随着内四率比箭的事情傳出東宮,薛仁貴的大名也傳滿長安,連遠在骊山的李世民都對薛仁貴産生了興趣。
李世民對東宮新的練兵方法不屑一顧,所以總覺得薛仁貴明珠暗投,總想把薛仁貴弄到他身邊來。
李世民爲此專門讓人查了薛仁貴情況,知道薛仁貴出身河東薛氏,能文能武,今年二十七歲一直在家務農,人稱忠厚。
“聽說東宮招來了一個射雕手?”李世民聲音裏透着興奮,一見岑文本進來就問。
岑文本心道李世民對此應該一清二楚才對,問自己又是什麽意思?
“太子令谕已經下來了,授其爲千牛備身、檢校東宮四率總教習,署理四率常務,聽說是讓他整訓東宮四率。”說着拿出一份李承乾發出的令谕呈給李世民。
“東宮四率有什麽好整訓的?”李世民一揚手裏的令谕,重重地放在面前的小幾上。
“聽說太子殿下下令封了把玄德門,應是在内練兵。”岑文本低眉順眼道。
“哼!”李世民出氣有點重。
“給事中崔仁師彈劾大理寺審案遲緩,辦事拖延,請求派禦史台監察禦史共同審理太子被告案,希望能早日審清楚,以正太子殿下的聲譽。”岑文本邊說邊遞上一份奏表。
李世民沒有看奏表直接問道:“禦史台并不負責審案,爲何不讓刑部派員共同審理?”
岑文本一怔沒有說話。
李世民看他一眼,接着道:“這是告太子的案子,太子已經明令大理寺審理,而且太子也沒有派人監審。朕要是現在另外派人審理,豈不是告訴天下人朕有意爲難太子嗎?”
“兵部侍郎盧承慶彈劾右武候将軍丘行恭專橫霸道,摧殘朝廷大臣,請求更換審理大理少卿盧布闖東宮案。”岑文本繼續道。
“嗯”李世民不置可否。
“監察禦史崔浩彈劾刑部待郎張行成曲媚權貴重判蕭德言。”岑文本說完,便把手裏奏表都放在李世民案頭,不再說話。
李世民看一眼案頭的奏表,擡頭看看岑文本和幾個中書舍人道:“這幾件事都是事涉太子,你們怎麽看?”
岑文本當先道:“太子殿下備位東宮,理應以讀書爲務,這些事情東宮确實不應涉及太深。”
李世民微一點頭,岑文本得到鼓勵,繼續道:“盧布的案子丘行恭審了幾天,并沒有證據證明盧布有預謀要謀害太子殿下。蕭德言當日也不過是頂撞太子殿下幾句,若是重懲二人對太子殿下的仁德有礙。
而關閉玄德門,整練東宮四率,似乎顯得我大唐不太平。”
“确是如此,下旨斥責太子無事生非,東宮一切照舊。讓那個薛仁貴到骊山來見朕,若是真有本事,朕自會授予官職。”李世民的目的是想搶薛仁貴。
“陛下此事萬萬不可,盧布闖東宮事實具在無可抵賴,不管他怎麽說都是帶人闖了東宮,這是大罪。太子殿下召集幾位留守在長安的宰相共同商讨由丘行恭審理并無差錯。蕭德言是當衆污蔑太子殿下殘暴不仁并非簡單的頂撞,而且是刑部依律治罪無可更改。
玄德門乃是東宮的北門,朝廷大臣去東宮應該走嘉福門,嘉福門并未關閉,說關了玄德門不知道太子在東宮裏做什麽的人其心可誅。
若非是盧布帶人闖東宮,左右監門率不做爲,太子殿下又何必關玄德門,整訓東宮四率呢?
如果此時陛下下诏赦免盧布與蕭德言,東宮威嚴何在?天下人又将如何看待陛下?
陛下呀!太子殿下備位儲君既承其重,亦該受儲君之尊榮啊!”說話的是中書舍人高季輔,向來以敢谏聞名,很得李世民信任。
李世民聽了他的話也沉默下來,岑文本一聽就知道壞了。
“啓奏陛下,房仆射求見。”一個小太監進來回道。
李世民正想問問房玄齡的意見,卻見房玄齡一進大殿就滿面春風地道:“太子殿下發下谕令,要出宮慰問長安曆年來因爲戰争傷殘的士兵和陣亡軍士的遺孤、遺霜以及一些貧苦無依之人。
另外發令天下各兵府需令各果毅校尉組織慰問,要求他們慰問以後還要把下面的困難寫了奏表反映到兵部。說吃水不忘挖井人,今天的安定日子都是無數将士用生命換來的。如今大唐的日子好過一些了,就要分點餘力照顧好他們和他們的家人。
這個令谕一下,吏部尚書侯君集、兵部尚書李世績還有一群老将都上表附議。”
“恩,承乾想的很周到,你們尚書省就把太子的令谕發往全國吧。”李世民臉上露出緬懷之色,似是想到了他當年四方征戰時的場景。
房玄齡聽了就要告退,卻聽李世民道:“玄齡,最近長安的事你怎麽看?”
“陛下若是不放心,可早日回長安城。”房玄齡當然知道長安城已經成了太子和魏王的戰場。
“不用,你看是不是再訓斥承乾幾句?”李世民現在對李承乾是狗咬刺猬沒處下嘴,讓他很不爽。
“太子殿下乃是國之儲君如何能無緣無故的加以訓斥?”房玄齡依舊是輕聲慢語。
“你看他近日在長安城幹的事……”李世民在李承乾和李泰之間習慣性地拉偏架,剛才又聽了岑文本那一套說辭,這會兒就想懲罰一下李承乾,搶過薛仁貴來。
“可是太子殿下最近沒有做錯什麽啊!”房玄齡有些無奈,他在李世民面前從來都逆來順受。
“你也認爲承乾沒有做錯什麽?”李世民有些疑惑。
房玄齡呵呵呵一笑道:“何止是臣認爲太子殿下沒有錯,太子殿下做的這些事情留守長安城的幾位宰相不都覺得沒有錯嗎?
而且臣昨天還看到魏征送來的奏表,誇贊太子殿下近來行事進退得當威儀持重有明君風範。”
李世民終于點點頭,有些無奈地道:“既然玄成也這麽說那就由得他吧。”玄成是魏征的字。
此時岑文本腸子都悔青了,自己跳出來那麽快幹什麽?
自己已經是宰輔重臣了,參與到儲位之争有百害而無一利。
但是扪心自問,他是真的看李承乾不順眼,尤其是他近來做的事,更是讓他覺得隻有秦始皇、隋炀帝這樣的暴君才能做的出來。
所以忍不住就聽了李泰的傳言找來一大堆奏本給李承乾上眼藥。
好在這會兒李世民因爲得不到薛仁貴心裏也很不舒服,沒有計較這些。
但是高季輔卻把消息傳給了他在京城的好友諸遂良。
跟岑文本看不上李承乾一樣,諸遂良也十分的看不慣李泰,覺得李泰就是孔夫子說的‘巧言令色鮮仁矣’,所以這次雖然李承乾沒有聯系諸遂良,但是諸遂良和他的同黨還自覺地配合着李承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