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不凡在回項目的路上接到了執行項目經理梁博打來的電話,他在電話裏頭說:“柳總,你人在哪裏呢?項目上出事了。”
“梁經理,我正在回項目的路上,出了什麽事呢?”柳不凡問。
“有一群民工把項目部圍住了,他們說要過元旦了,要錢回家。”梁博說。
“他們有多少人,你們沒有和他們起沖突吧?”柳不凡擔心道。
“他們11個人,暫時還沒有起沖突,但是工人們的态度很強硬,要求今天必須拿到錢,他們都堵在我們的辦公室門口,我們的人也都在,我正在調和,但并不怎麽管用,還是你回來處理吧。”梁博講述道。
“好的,梁經理,你暫時先穩住工人,我馬上就回來。”柳不凡交代。
柳不凡也很詫異,沒想到工人這麽快就開始讨薪,一般工人讨薪這種事都是到年底才發生。他以前在别的公司也見識過工人讨薪,工人們要是鬧起來,那可真不是開玩笑,嚴重的死傷事故都可能發生。民工爲了讨薪,各種手段都能使得出來,像這種堵門隻是最常見的一種,再蠻橫一些的民工就直接用威脅手段,比如打人、砸東西、損壞現場的物品等,惹急了他們,什麽事情都可能做得出來,有的人甚至用死亡來威脅項目部。
所以,柳不凡遇到這種事也不敢怠慢,否則,他這個項目經理就是第一責任人,這也是考驗他現場應變能力的時候到了。現在社會已經形成一種共識,民工就是弱勢群體,不能打、不能罵、還不能欠薪,媒體和法律都在保護他們。
原來就有一個真實的案例讓柳不凡記憶猶新,那是一個小包工頭帶着一群民工在年末時去他原公司讨薪,公司就給他們付了一筆錢,雖然沒完全付清,但也足夠民工過年了,因爲公司自己收款也不夠,所以隻能各家都付一部分。但是那群民工不依不饒,非要把全部錢付清才行,但公司已經沒錢付了,無論公司怎麽解釋,說好話都不管用。最後,那群民工就到外面雇了幾個七八十歲的老太太,背着一床被褥,坐到他們公司的辦公室,白天堵門口,晚上直接在他們公司打地鋪睡覺,公司不能,也不敢丢下老太太不管,要是出了事情,責任就更大了,最後隻能去借錢發給了那群民工,才了結此事。
柳不凡也不是對民工有偏見,他自己也是從農村出來的孩子,但這幾年他經曆了一些項目,和許多的民工也打過交道,已經有了深切的感受,民工的地位和待遇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現在,許多民工脾氣都很大,項目部的工長(管理現場勞務隊施工的管理人員)根本無法指揮動他們幹活,如果工長說話稍微嚴厲一些,他們就會頂嘴回來,可能還會罵人,脾氣大一點的就直接不幹了,由于,現在的民工比較短缺,他們不愁活幹,離開這裏,馬上就可以去新的地方幹活。
還有,現在民工的價格是真不便宜,就拿自己項目舉例子,一個大工(技術工)的日工資在300-400元,特殊的工種更是達到了500-600元每天,小
工(幹打雜的活)也要200-300元每天;而他們項目上招來剛畢業的大學生,工資才3000-4000元每月,折合下來,僅僅100-140元每天,還比不上一個小工,自己的工資在每月15000左右,折合下來大概就是500元每天,僅僅抵得上一個特種技術工,而項目其他管理人員基本工資都在10000左右,還比不上一個大工的價格,很多時候,項目上幹活都要加班,而工人加班是要給加班費。
肯定有人會說賬不是這麽算,民工賺的都是辛苦錢,他們都是拿命再拼,其實不然,像柳不凡項目的成員基本都是大學畢業,雖然學曆高低有差别,但是大家都是經過十幾年的寒窗苦讀才畢業出來,讀書吃了多少苦,這裏面相信許多人都有體會。并且,他們在項目上吃的苦一點也不比民工少,每天需要處理的事很複雜,雖然從事的是腦力勞動,但消耗的精力一點也不少,甚至更累。
我們國家也一直在提倡尊重知識、尊重人才、科技強國、人才強國,可是,現在情形就是人才的價值真是太低了,或許人才不能用金錢來衡量,但是連生活都無法保障,人才也需要生活呀。或許是現在大學生太多了,比不上過去,供需不平衡,導緻出現這種局面,但這真不是一個科技大國和科技強國,所發展的趨勢。
柳不凡急匆匆的趕回了項目,此時已經有十來個民工圍在項目部,裏面還傳來很大的争執聲,柳不凡擠過人群,進到辦公室,看見有兩個民工和生産經理及工長在争吵,柳不凡伸手制止他們說:“大家都别争了,我是項目經理柳不凡,你們有什麽訴求可以跟我說,我盡力幫你們解決,好不好?”
其中一個光頭的胖男人說:“你就是項目經理,那好,我們和你說,這馬上就要元旦了,我們這群兄弟們準備回去過年,你把我們的賬給結了吧。”
“你就是領頭的對吧?”柳不凡問。
“我是他們的代表。”胖男人回答。
“請問你貴姓呢?”
“領導,我叫陸任岬。”
“我們差你們多少錢呢?”
“我們11個人,做了一個多月,一共是109120元。”
“那好,陸老闆,是這樣的,這個事情不要急,如果事情确認清楚,賬算明白了,我可以保證一定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的交代,但你看能不能先把你們的人弄回去,不要圍在這裏,這樣影響很不好,也不方便。”柳不凡平和的說。
“好,你是領導,我相信你說的話,我們留兩個人在這裏和你談判,把其他人先弄回去。”胖男人回答。
于是,胖男人轉身和身邊另一個高個子商量了幾句,然後,對着身後的民工說:“兄弟們,這位項目領導說了,今天一定會把大家的錢發下來,你們先回去等,我們在這裏和他們談判,好吧?”
“好,聽陸哥的。”
民工們紛紛轉身,離開了項目部,隻剩陸任岬和高個的男人留下來了。
陸任岬看着柳不凡說:“領導,
你看,我說話算數,已經把我的兄弟們都叫回去了,你看是不是該把我們的賬給結了。”
柳不凡說:“陸老闆,你先坐,這個事情我一定會幫你們解決,但是,你得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把這個事情捋清楚,行吧?”
“好”
陸任岬和高個男人找個椅子坐了下來。
柳不凡轉身對生産經理(管理現場生産施工的負責人)孫斌說:“孫經理,你把陸老闆這群人的考勤情況給核實一下,然後和牟軍(商務經理)一起把他們的勞務費用計算一下,看金額是多少,打印出來給我。”
“好的,柳總,我這就去辦。”孫斌回道。
柳不凡沒有離開,就站在那裏等着。
“領導,我們不會騙你的,我們都是出來幹活的人,這點道理還是懂。”胖男人開口說。
“陸老闆,别介意啊,不是我不信任你們,這也是我們工作的流程,我需要拿出證據報給公司,公司才會把錢打給你們,要不然我也沒辦法,畢竟我也隻是一個打工的,我不是老闆,希望你能理解。”柳不凡解釋道。
“好的,我們等着。”
“陸老闆,你們都是哪裏人呢?”柳不凡主動和陸任岬閑聊起來。
“我們都是東江人。(怕你們說我地域黑,就捏造一個地名,勿怪啊)”
“噢,那你們離這裏也不遠呀,這離過年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呢,爲什麽不多工作一段時間,還能多賺點錢呢,怎麽這麽着急回家呀?”柳不凡問。
“這是我們那邊的習俗,一般都是過年前一個月回家,想多陪陪家人。”陸任岬答道。
其實,柳不凡也聽說過東江人,那裏的人偏懶惰和貪玩,賭博之風盛行,他們肯定是想拿着錢回家貪玩和賭博,說陪家人都是假的。
“那挺好的,多陪陪家人也應該,那你們是怎麽來到我們項目做事的呢?”柳不凡又問。
“我們也是有人介紹過來做事,就來了。”
“能說一下,是誰介紹的嗎?”柳不凡追問道。
“這個就不說了吧!”
柳不凡見陸任岬不肯說出誰介紹他們過來就算了,但是這個人他一定要查出來,也一定能查得出來,竟然介紹這種不懂規矩的人到項目上來做事,一定要追責到底。
不久,孫斌拿着一份打印的文件過來,說:“柳總,我們已經核實了他們的考勤記錄,和牟軍也計算了他們的工資,是他們說的那個金額。”
“好的,我知道了。”柳不凡看了一眼,說。
“領導,我就說吧,我沒有騙你,你看現在是不是該給我們結賬了。”陸任岬一聽說金額沒錯,就站了起來說。
“陸老闆,沒問題,我馬上就去和公司領導彙報,給你們申請錢,你就在這裏等我一下,好吧?”
“好的”
柳不凡又對孫斌說:“孫經理,你來我辦公室一下。”
孫斌就跟着柳不凡走向他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