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不可能。”甯候連道兩句,“本候絕對沒有聽錯,你與心怡隻不過是師姐弟的關系,你硬是牽扯到倫理大道去了,莫不是你小子爲了當時拒絕,随意胡言亂語幾句吧?”
李憶悔忙搖頭,“一定是侯爺您聽錯了,晚輩并沒有說那些。”
甯候越發疑惑,眼神瞥向錢管家,隻是後者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樣子,表示此事與他無關的态度。
“怎麽回事?難道本候真的已經老到了如此地步?幻聽?”
甯候雖是喃喃自語,可是聲音還是落在了李憶悔的耳中,讓他有些慶幸有些忐忑。
“小子,你剛剛是不是說了什麽了不得的事?”赤焰的聲音響起。
“沒有。”李憶悔回得簡短。
對赤焰,他并不需要解釋那麽多,他也不會總去試探。
“總之,這一切都是晚輩的錯,晚輩也是誠心向侯爺認錯。”李憶悔低頭道。
甯候望一眼他,輕歎一聲,“都已經過去了,再說來也确實沒什麽好計較的,算了吧。”
這歲月如此不饒人,曾經亦是風流倜傥的甯候如今就這幅模樣,佝偻着背。都老了。
“你來本候府中可是來找小女的?”甯候問道。
李憶悔道,“這次途徑皇城,想着既然要留些時日便想來尋心怡師姐瞧瞧,比較都是同門,她也對我頗加照顧,那麽些時日不見了,有些念想了。”
甯候輕輕搖頭,“心怡如今不再府中。”
李憶悔微微愣了一下,“如此三更半夜,心怡師姐還有别處去的嗎?”
甯候踱步到大堂門前,月光下,樹影婆娑。
“小女她,失蹤了。”
“失蹤?!”李憶悔心頭一驚。“自那日師姐與侯爺離開蜀山,一路回到皇城,途中蜀山并未收到任何消息啊,怎麽說失蹤就失蹤了?”
甯候似乎有些難開口,卻還是緩緩說道,“這是近日才發生的,就在皇城之中。”
“皇城……”李憶悔有些迷糊,“皇城雖然是凡間城池,可到底是天子龍居之地,常言天子腳下,邪祟避讓,皇宮之内也有高人坐鎮,一個實力不弱的蜀山弟子怎麽可能平白無故就失蹤了呢?”
“這讓我又去問誰呢?”甯候很是無奈,一拍手掌,“那時回到皇城沒幾日,本候見心怡在家也是無所事事,終日在房間内望着窗外發呆,雖然本候每次問她,她都說沒什麽,可是身爲她父親,我知道,她一定是又在想你這個冤家。”
李憶悔聞言,靜默不語,這種時刻,他實在不好評價什麽。
“而後,忽一日,本候突然想起皇城之内有一雲海學院,教化子弟很有一手,于是本候便叫她去雲海學院待一段時間,雖然說是讓她學些禮儀知識,可實際那裏青年俊傑不少,本候是想……讓她忘記你的,可誰曾想,這一去便不見她再回來,本候是到處托關系,求爺爺告奶奶去尋她,可是就是半點蹤迹都沒有!”
甯候說到後面,竟拳頭握緊,有些怒意,可是蓦然間又很無力地松開。
“本候不該啊,把她送去那是非之地做什麽?”
确認甯心怡失蹤那一夜,他在床上輾轉反側,從深夜到黎明,原本還常被人說成寶刀不老的甯候一夜之間像是被抽光了所有的精氣神,雖然沒有哭嚎,沒有任何過于悲傷憤怒的情緒在外人面前流露,可是每個人又偏偏能感受到,他深沉的悲哀,像冬季的雪,悄無聲息的飄落,不經意寒了整個人間。
“我去把她找回來。”李憶悔突然道。
甯候回頭看着他,“你去找她?”
李憶悔點點頭。
甯候突然輕笑一聲,有些嘲諷的意味,“你隻不過是個外來人,連皇城内的一街一巷都搞不清楚,你去哪找她?雖然是蜀山之人,别人都把你們當做仙師,可我還不知道你們隻不過是些尚在修行的開端的子弟嗎,殺人打架,降妖伏魔你們在行,可是尋人之事,還未必比得過衙門裏一個普
通的捕快,我女兒也是蜀山的人,你能比她強幾分?”
李憶悔有些不爲所動,眼神堅毅,沉聲道,“我能把她帶回來!”
甯候望着他的眼睛,有些恍惚,他之前一直想不明白爲什麽自己的寶貝女兒會喜歡這麽一個要什麽沒什麽的臭小子,可是現在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因爲他從少年的眼睛裏,看出了不一樣的東西,那是從未在與他同齡的小輩之中見過的神采,滄桑中透露着堅毅,像是飽經風霜之後的坦然,令人信服。
甯候收回目光,幹脆轉過身去,不去看他,仰頭讓月色鋪了一臉。
“随你吧。”甯候輕聲道。
李憶悔抱拳,“侯爺靜候佳音,小子一定把心怡師姐帶回。”
甯候沒有搭話,好似沉迷在這月色中,久久難以自拔。
“晚輩告辭,侯爺……多加保重身體。”
李憶悔見甯候久久并無響應,直接道,向錢管家點頭示意了一下,後者點頭回應一下,而後李憶悔便轉身離去,踏上來時的路,隻是來路躊躇,去路坦蕩罷了。
“侯爺,您這莫非便是激将法?”錢管家笑着走到甯候身後,賠笑問道。
甯候沉默一下,轉過身來,又歎息了一聲。
今夜的他,可是把前半生不曾歎過的氣,全都歎完了。
“一來是想激激他,讓他能幫着去尋心怡,二來我是想看看他的爲人秉性,到底值不值得心怡喜歡,現在看來,倒也不差。”
錢管家一副受教的模樣,彎腰點頭,“侯爺英明。”
“今晚你在做什麽?”甯候突然問道。
錢管家愣了一下,不知爲何侯爺突然來這一句是什麽意思,不過很快醒悟,“小的今晚在房中睡覺,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沒聽到。”
甯候笑笑,不作聲,要是堂堂侯爺家的千金被個一窮二白的小子拒了婚事的消息被傳了出去,他甯候府的顔面,往哪裏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