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
這個名字始終像塊巨石一樣,沉甸甸的壓在米拉心頭,沉重的壓力像條絞索勒在她的脖頸上,讓米拉難過的快要窒息。
米拉最害怕的,就是被人稱呼爲——惡魔!
要想真正抛開心中這份沉甸甸的壓力,除了家人外,米拉還需要朋友,非常多的朋友。
妖精的尾巴,就是這樣一個能将米拉徹底治愈的地方。
如果艾爾莎的眼睛再也無法複原了,或許米拉還能繼續待在妖精尾巴裏當一個魔導士,或許公會中的成員不會說什麽,或許艾爾莎也不會在意,但是……像納茲剛才那樣的目光是永遠少不了的,那些目光會像刺一樣,深深紮進米拉内心,讓米拉永遠都無法真正的理解自己,接納自己。
這樣的事,艾倫絕對不允許發生!
死也不許!
“禁忌魔法,複生!”
濃郁的銀色魔力從艾倫手上射出,魔力中蘊含着強烈的生機之力,在艾倫的控制下,生機之力迅速湧進了艾爾莎的右眼,眼眶中一處處猙獰的傷口快速消融,無數的血色肉芽開始出現,一個嶄新的眼球在艾爾莎眼眶中迅猛生長出來。
蕾比、卡娜震驚的看着這如同神迹的魔法,心中的震撼無以複加,缺少的肢體都能生長出來,豈不是意味着,隻要不死,無論怎樣慘烈的傷勢,艾倫都能救回來?
“你們想的太天真的。”作爲一個頂級的醫療魔導士,波流西卡一眼就看穿了蕾比兩人心中的想法。
“魔法是公平的,任何魔法都是有代價的。這麽一小會兒的時間,那小鬼的壽命最少縮短了三年。”波流西卡悲憫的看着艾倫,眼眸中竟罕見的露出了柔和。
複生這種禁忌魔法,波流西卡不是沒有機會學習,但她放棄了那個機會。
這種魔法,是醫療魔導士的悲恸!
波流西卡,曾經親眼見到她的老師,一位無比強大的醫療魔導士,施展出另外一種禁忌魔法救回了瀕死的同伴,但這位醫療魔導士卻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從那一天開始,波流西卡就變得開始厭惡人類,隻要人類存在的地方,就會出現無盡的争鬥,在争鬥中受傷的人,會理所當然地來尋找醫療魔導士治療,甚至要求他們使出禁忌的醫療魔法,但那些禁忌魔法的代價往往是醫療魔導士的生命!
醫療魔導士耗費精力學習的禁忌魔法,就是爲這些無恥的人類奉獻自己的生命嗎?
不!
絕不!
波流西卡真正變得厭惡人類,讨厭人類,甚至不能容忍人類出現在她的視線中。
但看着面前這位正在施展禁忌魔法的少年,波流西卡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老師的影子——那種爲了同伴義無反顧的醫療魔導士!
“擁有這樣優秀的醫療魔導士作爲同伴,是你們妖精尾巴的幸運。”波流西卡輕聲說道,語氣中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哀傷。
既然艾倫使用出了禁忌魔法,那艾爾莎就一定會被治愈,波流西卡也沒有了繼續觀察下去的念頭,轉身走進藥室,她要爲艾倫配置恢複精力的藥劑,雖然靈魂的損傷無法彌補,但這些藥劑也算聊勝于無吧。
“艾倫他……真的少了三年壽命嗎?”按捺下心中的震撼,卡娜輕聲向蕾比問道。
蕾比年紀雖小,但是非常喜歡看書,堪稱公會中最博學的人。
蕾比臉色沉重,貝齒緊緊咬着嘴唇,任何魔法都是有代價的,這是魔法界的鐵律!
雖然不願承認,但蕾比知道,波流西卡大人說的是真的!
眼底閃過一絲哀傷,蕾比低聲道“魔法才進行到一半,等魔法結束,艾倫他……至少會縮短六年的壽命!”
六年?
卡娜、樂琪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人的一生一共才能活多少年,爲了艾爾莎的一隻眼睛,艾倫就少了六年的壽命,如果在治療開始前,卡娜就知道會出現這樣的後果,她都不敢肯定,自己還能不能請艾倫爲艾爾莎治療。
但艾倫,明明知道後果,卻還是這樣做了!
“艾倫他……是個好人。”卡娜緊咬着唇說道。
蕾比、樂琪面色沉重的點頭。
好人麽……
三人心中都清楚,艾路已經不是單純能用好人來描述的了。
治療依舊在繼續。
濃郁的魔力不斷從艾倫體内湧出,強烈的生機之力擴散,吹拂到蕾比三人身上,三人都感到身體一輕,頓時神清氣爽了許多。
艾爾莎右眼處的血洞已經消失,一顆全新的眼球長了出來,對艾爾莎新長出的右眼,在它成長的過程中,艾倫在裏面構建了衆多的防禦性魔法陣。
艾爾莎實力雖然強大,但經常被敵人的‘催眠系魔法’命中,甚至在百年任務裏像條母狗一樣被敵人侮辱,這次有了艾倫布下的魔法陣,這種事情就不會再發生了。
“呼……”
長呼出一口氣,艾倫緩緩收斂魔力,結束了對艾爾莎的治療。
蕾比三人見狀臉色一喜,連看向艾爾莎,隻見艾爾莎的面龐已經徹底恢複,那隻右眼也恢複如初,眼皮雖然還緊緊閉着,但一道道奇異的光芒透過眼皮射了出來,神秘絢爛,蕾比立即感到這隻眼睛恐怕不止表面那麽簡單。
忽然——
“艾倫,你的頭發……”
卡娜的驚呼聲傳來,蕾比、樂琪連轉頭看去,艾倫的頭發雖然還是黑色,但發根處卻出現了一層淺淺的灰白。
艾倫新長出來的頭發是白的!
艾倫他才十三歲啊!
竟然長出了滿頭的白發!
卡娜三人的心頓時被狠狠揪了一下,她們如何還不知道,這是艾倫靈魂受損,缺失了六年壽命造成的!
“艾倫,你……”
蕾比、卡娜、樂琪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安慰?有用嗎?感謝?又怎麽說得出口?
正當她們躊躇的時候,波流西卡走了過來,手裏拿着一瓶藥劑。
看到艾倫隻是發根白了,波流西卡松了口氣,把藥劑遞給艾倫,責備道“還好隻是折損些壽命,沒什麽大礙,你這小鬼,以後不要這麽胡來了。”
說是責怪,艾倫卻覺察到了話語裏面包含的濃濃關心。
接過藥劑一飲而盡,立即感到頭腦清醒了許多,艾倫笑道“不愧是前輩調配的藥劑,藥效不是一般的好,我現在感覺壯的可以一拳打死一頭牛!”
伸手賞了艾倫一記暴栗,波流西卡笑罵道“行了,人都治好了,還賴在我這幹什麽?都給我滾出去!”
“是,是,我們馬上就走!”
波流西卡一開口,蕾比、卡娜頓時像炸了毛一樣,連躬身應命。
艾倫卻是搖搖頭,收起了笑容,鄭重的向幾位女士說道“臨走之前,我想拜托大家一件事情。我耗損壽命的事,請不要讓别人知道,尤其是米拉和艾爾莎。”
深深看了幾人一眼,艾倫沉聲道
“拜托了!”
蕾比三人相視一眼,抿了抿嘴唇,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波流西卡歎了口氣,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艾爾莎,道“随你吧,我一個老太婆,沒那麽多嘴。”
見狀,蕾比三人也隻能點了點頭。
艾倫這才露出笑容,轉身走出了木屋。
直到艾倫身影消失在遠方,波流西卡忽然冷冷開口,聲音中還隐隐帶着怒氣,“既然醒了,還想裝到什麽時候!”
呃?
蕾比三人悚然一驚,還沒等她們搞清楚狀況,身後陡然傳來了艾爾莎的聲音。
“多謝波流西卡大人。”
波流西卡冷哼一聲,沒理會艾爾莎,轉頭走進了房間,身影消失在房門的霎那,卻忽然傳出了她冰冷的聲音。
“你不用謝我,你隻需要記得,你欠那個少年六年的命!”
艾爾莎手指猛地攥緊了床單,呼吸急促,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貝齒緊咬着嘴唇,絲絲鮮血都從唇上滲了出來。
“六年的命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