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雲水縣大牢最裏邊一間中,滿身鞭痕的趙神醫頹然的坐在地上,兩手微微顫抖,幾名巡視的獄卒走過,趙神醫慢慢睜開了雙眼,低聲道。
“壯士,隻有我死了才是上策,也隻有這樣一袖才能對陳氏皇權恨之入骨,天下才能大亂。”
直至趙神醫說完,大牢的木梁上方傳來一聲輕咳,聲音微微嘶啞,正是那趙無名之聲。
“話是如此,隻是不知一袖這孩子能掀起多大的浪,若大了,将來你我如何能平。”
“大不了,我這八年讓一袖上山采藥,每過幾日便與一袖一副藥,隻稱其身體孱弱,當以藥成之。算起來一袖也整整吃了數年,這也是我沒有教一袖藥理的緣故,他隻知藥可醫人,卻不知老夫已是喂了其多年的毒,若發之,天下無人可治!一袖啊一袖,莫要怪爲師心狠了!”
“嘶……想不到大蟒禦醫竟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連自己的徒弟亦能下此毒手,那我的腿是不是也有禦醫下的毒呢!”聽得趙神醫之言,屋梁上的趙無名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話音也帶了一絲寒意。
“我若要毒你,早在八年前便下手了,何苦到今日,當年我将一袖交于你手時,便定下了此計,天皇皇兮佑大蟒,蒼茫茫兮動乾坤,真正的皇子乾坤早就死在了城中,我所做的一切隻爲報先帝之恩,勿要讓這大蟒異姓爲陳,這也是我更姓爲趙之故,還望壯士相助。”
趙神醫說的極慢,每說一句便要從手中摘下一根枯草,如他在藥鋪中拿着草藥一般。
“哼!這便是我爲何要在你挂匾之日打了你一掌的原因,若早知一袖不是皇子,我又何苦攜其跳城,廢了這雙腿!”趙無名驟然提高了聲音,語氣亦是淩厲了許多。
“你是要讓獄卒知道你進了大牢不成嗎!”趙神醫微微擡頭,手中的枯草盡數扔了出去。
“那又如何,既然我能進這大牢,也能出去,隻不過禦醫你……啧啧,隻怕要死在大牢中了。”屋梁上幾道灰塵飄落,一身布衣的趙無名慢慢伸出了頭。
“你……你沒有爲我找尋替身?”聽得趙無名語氣,趙神醫臉色大變,身體一陣顫抖,伸手直指趙無名。
“禦醫啊禦醫,你真的太自以爲是了,先帝之恩自然要報,隻不過……”
“隻不過什麽?”趙神醫緊咬着牙關,雙眼直視趙無名。
趙無名微微側身,看了一眼獄卒大牢外的長廊,冷笑一聲接着說道:“隻不過禦醫看不到那一天了!你不是自稱身有頑疾嗎?老夫今日便成全了你,至于禦醫的複國大計,便交由老夫手中吧。”
言畢,趙無名單手撐梁,翻身從梁上飄了下來,正落在趙神醫一旁,穩住身形之後,一把捏住了趙神醫的脖子,直直的将趙神醫從地面提了起來,趙神醫一陣驚慌,手扶着大牢的欄杆方穩住了身體,顫抖的伸出手,試圖去推開趙無名的手,卻依然不抵趙無名力大,無奈之下趙神醫隻得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嘶啞的喊了出來。
“若是……我……真死了,一袖……他不會……聽你的!”
“哦?那我倒要聽聽看,一袖他爲何不會聽我的。”掐着趙神醫脖子的趙無名微微眯眼,将手中的趙神醫摔在了一旁。
“咳咳,一袖他這八年皆是由我養大,故此隻要我還活着,他便會聽我之言,今日我隻要假死,一袖便可一心複國,咳咳……木牌與血書已到了縣令手中,不久之後此事便可傳至整個大蟒國,今日你若是殺了我,他年一袖與那陳白秦相見誰人能說動一袖!單憑你救了他一命嗎?”摔落于地的趙神醫緊咬着牙關,撐着身體站了起來,牢外的天色漸漸變暗,已是進了夜。
“禦醫啊禦醫,你真是糊塗。你不要忘了是你将一袖交給我的,你将其收養八年,老夫亦是可以教授其武藝,此外再加一個女徒許之一袖,你看如何?”趙無名慢慢轉身,直直的盯着趙神醫,窗外月兒微升,照亮了趙無名的冷笑。
“你!想不到你竟是如此奸詐!來人!來人有刺……”趙神醫一陣哆嗦,身體慢慢後撤,趁着趙無名不注意,閃身沖向了大牢欄杆放聲大喊了起來,然而還未等他喊出聲,便覺身後一陣風聲,趙神醫再想避開爲時已晚,隻聽得一聲重響,趙神醫的頭重重的撞在了大牢欄杆之上,趙神醫慢慢轉身,伸手指了指趙無名,身子倒在了一旁。
“禦醫,一路走好,若見着先帝,代我和先帝說一聲,就說他趙家的江山,老夫會替他拿回來!”趙無名瞥了一眼趙神醫,随後在身上拿出一根繩索,對着屋梁一甩,繩索上的鈎子徑直繞在了木梁之上,雙臂一用力,整個人沿着繩索攀上了屋梁,至梁上時,下方傳來了獄卒的聲音。
“喊什麽喊,大半夜的,不知你大爺要睡……”來人提燈持刀,說話之際正走到趙神醫所在,隔着栅欄往裏一照,直吓得獄卒渾身一哆嗦,隻見趙神醫已是倒在地上,口鼻之中俱是鮮血,借着燈光依稀可以看出臉上兩條痕迹,正是大牢的鐵栅欄印。
“不好了!大人!這厮自裁了!大人!”獄卒哪裏還敢多言,一邊大喊一邊飛身朝外面奔去。
至獄卒出去,趙無名方從梁上起身,慢慢托起屋梁上一塊木闆,霎時一蓬月光從木闆外灑了下來,趙無名再一用力将木闆慢慢挪開,攀着一旁的木闆從梁上躍到了屋頂,随後又将木闆放回了原處,環視周圍,正欲起身而去之際,隻見挨着這間大牢的一處房屋之上竟是起了大火。
借着微風火勢瞬間高漲,頃刻之間便延伸到了一旁的房屋,也就是這個空當,趙無名看到了火焰中的一個人影手持一根火把飛一般的疾奔着,再一看這人,纖瘦布衣,不正是自己捆在木屋的一袖又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