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淩汐跟奉淩朗聊了一會,奉淩朗确定奉淩汐不會亂來後,他才放心地帶着小斯聽松離開。
畢竟他最近要領一些差事做了,奉淩朗快要及冠,他又是安國侯府的嫡長孫,過不多久肯定要擔起整個侯府的重任,所以也逐漸忙起來。
奉淩汐與奉淩朗分開後,便想着去三房主院去看看,畢竟今早請安的時候,娘親沒有去松柏院,這是很不正常的現象。
她一路腳步輕快地來到了昭華院,遠遠的便看到院中擺放着一隻隻大箱籠子,不過看情況不像是清點庫房的樣子。
奉淩汐疑惑地蹙起眉,暗自嘀咕:難道有人要外出不成?
她這麽大個人杵在院門口,衆人想要裝看不見不都成。
衆人相互打着眼色,皆在問對方要怎麽辦?
大家都知道因爲六姑娘的存在,讓三夫人大病了一場,然後三老爺就當沒有這個孩子一樣。
平日裏六姑娘沒有往主院來,大家都相安無事,可是現在六姑娘來了啊……
衆人心中明白,再怎麽說,六姑娘也是流着安國侯府的血脈,三房主院的奴仆們沒有府中别處的奴仆那麽多彎彎心思,多少還顧着點奉淩汐侯府六姑娘的身份。
最後,還是掌管三房主院的俞嬷嬷覺得光猜忌不是個事,才主動走到奉淩汐的面前,态度不鹹不淡,但是卻給人一種她沒有失禮的感覺。
俞嬷嬷:“六姑娘,起風了,您穿得單薄,還是加身厚衣裳爲好。”
奉淩汐知道俞嬷嬷潛在的意思是叫她回寒露院去。
俞嬷嬷一生未嫁,在娘親出嫁的時候,自己梳了頭,一直伴在身邊,甚至上一世娘親香消玉殒的之後,俞嬷嬷察覺出來什麽,卻受身份所限,人微言輕,最後還沒有鬧出來就突然暴死。
奉淩汐一直覺得俞嬷嬷的死應該也是奉淩羽的手筆。
幾乎一輩子心都系在娘親身上的俞嬷嬷,奉淩汐打心眼裏是尊敬的。
她乖巧的欠身,答道:“淩汐剛從祖母那回來,未見母親前去請安,心中甚是挂念,所以過來看一眼。”
俞嬷嬷聞言,平靜的臉上閃過一絲狐疑,她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爲上了年紀出現耳鳴,幻聽的症狀了。
實在是太令人驚訝了!六姑娘會主動去給老夫人請安?現在來昭華院是因爲想三夫人了?
好半響,俞嬷嬷才拉回已經脫缰的思緒,她幹咳一聲,穩住氣息,依舊如往常那般柔和地說道。
“六姑娘的話,老奴一定會帶到,三夫人這會正忙着幫三老爺收拾箱籠,六姑娘先回去填身衣裳,等三夫人不忙了,老奴再過去領六姑娘過來全了孝心如何?”
俞嬷嬷把話都說全了,雖然現在奉淩汐很想見見娘親,但也隻能先回去了下回再說,當然,她清楚,俞嬷嬷說的‘再去領六姑娘過來全了孝心’是一句推诿之詞而已。
“那就勞煩俞嬷嬷了。”奉淩汐保持着得體大方的儀态,标準地欠了欠身,然後轉身往寒露院行去。
身後傳來俞嬷嬷招呼昭華院中丫頭仆婦的聲音。
“你們手腳都快一點,三老爺卯時末要出門的,現在還有多少沒收拾出來的,多拿幾層油布,松江府
那邊傳來信,現在多是雨季,都給我蓋嚴實咯……”
松江府?
正在離去的奉淩汐倏然停下。
她一雙籠煙眉緊蹙,瞳孔微縮,心跳漸漸加快,今年她十三歲,是了,桂月中旬,确實出了一件能動搖侯府根本的大事!
上一世記憶的浪潮回籠,印象深刻的,其中便有爹爹去松江府的事。
這一次原本府中衆人隻是覺得府中三老爺此次出行會與往年一樣,等到把貨物都定下來了,他便回來了。
但是這一次卻出了大事!或者說整個侯府真正開始捉襟見肘的日子……
奉淩汐覺得自己有些站不穩,她隻能扶着路邊的一棵樹,微微喘息,暗暗告訴自己還來得及的,現在爹爹還沒有啓程,現在還是桂月上旬,事情發生在中旬,一定還來得及。
昭華院的人又看到了已經去而複返的六姑娘,又開始面面相觑起來。
俞嬷嬷已經有些不悅了,她好說歹說,六姑娘怎麽就聽不懂呢?難道不知道三夫人和三老爺不想見她麽?
可是奉淩汐此時已經顧不得衆人的眼光了,她徑自往昭華院内走,驟然一道身影風風火火的擋在了面前。
“六姑娘,老奴勸您還是先回去吧,現在昭華院内沒有人有時間騰出人手來招待您的。”俞嬷嬷沉聲說道。
奉淩汐聽出了俞嬷嬷話裏強硬的态度,但是相比起讓俞嬷嬷不喜,她也一定要見到爹爹。
"俞嬷嬷,你讓淩汐見見爹娘吧,淩汐有話想要對爹爹說。"奉淩汐懇求道。
面對奉淩汐的不識趣,俞嬷嬷原本和藹的面容沉了下來,這讓她想起甄姨娘剛被三老爺帶回府時,那段心酸的曆程,當時三夫人差點沒有魂遊去。
越想俞嬷嬷就越是把怒火遷怒到奉淩汐身上。
先她不管什麽逾越不逾越的了,三老爺這一走就需七八旬才能歸來,今早三老爺還特地讓小斯去松柏院說一聲,三老爺和三夫人不過是想多說些體己話,現在放六姑娘進去,那不是掃興是什麽
心中有氣的俞嬷嬷上前半是摟着,半是推着,想要把‘不懂事’的六姑娘“請”到院外去。
奉淩汐哪裏有俞嬷嬷的力氣大?
她的手臂被俞嬷嬷鉗住,根本動不了。
無奈之下,奉淩汐隻能扯開嗓子朝主屋的方向喊:“爹爹, 爹爹,我要見爹爹……”
聽到奉淩汐這麽大喊大叫的模樣,昭華院内所有的丫鬟婆子們都驚了,她們見鬼一眼看着奉淩汐:莫不是六姑娘被鬼附身,瘋魔了不成?
俞嬷嬷想不到今天的六姑娘會這麽剛,怔愣之間,手不留意的松了些許。
就在奉淩汐感覺到箍住自己力道輕了些後,她驟然身子緊繃,邁開步伐,使出吃/奶的勁道沖了出去,朝主卧的方一路狂奔。
頓時,昭華院種的衆人都傻眼了,這個情況該怎麽辦?再怎麽說,六姑娘也是個主子,她們也不能太明目張膽的把六姑娘跟拖死狗一樣拖出昭華院啊……
“哐哐哐”
奉淩汐在衆人的震驚中哐哐砸門,衆人齊齊噤了聲,三老爺命人把門關上,那不就是不想讓人打攪麽?
一想起三老爺将
要惱火的樣子,大家都恨不得縮起來,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果然,在奉淩汐锲而不舍拍門之下“吱呀”一聲,房門被人從裏拉開了,一張黑沉的,大寫不悅的俊顔出現在衆人面前。
他看向來不及縮回小拳頭砸門的奉淩汐,沉聲問:“你這是要做什麽?”
奉淩汐怔怔地,帶有一絲恍惚看向奉勝玉,此時的爹爹是康健的,臉上沒有被病痛折磨出病态,兩鬓亦沒有斑白。
他雖至中年,本就生得芝蘭玉樹,經過歲月更沉甸出一身不食煙火的儒雅氣質,根本不像一個整日與阿堵物爲伍的商人。
奉淩汐喃喃着:“爹爹。”心道:真好,能看到康健的爹爹。
情緒總是能先一步不受控制的流露出來,不知不覺中,奉淩汐酸了鼻頭,紅了眼睛。
這反應讓正準備訓斥她的奉勝玉好似一拳還沒有出,就打在了空氣中。
“作爲一個女子,這麽莽莽撞撞,是誰教的你?”奉勝玉俊眉緊皺,眼神挑剔。
他挑剔的眼神有些刺傷了奉淩汐,忍不住反駁:“從小就沒有人教過淩汐。”
奉勝玉一噎,一雙眉更是擰得死緊。
沉默中,奉淩汐強忍着心中湧起的酸澀,擡眸定定地看着奉勝玉,認真地懇求道:“爹爹您這次不去松江府,好不好?”
若剛開始奉淩汐莽撞砸門的舉動讓奉勝玉感覺自己這個不常見的女兒腦抽了,那麽,當現在,奉淩汐意圖阻止他去松江府的舉動更讓奉勝玉認定了他這個女兒病得不輕!
“奉淩汐,原本爹還以爲你隻是頑劣了一些而已,可是你現在太讓我失望了,你回去,沒事就學學你五姐姐,别爲了争寵用盡手段,那太顯得卑劣,亦讓人不齒。”
淩厲的話讓奉淩汐眼底蔓上一抹失望,她失落地僵在原地。
奉勝玉作爲一個父親,當着一幹人的面說這些話明顯說得有些重了,所有下人當即背過身去,假裝什麽也沒有聽見。
而聽到動靜出來的邵染夢看到一臉委屈,正呆呆站在門外的奉淩汐,她心中莫名有些不忍。
于是,邵染夢輕移蓮步來到奉勝玉身側,伸出手輕輕撫着奉勝玉的背,柔聲細語地勸:“淩汐還小,你别吓到她了。”
面對愛妻的安撫,奉勝玉剛才因爲奉淩汐拱起的火瞬間消弭了,他看到愛妻身着單衣,頓時心疼地責怪道。
“你看看你,這麽不愛惜自己,你的身子骨不好,可别吹了涼風受了寒,爲夫這一走需要七八旬才能歸,你若病了,怎能讓爲夫安心?”
奉淩汐這麽大個人還杵在面前呢,奉勝玉當着小輩好不遮掩的寵溺行爲讓邵染夢粉頰一紅,羞得瞪了他一眼。
爹娘在自己面前眉來眼去,奉淩汐表示很無奈……
同時,也想捂臉,她在心底歎息,從剛才爹爹跟娘親說的話來看,這一趟松江府爹爹是一定要去的。
所以,她阻止不了。
難道她要告訴爹爹說,爹,你這次出門會出事,你會被人打斷脊柱,從此癱在床上,一蹶不振?
可是還沒有發生的事情怎麽跟爹爹說?顯然怎麽說爹爹都是不信的,并且還會覺得她是無理取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