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淩汐聽到身後呼啦啦紛至沓來的腳步聲,她的頭皮一陣發麻,現在她隻想着快跑!
“站住!你再跑,等被小爺我逮住,我讓你知道什麽叫做後悔!”身後的吳用發現前面正撒丫子奔跑的奉淩汐因爲聽到他的話後跑得更快了,頓時氣得心肝肺都疼。
奉淩汐完全不把吳用的威脅聽進耳裏,不跑才怪!不跑等被你逮住留着後悔嗎?
周口短粗的土街道上,衆多商鋪看到吳霸王又在搞事了,而被吳霸王正追趕着的是一個身着紅裙,臉上裹着面紗,看不清真容的女子。
不過這姑娘身上的衣裳,看起來就不像好人家的姑娘。
頓時,衆多商鋪都“砰砰砰”默契地關上了門,事不關己高高挂起。
奉淩汐在空蕩蕩的街道上,一身紅衣跑得格外的凄涼……
“主子,不去救奉六姑娘嗎?”
不遠處,一株枝桠繁茂的大樹上,流雲小心地向氣場低沉的晏衍詢問,心底惴惴不安的流雲,總怕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而他,就是那個凡人。
“不管!”晏衍目光沉沉地看着奉淩汐,磨了磨牙,冷哼一聲回道。
流雲一臉糾結:主子诶,您要是不管的話,幹嘛要這麽火急火燎的跑來?您要是不管的話,請您把緊攥起來的手松開哇。您要是不管的話,别不錯眼地盯着奉六姑娘看喲,您眨眨眼呗。
眨眨眼奉六姑娘也不會丢的……
流雲不明白,主子這是在折磨誰?是在折磨自己呢?還是在折磨奉六姑娘。
從跑出怡香院之後,奉淩汐就在想着該怎麽擺脫身後緊追不舍的吳用。
方案一,跑到商鋪中躲避?這恐怕是不成的,吳用的霸王名聲讓周口中的人不敢惹。
方案二,停下來,等待機會用迷藥?這顯然也不現實,若在一個房間内,隻有她和吳用的話,還差不多,現在吳用帶着這麽多手下……
方案三,找一找蹲守在附近的,晏衍的那些屬下,看來這個方案最靠譜。
往常那些躲在暗處的暗衛奉淩汐一找一個準,或者說,正是因爲知道,每次出行都有人護着,她的膽子才那麽大,敢自己随意出門的吧。
不過這一次,她看了又看四周,根本沒有看到一個護衛。
都已經快跑出一條街了……
難道這一次沒有護衛在暗中護着了?
奉淩汐聽着身後越追越近的腳步聲,頭皮一陣發麻。
她算了算從此地到客棧的路程,頓時有些灰心,她是不能保證在這一段路段中不被吳用追上的。
心中沒底的奉淩汐不由去想,爲什麽晏衍的人不在暗處呢?難道還因爲塗幀頤的事情,氣她到現在?
不過很快,奉淩汐便覺得她想多了,貌似今早的早飯還是和晏衍一起吃的……
難道……晏衍現在就在附近?
想到晏衍龜毛的性子,要是知道她去逛了妓館,咳咳,奉淩汐突然覺得後脊梁骨一陣發涼,當初去的時候怎麽不多想想。
驟然一陣秋風拂過,搖起一片樹梢,奉淩汐眼尖地發現不遠處那棵老樹上有一片暗金勾絲的玄色衣袍在搖曳。
不正是龜毛的晏世子的常服料子
嗎?
他打算見死不救了?
要不,奉淩汐帶着淚痣的丹鳳眼狡黠地咕噜噜一轉,心生一計。
……
“哎呀!”流雲激動地叫了起來,他指着奉淩汐的方向,急切地對晏衍說道:“主子您看,奉六姑娘摔倒了,她馬上要被抓到了。”
晏衍的身形一動,就要往樹下躍下去,但隻不過一瞬,他便急急止住了身形,冷哼一聲咬牙切齒道:“她故意摔給本世子看的。”
“啊?”流雲一臉懵,不知道這兩神仙在玩什麽。
“主子,好像奉六姑娘哭了。”流雲實時報道。
晏衍周遭的氣息越發的冷凝,最終他還是氣惱的,狠狠的,不冷靜的,從齒間迸出“該死!”兩字。
爾後,身子倏然如鴻雁一般從樹上掠下,急速地朝奉淩汐沖去。
此時吳用看到奉淩汐‘跌倒’後,他也放慢了腳步,抱着貓捉老鼠的心态來調戲奉淩汐,他想好好逗弄一下這個不聽話的可人兒,誰叫她跑得那麽快呢?
可是還沒等吳用走進三尺,他便徒然感覺道一陣罡風襲來,隻聽身側的一護衛朝他大喝一聲“小心!”身子就被那護衛壓趴在地上了。
等吳用再睜開眼的時候,眼前還哪有什麽可人兒?
“人呢?”吳用氣極,目光兇狠。
一個有點本事,也是剛才提醒吳用小心的那個護衛猶豫一下回道:“飛了。”
“飛了?你當鴨子呢?到嘴了還能飛了?”吳用不滿,這些從淮河祖地帶來的人都不怎麽聽命令,還不如大黃牙那些人好用。
護衛看了一眼吳用眼底的不滿,心底有些不是滋味,同時也在想,站吳家這邊真的好嗎……
當奉淩汐被一雙有力的臂膀抱起來急掠遠去的時候,她嗅着有些熟悉的奇楠香,倚靠在寬厚的胸膛内,她的嘴角翹了翹。
“我看到你偷笑了。”蓦然,低沉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
奉淩汐嘴角逐漸僵硬,她有些慫地不敢擡頭去看陰沉沉的晏衍,有些無力的負隅頑抗:“沒有偷笑,就是嘴,嘴抽筋了。”
晏衍才不上當,他冷哼兩聲,轉移話題,開始清算:“你覺得假摔好玩嗎?”
“不好玩。”奉淩汐秒回,慫得不要不要的,她知道她的一切小把戲都被晏衍看穿了,不過本來也沒打算能瞞得住。
“我覺得很好玩,要不,本世子把你丢下去,再摔一摔?”晏衍的語氣寒涼,看來是真的怒了。
奉淩汐聞言心開始不規則的跳了起來,她悄悄低頭看了眼腳下,高度讓她感到一陣眩暈,他們正站在一株四丈多高的樹梢上。
這一次,不用晏衍主動,奉淩汐就臉色泛白的撲進了晏衍的懷中,并雙手十交叉指緊扣住他的腰身,打死也不會松開的樣子。
晏衍看奉淩汐這小賴皮的模樣,是既氣又笑。
但心底還是有些高興的,或許奉六自己不知道,她現在與沒來周口之前,對他的态度已經改變了許多,若是以前讓奉六主動去抱他,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晏衍覺得,不管怎樣,奉六還是要管管的,再不管都成什麽樣了?今天都敢喬裝打扮去花樓了,以後呢?再看看奉淩汐現在身上穿的
,晏衍剛壓下去的火氣就噌噌噌往頭頂上蹿。
晏衍覺得管一個奉六就已經讓他覺得很心力憔悴,任重而道遠了,要是在往後宅多安置幾個,估計他是活不到壽終正寝那一天了。
“奉六,回去之後罰你站樁。”晏衍内心怄氣,若不是答應奉六什麽三日賭約,剛才他就能把吳用變成一坨無用之物,反正淮河河道那邊已經布置得差不多了。
站樁是晏衍能想出來處罰奉六的辦法,他覺得奉淩汐太跳脫,沒定性,練習站樁不僅可以鍛煉身體,還可以更大成都的磨練一個人毅力,耐心,以及培養沉穩的性格。
站什麽樁?不接受體罰,奉淩汐想要反駁,可是從晏衍的胸腔鳴震出一個長長的,具有威脅性質的“嗯?”字後。
奉淩汐又看了眼樹下變得小如蟻的甲殼蟲,她咽了咽口水,聲若蚊鳴,委委屈屈地應了聲:“好。”
晏衍面具下一雙劍眉擰得死緊,他決定以後要親自監督奉六站樁,别看她現在老老實實的,但是鬼心眼一堆,一個看不住,就不知道在幹什麽了。
晏衍把奉淩汐帶回客棧後,等奉淩汐換好衣裳,就真的是一絲不苟的在客棧後院中弄了一個隻有碗口大的樹樁,讓奉淩汐單腳站了上去,一刻鍾可換一次腳,如此輪流交替,直到站滿三炷香爲止。
此刻的晏衍像一個嚴師,冷酷無情,與上一世殺伐果斷的晏衍有些相似,讓奉淩汐打心底有些發怵。
時間在奉淩汐雙腳顫抖中渡過,她被晏衍拘在客棧中不得外出,也不知外頭的事情都辦得怎麽樣了,收不到消息的她一顆心總是七上八下的吊着,無比難熬。
此時的怡香樓。
無功而返的吳用找到翠柳,臉色陰沉地問:“你認識剛才逃掉的那人?”
翠柳眨眨眼,揣着明白裝糊塗,問:“公子說的是何人?”
吳用氣息變粗,眼中滿是戾氣,一把掐緊翠柳纖細的脖頸,面色猙獰:“老子最讨厭有人騙我!”
翠柳隻覺得一陣窒息,腦子因爲缺氧有些混沌起來,她漲紅了臉,拍打着無用的手背,吃力地說道:“我說,我說。”
翠柳的屈服讓吳用的心底升起一股滿足感,他扯了扯衣領,攤躺在翠柳疊得整齊的被褥上,聲音中又充滿溫柔,與之前的戾氣滿面恍若兩人。
“你要聽話,隻有聽話了,才會讨爺歡心,讨了爺歡心沒準等爺成親後,能許你一個妾室的身份,你看整個怡香樓中,爺最疼誰?還不是你?”
翠柳早已了解吳用此人性格的偏執,她其實打心眼裏有些懼吳用的,不過身在花樓身不由己,隻能和着淚把苦往肚子裏吞而已。
所以當她看到奉淩汐時,心底到底有了些不忍心,忍不住幫了一把。
翠柳強忍着脖頸處的疼痛,臉上習慣地帶出了笑,盈盈軟倒在吳用的身側,帶着撒嬌的語氣說道。
“吳公子,非是奴家欺瞞您啊,您這樣,奴家可傷心了,奴家什麽也不知道,可謂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冤不冤啊!”
眼看吳用欲要暴起,翠柳肩頭瑟縮了一下,下意識用她嬌軟的身子纏上吳用,急切地解釋:“奴家這不是還沒說完麽?好公子且慢慢聽來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