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淩汐的話說得輕飄飄的,但是聽在一幹下人的耳裏,卻吓得額間沁出了一層薄汗。
現在他們隻能心懷僥幸六姑娘根本沒有證據證明剛才那些話是他們說的。
奉淩汐看着被揪出來的下人們臉色變幻不定後,她的心情頗好:“你們把剛才污蔑我的那句話一字不落的再說一遍吧。”
她這話一說出來,無論是一幹被揪出來的下人還是奉淩羽都悄悄地松了一口氣。
原來六姑娘是想着讓他們再重複一遍,然後對比聲音啊。
那就好辦了。
在場的人都不是蠢的。
大家都想到了這些人可以壓低嗓音,或者捏尖嗓子,反正肯定能說得和之前不一樣就好,好混淆視聽啊。
于是。
“六姑娘您不解釋解釋,爲何要讓自己身邊的丫鬟去給生母下毒,這是打算弑母嗎?”有好幾個人同說了這一句,嗓音有粗有細。
“就是,就是,六姑娘不解釋爲何弑母嗎?”剩下的人馬上應和。
等他們說完後,等得得意,看你奉六如何奈何得了我們?
奉淩羽殷紅的唇緩緩勾起,奉淩汐,哼就算裝,也改變不了你蠢貨的本質。
就連呂氏等人都搖起了頭。
正當衆人覺得這事會不了了之的時候,蓦然,奉淩汐開口了,她沒有衆人所想的沮喪,她的雙眸含笑,有這狐狸一般的狡黠,慢悠悠地說道。
“之前我是沒有證據,但是現在有了,剛才你們不是都污蔑我了嗎?大家看得一清二楚的呢。”
被揪出的八個下人:……
過了一會,他們不服氣地梗着脖子反駁:“六姑娘怎麽能這麽算?這些話可是你讓我們說的。”
奉淩汐淡漠地看了他們一眼,而後奇怪地問:“你們這話說得好沒道理,我隻不過讓你們重複一下污蔑我的話,若是剛才沒有污蔑過的,大可以不必說,也可以直接言明沒說過,可你們這是間接的承認剛才污蔑我了,不是嗎?”
她的話讓那八個被揪出的下人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怎麽就沒有想到呢?
衆人也一陣懵,原來之前奉六讓那幾個下人再說一遍并不是想聽音辨人啊,一切不過是煙霧彈而已,這隻要一開口就是變相承認剛才就是他們行那污蔑之事了。
侯府中一衆長輩驟然覺得,以前一直認爲蠢笨不可教的六姑娘原來也是生了七竅心的,看她的眼神就好像重新認識她一樣。
而與奉淩汐同輩的大兄奉淩朗目光則欣慰地看着她,親兄奉淩竹一直繃緊的眉眼也露出了笑意,就連曾甜也眼神複雜了些,眼底的嘲笑之意消失了。
唯獨奉淩羽面無表情地杵在原地,實則心中狂怒不已,她現在終于意識到,奉淩汐在不知不覺已經改變了在侯府中的地位了。
奉淩汐不用看奉淩羽都知道她那表裏不一的心在想些什麽,奉淩羽以爲她能輕松得到侯府衆人認可,是因她本身的血脈影響。
可奉淩羽卻不知從她醒來之後做了多少努力?
若不是有之前那些鋪墊,她今天也不敢這麽露出鋒芒,就是想要告訴家人,她已經和過去那個她完全不一樣了,因爲她知道随着她逐漸強大起來,她的變化會更大,她要讓家人慢慢适應她的改變。
不過奉淩汐知道,如今若是讓侯府衆人
在她和奉淩羽之間選一人,他們依然會站在奉淩羽那一邊,所以,奉淩汐有些看不懂奉淩羽的心。
既然奉淩羽都得到大家的寵愛了,還有什麽好争的?
八個被奉淩汐反将一軍的下人們被呂氏指揮着下人拖了下去,打算按照奉淩汐的建議送往官府,這是一次殺雞儆猴的好機會。
首戰告捷,奉淩汐看了一眼低垂着眼簾暫時蟄伏起來的奉淩羽,有些遺憾地在心底歎息一聲,剛才那些下人就算被扭送官府也沒有想要咬出奉淩羽的意思,這手段……想來就是她再多活一輩子也學不來的吧。
她重新把視線轉向龍依,眼底帶着關切,不過龍依卻回以她小意思的聳聳肩,這讓她忍不住露出了笑意,看來龍依真的是沒有把這點栽贓陷害放在心裏,想來若不是顧忌着她,恐怕早就開打了吧?
不過,奉淩汐想,她的人,她終是要護着的,沒有的罪名,是想栽贓就栽贓的嗎?
奉淩汐來到老夫人面前,欠了欠身,神情黯然地開口:“祖母,淩汐不是不想關心姨娘,隻是姨娘一心想淩汐死,淩汐也不知哪裏讓姨娘不如意了,淩汐這心裏委屈着,還好有祖母相護。
可淩汐這心底還是惦念着被關禁閉的姨娘,龍依是受淩汐的命前來探望姨娘的,可爲何會受到此等栽贓說她給姨娘下毒呢?這讓淩汐十分困惑,還請祖母讓淩汐親自問上一問。”
老夫人深深地看了眼奉淩汐,她在想,她這個孫女的改變是因爲晏世子嗎?好像與晏世子認識之後的變化就越來越大了。
想到這裏,老夫人覺得,若真如此,那改變也是不錯的吧,沒準将來侯府還需六丫頭幫扶着……看來以後做事不能偏頗了,免得六丫頭生出生分之心。
“好,若是六丫頭你能證明你那丫頭是無辜的,祖母自會替你做主。”安國侯老夫人向奉淩汐保證。
正在此時,奉淩羽看向代梅,并用手指暗暗比劃了一下,代梅讀懂了奉淩羽的暗示,就是要她咬死龍依,不惜代價。
代梅的臉更白了些,心底苦澀,她倏然覺得這個差事好像很難,很難……
比如之前她有幾次想要離開,卻被龍依死死攔住,就連她動手想開撕龍依,都抵不上龍依一根手指頭,龍依隻不過用手指随意的戳戳,她半邊身子仿若失去知覺了一樣。
可現在她就是一隻被趕上架的鴨子,隻能往前走。
“代梅,你一口咬定是龍依給甄姨娘投毒了,是親眼所見嗎?當時隻有龍依在場嗎?有沒有别人?”奉淩汐的話把正怔怔出神的代梅拉了回來。
代梅恍惚地搖搖頭,待反應過來後又猛然點頭。
“到底是不是親眼看到的?”奉淩汐眼神銳利,加重了語氣。
“是,是,親眼看到的,沒有别人了。”代梅心虛地看了一眼奉淩羽後,才堅定地點頭,并且做好準備,一定要打起精神來,應對六姑娘接下來的問題。
可她卻看到奉淩汐隻問了她這麽一句後,就轉身離開了……
奉淩汐看向付府醫,問道:“還請付府醫告知,甄姨娘是否真的中毒了,如何中的毒?毒發需要多久的時辰?毒性如何?”
付府醫聽到奉淩汐朝他提問,不由好奇起來,這個名聲不太好的安國侯府六姑娘真的能憑一己之力查出兇手嗎?
他撫了撫山羊須,說出自己知道
的:“甄姨娘真的中了毒,入口的毒,若不是催吐得早,這後果堪憂。
隻是老朽才學淺薄,不能一下子拔除此毒,隻能暫時控制住以後慢慢調理。此毒老朽還是能推算得出大概毒發時辰的,大約是兩盞茶的時間。毒性嘛,有些奇怪。
應該是香味濃郁之物,隻是不知怎麽如此有異味的東西甄姨娘願意吃下去,若一般人催吐出來的殘物都是酸腐的臭味,但是甄姨娘催吐出來的反倒有一種淡淡的異香,好生奇怪……”
“謝謝付府醫解惑。”奉淩汐等付府醫說完後,她略微欠身朝付府醫答謝後,又轉身向蔡嬷嬷等人求證
“淩汐聽下人們竊竊私語說是因爲代梅去松柏院請的蔡嬷嬷,那請問蔡嬷嬷,蔡嬷嬷與衆位跟着代梅趕來此處這一路上有沒有可能超過一盞茶的時間?”
蔡嬷嬷如實回答:“不曾,因爲看代梅的神情實在驚惶,擔心出事,老奴先來的,從松柏院到這裏根本用不了一盞茶的時間,半盞茶差不多,就算聽巧從墨韻院追過來,都來得及與老奴在禁閉室這裏會合。”
“謝蔡嬷嬷解惑。”奉淩汐臉上帶着淺笑,眉眼舒展地面向衆人,肯定地說道:“淩汐大約能猜出兇手了。”
她的話讓所有人都驚訝不已,隻是問這幾句話就知道了?那兇手呢?
他們很想說,哎呀,六姑娘您倒是把兇手是誰說出來呀?是怎麽發現的?
不過不用衆人等多久,奉淩汐便開口解惑了,所有人自覺安靜下來,整個禁閉室前,隻有奉淩汐甜糯的嗓音響起。
“淩汐通過代梅,付府醫以及蔡嬷嬷的證詞推斷出,甄姨娘中毒的兇手嫌疑人有三人。”
“怎麽有三人呢?不是隻有龍依是嫌疑人嗎?”有人忍不住嘀咕。
奉淩汐擡起手向下壓了壓,示意她會繼續解惑:“大家先聽淩汐說完,這嫌疑人,一是大家所認定的龍依,二是甄姨娘自己,三是代梅。”
這一次,衆人又忍不住叨咕了,怎麽還有甄姨娘?還有代梅?哎喲,六姑娘這扯的啥呀?
不過這一次不用奉淩汐示意,在奉淩汐開口之際,衆人全都一緻止住了議論聲,等着奉淩汐給他們說一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接下來淩汐解釋一下,爲什麽會把她們三人定爲嫌疑人,因爲時辰。付府醫說毒發是兩盞茶前,而兩盞茶前在禁閉室出現的人除了甄姨娘自己外還有龍依與代梅。
至于把甄姨娘也放在嫌疑人裏是爲了保證公正度,不排除甄姨娘自己吞下毒藥,不然爲何有異香的毒甄姨娘會察覺不出來?
還有代梅指控龍依是兇手一事,代梅自己證明了她目擊了龍依給甄姨娘下毒,可也說明了甄姨娘毒發的兩盞茶前代梅是在禁閉室前出現過的,若現在龍依指認代梅說她是兇手,那誰又來證明代梅不是兇手呢?無解是吧?”
奉淩汐這問題問得衆人點頭,确實啊,沒有人證明代梅不是兇手,誰讓她自己說當時她也在呢?
“好,現在我們用排除法來給大家說說,這個真正的兇手是誰吧。”正當衆人深思的時候,奉淩汐蓦然說道。
頓時衆人精神一震,這就能确定了?怎麽排除?不是說三個在場人都有嫌疑嗎?
奉淩汐倏然雙眼一彎,笑得無害,慢慢擡起手,指向不遠處的代梅,櫻唇輕啓:“她,便是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