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思熟慮的百裏良骝遵循“溫順如鴿,狡猾如蛇”的既定方針,突然施出一招殺手锏。
這是他對人性深刻掌握之下,斷然祭出的一個妙招。
雖然是小小一顆獠牙,對于百裏良骝來說,啥都算不上,但是所起的效果,卻既深刻又長遠。
首先,這是他主動出擊,沒等拉麥提出任何要求和條件就悍然出籠;當然也沒有給老拉麥讨價還價的餘地。
估計現在拉麥心中正在忐忑不安,小鼓不停地敲,不知道百裏良骝要讓他幹什麽,才能讓那小子滿意,換回他的一個重孫,三個玄孫。
還有一個重大意義,這顆獠牙,百裏良骝是當着拉麥、拉麥的四個妻妾、還有老麥的孩子之面送出去的。
百裏良骝這樣作,那明擺着就是居心不良,要離間他們一家人的關系。
因爲按照常理來說,拉麥關心他的後代,第一要求就應該求百裏良骝放回俘虜,讓孩子安全以後再說其它。
對于那個自己的孩子被抓分外焦慮的妻子來說,誰的孩子誰着急,如果拉麥先收錢,把孩子放在腦後,絕對會在她心上紮上一根刺。
即使當時不跟老麥急眼,以後也得找他算賬。
哪怕永遠不會明着來,也會暗中跟他作對。
即使不作對,來一個消極怠工,受到永久性損失的,還是老拉麥。
至于那些孩子,他們沒權沒勢,甚至力氣如不如老拉麥,當然沒有辦法對他們的太爺太太爺反抗,但是這位長輩對他們的生命安全沒有放在第一位,而是看重那些錢财,心中的隔閡必然産生。
他們作爲小輩,也許永遠不會公開反對長輩,但是以後他們照着他得樣子,也把錢财放在第一位,估計是毫無疑問的。
畢竟這樣的榜樣,他們是不會不學的。
百裏良骝使用了這樣的心機,說實話他自己感覺都有點欺負人,勝之不武,不過他爲了達到目的,也就沒有什麽自責的感覺了。
果然,老拉麥一看這枚獠牙,兩眼陡然放光!
他已經見識過無數獠牙,卻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好看的一枚!
看那顔色,一種晶瑩的白色,說實際那是上好象牙的本色,野豬的獠牙再出類拔萃,也達不到那個水平。
還有,個頭也是比任何獠牙都大了一圈。
這個就更難能可貴了。
一般的野豬那些獠牙,即使是放開了長也很有限,那終究不過是一隻野豬而已。
俗話說,狗嘴裏長不出象牙來,那有道理的。
實際上豬嘴裏也長不出象牙來,那都是物種限制的原因。
百裏良骝在要求葛朗木仿制這些獠牙的時候,就特意要求他做得比實際獠牙大一些,讓那些野人感到既可以接受、又望塵莫及。
除了這些表面文章以外,最令拉麥震驚的,是那些獠牙上的各種花紋!
這個不同,就徹底超出了他的認知。
因爲他一看之下,還以爲是渾然天成呢。
那種晶瑩的白色、那種從沒有見過的規模,都和現實類似,而上面的花紋,就使得他們沒有辦法聯系他們所知的實際了。
因此,拉麥就認爲那是神作了!
不但拉麥被鎮住,那四個妻妾中的三個,眼睛也霎時間瞪圓了!
要說對美好事物的欣賞,雖然老拉麥也不差,但是他重點放在了那東西的價值上。
而這些女人,則真的被其美麗所吸引。
當然那個孩子當俘虜的母親,就沒有這個心思了。
老拉麥看得心旌搖動,既懷疑自己的眼睛,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驚疑問道:“你說什麽,這是給我的?”
百裏良骝笑着點頭,說:“沒錯!感謝老城主對我們的招待!當然也期望老城主今後多多關照!”
聞聽百裏良骝肯定的回答,老拉麥亟不可待一步向前,從百裏良骝手中搶過那顆獠牙。
然後,火燒火燎地摘下腦袋上挂着的那一串,和這枚新得到獠牙一顆一顆對比。
一會兒功夫,對比完畢,結果竟然是新獠牙全面勝出!
老拉麥頓時得意萬分,仰天就是一聲長笑,絕對和那種最狂野的狼嚎有得一比。
笑完以後,老拉麥轉頭對百裏良骝豪氣幹雲地說:“讓老弟見笑!我這種得意忘形是有原因的!以前天娃那小子過一段時間就拿出他最好的獠牙和我比試一番,我沒有一次赢過他!我可是給氣壞了!雖然他是一個英雄人物,可是我卻是城主,比他可權力大多了!你想想老是被他壓倒看不起,我該是多麽難過?這次我得到了這個絕品獠牙,絕對高于天娃的那個!哈哈!終于壓了他一頭,好不痛快也!”
百裏良骝一聽,你這局器竟然這樣狹小,爲一個廢物一樣的獠牙争鬥?
口裏卻說:“如此,我就恭喜你老人家旗開得勝了!”
老拉麥嘴巴裂開到了耳朵那裏,若沒有耳朵攔着,估計非到後腦勺去會和不可,笑得颠了餡兒:“多謝吉言!”
他老人家也不是那種吃水忘了掘井人忘恩負義之輩,接着對百裏良骝躬身施禮:“謝謝你了!以後你有什麽需要我可以幫你,但有所命,在所不辭!”
然後他就更加恭敬地張羅給百裏良骝讓座,渾然不顧一個妻子三個玄孫一個重孫怨毒的眼神。
二人坐定,拉麥又吩咐四個妻妾道:“快去!把家裏最好吃、最好喝的,全都拿出來招待個人,一點兒都不用給我留下!”
幾個妻妾一聽也都是大爲驚奇,慣常這老頭可不是這個作派。
那些好東西都是先給他留夠了,如果有剩餘的,才能給别人吃。
今天這可是日頭從西方出來。
其實,拉麥心裏的小九九,就是争取再從百裏良骝那裏搞到一顆同樣的獠牙,不但可以對稱地挂在兩隻羊角上,還可以保證連勝那個天娃兩次。
因爲二人之間的比賽,每次隻賽一顆。
一會功夫,山珍海味、水陸雜陳,就都擺了上來。
這種規格,對拉麥和他的家人來說,确實如此。
但是對百裏良骝來說,就不過是小菜一碟兒了。
而且,他左看右看,竟然不知道那些都是什麽東西。
經過拉麥好一番解釋,百裏良骝才搞清楚,面前這些黑灰色的東西都是什麽。
其實黑灰色還是小事,最要命的是,桌上的東西,都是生的!
因爲直到那個時候,他們還沒有學會用火。
其實用火本身并不難,關鍵是他們沒有火種。
這也許是造物主對他們有罪之人實施懲罰的一種方式,就是讓他們明知道有火,他們自己就曾經被火燒多次;但是就是得不到。
爲了尋求火種,他們真的是費盡了心機。
包括去亞丹一族那裏去明搶暗偷,還有那次去一點原東門争奪,都沒有成功,每次還都死幾百人。
看到百裏良骝在那裏發愣,老拉麥還以爲這小年輕被他的豐盛飲食給震驚得發了呆,于是就親自動手幫助他挑好吃的,然後送到他嘴邊。
一邊動手,口裏也沒閑着,解說這種灰黑色的食品都是什麽。
拉麥首先撕下一塊顔色黝黑的東西,說:“這是山雞肉,山珍中我的最愛!都是我那些孩子漫山遍野捉來孝敬我的!城裏任何人都沒有吃到過,因爲這種山雞特别稀缺,尤其是它們開屏的時候逮住,味道最爲鮮美,今天就來請貴賓盡情享用!”
山雞開屏?
百裏良骝一陣迷惑?難道後世的山雞退化了?
滿世界也找不到能夠開屏的山雞呀?
百裏良骝古農專業高才生,對這些東西頗爲了解,不由納悶。
嗯,等等!
開屏?不會是孔雀吧!
世界上隻有孔雀才開屏,這個古今中外都一樣!
如果是孔雀肉的話,果然沒有吃過!
可是,即使真的想吃一些,生吃?也是強人所難呀!
吃,還是不吃?這是一個難題!
正在猶豫不決首鼠兩端,百裏良骝又聽到老拉麥說話了。
“吃!别跟我客氣!也不用給我留!我是經常吃的,今天不吃也沒有幹系,吃,你都吃掉它!你吃得越多,我越高興!”
百裏良骝還真的不得不吃了!
看着眼前半塊饅頭大小的一塊黑乎乎的生肉,百裏良骝下了必死的決心,雙眼一閉,一口吞了進去!
猛然覺得滿嘴腥氣,熏得他一個勁兒反胃,不能在嘴裏停留時間長了!
他一運丹田之力,咕噜一聲,把嘴裏的黑蛋球咽了下去。
饒是他現在的内功和武功都有了很深厚的功底,還是将他給折騰得夠嗆,眼前金花亂冒,接着就是一黑。
他趕緊又是一運丹田之力,分成兩股勁兒,一股奔腦袋,一股奔腸胃,到了兩處,一通安撫,才度過了這個難關。
他自己總結,這是他有生以來最難受的一次。
他發誓,以後再也不幹這種傻事了!
憑他的聰明勁兒,打定主意不吃這種東西,不是有一千種方法?
非吃不可的話,他就琢磨了,可以弄一套涮鍋一類的用具,起碼能把生的弄熟了吧?
要是放上一些美食必須的佐料,那就更好了。
那個時候,山珍海味,就和真正的山珍海味靠近了。
看到百裏良骝一口吞進恁大一塊,老拉麥也是大吃一驚!
這……他自己也不能一口幹進去這麽大一塊。
不過,他也是非常高興,這不是充分說明自己的美食好吃嗎?
看到百裏良骝吃得興緻勃勃,他禁不住口水橫流,咕咚咽了一口。
哪裏知道那小子現在正難受的要死,甚至不得不動用丹田之力緩解痛苦。
老拉麥決定趁熱打鐵,從另一隻黑乎乎而且油膩膩的東西上割下來一塊,然後又湊到百裏良骝嘴邊,說:“這個更好吃!這是娃娃魚,最好的水産品!你多吃,别給我省着。”
剛看了一眼,百裏良骝已經決定打死他也不吃了!
近前來一聞,重天的腥氣直撲過來!
他趕緊屏住呼吸,再也不敢多聞一絲一毫。
水産品可不比那些路上動物,如果沒有煮熟,那種腥味絕對讓一般人無法忍受。
百裏良骝估計,别說現在他已經讓那塊孔雀肉搞的好像命丢了一半,即使一開始好胃口的時候,這種程度的腥味,他也吃不下去。
百裏良骝本來是一個充滿憐憫之心的好漢,這個時候不禁對那些野人心生憐憫。
他們的最好吃的東西,他還難以入口,那麽更差的東西,他們該怎麽果腹維持生計呢?
那個老拉麥一看百裏良骝有躲避的傾向,又往前湊了湊,說:“吃!别客氣!吃完這個,還有别的,好多!你看,一種、兩種、三種,還有三種之多,好豐盛啊!”
百裏良骝站起來逃跑的心都有了!
那樣太不禮貌,隻好伸手擋住近在嘴邊的腥臭魚塊,說:“謝謝老城主的盛情款待,我已經吃飽了!我跟您老人家實話實說,我來這裏之前,剛剛飽餐一頓,見到您的美食好吃,我才多吃了剛才那巨大的一塊!現在實在吃不下去了!”
老城主還是比較實在,聽了這話也就信了,手上的東西不能再放回去,撤了回去,就便宜了自己。
他雖然沒有一口吞掉,但是三口兩口,就一掃而光!
看得百裏良骝心生慚愧。
别人的美食,自己卻根本吃不下去,生存能力簡直就是退化得太多!
除了吃的,二人面前還各有一碗水。
百裏良骝趁拉麥吃東西的空當,就拿起水碗,想喝口水壓壓翻騰的胃口。
水碗到手,才知道是木頭削制的,外面看着挺大,裏面的容積有限得很。
不由多看一眼,可是一看裏面的水,百裏良骝又放下了,徹底打消了喝水的念頭。
原來他在水中看到一樣東西!
竟然有一尾蝌蚪!
這個喝水的環節,老城主拉麥倒是沒有如同吃東西那樣熱情,百裏良骝不喝,就任他不喝拉倒。
吃完了飯,老拉麥就叫四個妻妾把東西抄了下去,還特意叮咛,剩下的東西要保存好,等下次招待貴客再吃。
由于胃口不好,總想造反,百裏良骝不知道什麽時候就鎮壓不住,說到正事的時候,反而沒有耽誤時間。
百裏良骝也沒有吝啬,爲了感謝主人别開生面令人記憶深刻的大餐,百裏良骝又給了老拉麥一顆獠牙!
這個讓老拉麥高興得不顧年事已高,當場來一個倒立!
最讓人意想不到的是,百裏良骝又讓老拉麥把四個妻妾叫出來,每人也送了一枚獠牙。
四個女人人無不喜出望外,尤其是那個最小的,估計年齡和百裏良骝相仿,看着百裏良骝眼睛一個勁兒放光。
那種光,是自然的光,沒有其它的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