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普倫毛病不少,卻有個好習慣,就是準時上班。
他身爲國王,可以整天不去王宮,誰也管不着他。
但是他嚴于律己,每天都去點卯,而且早到至少五分鍾。
公元二0一九年二月十一日,星期一,正是休息了一個周末,心情歡愉,開始工作的日子。
早晨七點五十分鍾,蓋普倫來到他的白王渾圓型辦公室,惬意地坐上了他那把國王專用純金靠椅。
這個時候,下面沒有幕僚參見,他還是一本正經地做出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
這是國王的特權,别人沒有資格坐在王座上面。
他現在心情不錯,雖然是在一個建築物裏面,卻生出一覽衆山小的心情,滿懷豪情。
似乎整個世界芸芸衆生,都在他的俯視之下,在那裏頭都不敢擡,靜悄悄地俯首聽命。
他不由哈哈一笑,覺得今天心情好極了。
心情歡愉之下,就有點思維發散,昨天聚會的得意情景在眼前再次浮現。
在籌備他這個普倫國王過程中,他建立了他的相關信仰實踐。
也就是說,他如同一個信仰誠屬的人那樣,定期聚會。
他這種作法,是效法中世紀北歐海盜的作法。
那個時候,周邊的國家都是以基督教爲國教。
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麽原因導緻,那些海盜一夜之間,全都成了有信仰的海盜,還挺虔誠,以近乎軍事化的紀律參與教會活動。
蓋普倫别的不管,在教會聚會方面,和他們那些海盜前輩學了個十成十。
他們也有定期聚會。
所謂定期聚會,就是一個每逢主日都去教會的信徒。
這種信徒都被稱爲星期日信徒。
懂行的人都知道,這是一個相當嚴重的貶語。
這不是誇他不錯,每個星期日都堅持去教會敬拜。
而是說這個人,所謂信仰就是應付差事,一周當中六天是非信徒,隻有一天當信徒。
當然,即使那一天,當信徒和真信徒還有天高地厚的差别。
本來,星期日信徒就已經相當糟糕了,即使這個也沒有做到,他這個信徒就很糟糕了。
蓋普倫雖說有了一些教會活動,但是他信的東西都是一些亂七八糟錯誤内容。
實際上,他信仰内容的主流,是一種近似社會福音、成功神學的東西。
那些推行這種信仰内容的人,也是看重了蓋普倫的成功,對他能聚集一些人在他的周圍跟随他,很是推崇。
他們也從各方面及時提供有力支持,才讓他的支持者也越來越多。
關鍵是給他們提供了一個信仰根基,和他們追求的東西很吻合。
那以後,這兩種勢力就開始緊密協作。
蓋普倫這一方,所奉行的原則,就是一個野心家作派,唯利是圖,隻要得到好處就是勝利。
而那些提倡成功神學的另一些人,個個都是信仰不純,也是追求世間的好處,隻圖眼前利益。
所以,二者一拍即合,同氣相求,經常在一起聚會,交流心得體會。
每次聚集到一起,都是圍繞一個主題,也就是用什麽方式達到利益最大化。
抱着這個動機,他們的聚會就不會是屬于天國的信仰目标。
甚至連地上的目标,都不會是那種高瞻遠矚的戰略水平。
基本都是目光短淺、占小便宜的那種。
其中有一個很成功的電視講道人,蓋普倫特别喜歡。
那個人的名字叫督拿,是一個“信而道則成”運動的頭面人物。
這個運動的英文說法是“Word – of - Faith”Movement,直接翻譯成中文是“信之道”運動。
不過,這個直譯,雖然忠于原文,卻沒有抓住要點。
根據原文“Word – of - Faith”的定義,它的完全意思是:内心的信仰一旦建立起來,口裏就要大聲說出來,然後他想要什麽東西就一定能得到。
所以,這個運動的全面翻譯是“信而道則成”。
這個短句裏面,一共三個動詞,就是信、道、成。
信,就是你相信的是什麽,也就是說,你想要什麽,也就信你一定得到。
道,就是說的意思,也就是把你信的大聲說出來。
成,就是成功,你把你要的東西變成你的信仰,然後大聲說出來,你就一定會成功地得到它。
其實,這也是言爲心聲的一種表達。
如果翻譯得更文雅一下,就是“言爲心聲必大成運動”。
這個“信而道則成”運動,還有許多閉門造車的東西,但是這三個動詞,是他們的核心。
蓋普倫的信仰,其實别的都是假招子,他的真實内心傾向,如果說還有一個比較認真的話,實際隻有這個“信而道則成”一個而已。
因此,在他就任國王的儀式上,負責禱告的六個神職人員中,就有五個來自這個派别,其中一個這個運動中的頭面人物,還是個女人,名字叫作保拉·懷特。
另一個不是來自這個派别的人竟然是天主教的陶南·維爾。
他是美利堅合衆國籍天主教司铎級樞機。他是華盛頓總教區總主教。
可見,蓋普倫不是求真道上的合一,而是一個世俗的目标,把不同信仰的人都捏合到一塊。
難怪有人說,這六個人,從新教的純正教義看,沒有一個是屬于有正确的信仰的派别。
也難爲蓋普倫了,将這些信仰的雜七雜八東西混合在一起,作爲他的依靠。
這也難怪他在執政上,總是搞出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因爲他根本就沒有一個正确的方向。
那個保拉·懷特的信仰,隻是一個以人爲本的思潮,本質上不屬于基督教信仰。
他們的信仰的核心,是實現自己的夢想,達到自己的世俗目的,而不是比如百裏良骝他們,處處遵行造物主旨意。
蓋普倫的信仰根基,在華盛頓寫那個第一篇讨伐蓋普倫檄文的時候,就搞清楚了。
這些經曆過一點原探險的隊員,也就是乘坐六維時空母艦無前二号殺回美利堅的二千人,别說保羅三世這種級别的老聖徒了,就是加文、衛理、路德等人,也分分秒秒把蓋普倫國王的信仰狀态搞得清清楚楚,知道他沒有真正的基督教信仰。
其實,别說是他們這些高級牧師級别的專業人員了,就是百裏良骝、喬直他們這樣領導,也知道了蓋普倫之所以成爲他們這次殺回來打擊的目标,主要原因是背離了造物主的旨意。
實際上,别說他們這些上層領導,随便扽出一個隊員來,都知道這個蓋普倫,做得實在太離譜,否則他們在那裏探險殺怪幹得好好的,斷不能暫停那裏的清剿,回來對付他。
因爲他們乘坐的是六維時空母艦,不但跨越時空從六千年之前回到現代,隻是選擇了一個時空設置按鈕,似乎沒有感覺到時空的轉換,已經到了美利堅上空,而且對後世這個時代的相關信息,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對那個蓋普倫國王的各種活動。
其中最有意思的,就是他的信仰有關的變化。
自從國王就職以後,雖然在信仰根基上更加和基督教信仰沒有共同之處的天主教的總主教,他還和他保持聯系,但是卻沒有信仰方面的交流了。
這倒不是因爲蓋普倫反對他們的信仰,而是因爲他們都是很古闆的信徒,所以蓋普倫覺得在思想上和行動上,都和他們格格不入。
可是,他卻對那個保拉的“信而道則成”運動,卻很有熱情參與。
他想起昨天的聚會。
保拉在台上大聲問:“你們知道狗和狗在一起,會産生什麽?”
會衆大聲回答:“狗!”
保拉贊同道:“對!狗狗在複制狗!貓和貓在一起,産生什麽?”
會衆更大聲說:“貓!”
保拉尖聲呼叫:“對!貓在一起複制了貓!你們好聰明!耗子和耗子在一起,産生什麽?”
衆人齊呼,蓋普倫國王也跟着齊呼:“耗子!”
保拉哈哈大笑,聲高如夜枭:“太對了!你們竟然連這個都知道!你們非同凡響!神和神在一起,産生什麽?”
衆人……愣住了:“嗯?”
有少數人疑惑道:“神?”
保拉提高了嗓門:“神和神在一起,産生什麽?”
更多的人回答,知道那個保拉的習慣,順着回答:“神!”
保拉近似瘋狂地嘶吼:“神和神在一起,産生什麽?”
所有的人都高呼:“神!”
隻有蓋普倫有點犯傻,也有點目瞪可呆!
雖然他是信仰不堅定,基本上隻相信自己的自大分子,但是直接說神造出來的是神,還是難以接受的!
但是,那個保拉的邏輯似乎非常強大,那些會衆的氣勢也很高漲,他已經傾斜了過去。
這個時候,保拉的聲音陡然提升了八度,聽起來不像人聲:“神産生什麽!”
衆人也近似瘋狂,聲嘶力竭地回應:“神!”
撞蓋普倫也給席卷了進去:“神!”
衆人一看蓋普倫也跟他們一樣認識了,大受鼓舞,突然一起升了一個八度:“神!”
保拉嘶喊:“神複制神,神沒有造人!”
衆人也嘶喊:“神複制神,神沒有造人!”
蓋普倫也嘶吼:“神複制神,神沒有造人!”
保拉接着帶節奏:“我們都是神!”
衆人忽然有飄了一個高音:“我們都是神!”
蓋普倫:“我是神!”
保拉:“哈哈哈!蓋普倫國王是神王!”
衆人:“哈哈哈!蓋普倫國王是神王!”
蓋普倫國王:“哈哈哈!本國王是神王!”
保拉:“哈哈哈!蓋普倫國王是神王!”
衆人:“哈哈哈!蓋普倫國王是神王!”
蓋普倫國王:“哈哈哈!本國王是神王!”
保拉:“哈哈哈!蓋普倫國王是神王!”
衆人:“哈哈哈!蓋普倫國王是神王!”
蓋普倫國王:“哈哈哈!本國王是神王!”
接着,又重複了大約有七八次,這才消停。
接着,保拉又宣布,她根據約翰福音十一章四十四節經文提倡的捐款,已經取得巨大成功,她确信,凡是已經捐款的,一定會得到靈魂的複活!
接着,她宣布了進一步的計劃,就是把這個用捐款換取靈魂複活的倡導從佛州地方擴展的全國!
同時,她決定,爲了支持造物主揀選的蓋普倫國王永遠幹下去,從每一份捐款的1144美元中抽出350美元捐獻給蓋普倫國王基金,因爲蓋普倫國王的年齡是35歲!
蓋普倫國王哈哈大笑!
這次笑得暢快淋漓,絕對是從裏到外徹徹底底地高興!
他也趁着興頭,大聲宣布:“哈哈哈,今天我特别高興!什麽美利堅、什麽反對派、什麽俄羅斯、什麽中華上國,所有的麻煩都不在話下!從現在開始,我會一直來這裏參加聚會!我蓋普倫國王三十多年,第一次感覺你們這裏的教會,就是我的家!”
保拉:“哈哈哈!哈哈哈!歡迎蓋普倫國王兄弟這位神王加入!我現在任命,蓋普倫國王爲我們的副主任牧師,擔任我的副手!”
這些得意的事情一一浮現,他覺得他簡直達到了人生的高峰。
把兩眼從仰天瞭望的狀态轉移回來,就看到面前的書案的右角有一張報紙。
這也是他給王宮新聞主任的要求,隻有特别重大的消息才能把那些讨厭的報紙擺在那裏。
在各種媒體中,除了對推特還能容忍以外,蓋普倫國王對它們簡直就是深惡痛絕。
在這種情況下,誰敢觸他的黴頭,将不合時宜的報紙擺在那裏?
蓋普倫國王眉頭一皺,難道還有人要搞幺蛾子?
他嗖的一聲就拿了過去。
頭版頭條,通欄大标題——《還我秩序,讨蓋普倫檄!》
蓋普倫國王的怒火噌的一下,就冒起了八丈高!
這是誰?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敢來挑釁我神王至尊?
一看署名,華盛頓?
難道是号稱美利堅合衆國國父的後人?
這個有些麻煩!
不過,他一個人算得了什麽,我可是世界人民支持的國王!
哎!對了!這是哪家報紙?
如果是那幾家老牌反對派,我才不鳥他們!
不過就是老調重彈而已。
嗯?是那個無量傳媒集團!
就是那個排名第一的巨無霸!
這個似乎不是好兆頭!
以前它可是一直采取中立立場的。
對!看看這個華盛頓是哪裏來的家夥。
要說這個蓋普倫國王,還是有過人之處,他能夠很快就從怒火萬丈中冷靜下來,還不到五千丈了。
而且還沒有像那些動不動就摔東西的大人物,什麽手機呀、文物啊、古董什麽的,似乎不摔點兒東西,怒火就不可抑制。
不過,也許蓋普倫國王手頭的東西都是王宮的國有資産,摔了的話還要照價賠償,他從來不幹賠本的買賣,所以他就沒有那些愚蠢的習慣。
蓋普倫國王查看了一下華盛頓的介紹,對那些家族史一掃而過,家族曆史悠久的比比皆是,從來就沒有間斷過,隻有新增的,沒有絕種的。
而且,如果從草根幹起,豈不是更加厲害?
看到最後,說華盛頓屬于一個叫什麽“宇宙除賊團”的組織。
那個東西是什麽鬼!
蓋普倫國王将報紙往書案上一拍,叫到:“來人!”
按照蓋普倫國王的要求,這個時候,王宮新聞主任莎拉應該進來,聽他吩咐。
這個人,也是接收蓋普倫國王怒火的第一号受氣包。
現在,蓋普倫國王是正在得意的時候,被人一冷槍擊中,那氣别提有多大了。
估計那個莎拉得被他的怒火燒成沒毛雞。
随着他的叫喊,一個苗條身影閃了進來。
蓋普倫國王的怒火就要噴發,可是他的理智讓他約束了一下。
原來他忽然覺得來人的身影比那個莎拉高了一些。
瞪大眼睛一看,原來那人不是莎拉,而是伊莉莎!
蓋普倫國王最喜歡的女兒。
他不最喜歡也沒有辦法,因爲他隻有一個女兒。
他雖然一直圖謀大事,娶妻生子卻沒有耽誤。
他最愛他的妻子,柔絲,可是卻在十八年前,伊莉莎出生的同一天去世了。
然後,他就撫養伊莉莎到大。
卻一直沒有另娶。
“伊麗莎?怎麽是你?”
蓋普倫國王詫異道。
“老爸!就知道你看了這個檄文會生氣,所以莎拉姐姐沒敢進來,央求我替她跑一趟!那個缺德的作者叫什麽華盛頓的,确實讨厭,把我都給氣哭了!老爸,女兒理解你,你肯定更生氣!老爸你老實交代,是不是打算大發雷霆來着?”
對伊莉莎從來發不出脾氣的蓋普倫國王馬上采取最高級别的制怒措施,把心頭準備對莎拉發的熊熊怒火狠狠地壓下去,換上了一個眉開眼笑的臉譜。
那張因爲操勞有些深黃的臉皮,因爲剛才的怒火,隐隐發黑,一時間不能隐藏,隻能就那樣顯示着;這個沒辦法,不過他那張惹了無數禍端的嘴,卻擺出來最佳笑容。
“哈哈!老爸本來想發怒來着,可是想到寶貝兒你給我的教導,要控制舌頭,我就改弦更張了,嗬嗬,那個不知道什麽地方來的小屁孩,我不會放在心上的!”
“老爸呀!我勸你多讀書,你就是都不進去!那個控制舌頭的話,不是我說的,是老雅各說的,就在《雅各書》裏面,真是,怪不得别人說你不是信徒,這些基礎的東西還用我一再提醒,算了,說正事,這次對你的讨伐看來有些來者不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