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病人家屬？”
“哦……對，沒錯。”“醫生，她怎麽樣了？”
“不用擔心，初步診斷爲急性胃炎，可能伴随有胃潰瘍，具體的還需要進一步檢查……”
嘩啦……
顧念苒一直都在盯着她左手上的點滴發呆，拉門的聲音将她帶回現實，是羅洋。
二人四目相對，可誰都沒有說話，很快顧念苒收回視線。
羅洋關上門，一步步走過去，在進來之前他心中藏有千言萬語可在見到顧念苒之後，竟不知該從何說起。
“醫生說讓你最近一段時間忌口，辛辣刺激的食物不能吃，最好吃一些清淡的食物，康複以後也要多加注意，要不然還會複發的。”
顧念苒完全不去看他，揪着自己的衣服，淡淡道：“你好啰嗦。”
羅洋習以爲常，看向她衣服上的那些污垢，“對了，一會夏哥和秋依涵會來，停藥以後讓秋依涵陪着你去她們家洗澡換套衣服……”
胃痛發作時顧念苒無法顧及，現在狀況得到了緩解，不光是味道難聞，她覺得身上黏糊糊的有些難受，可是，“還是不要了，這麽晚了還麻煩人家。”
“夏哥和我更像親兄弟，在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我不會和他見外的，當然他也一樣。”羅洋在想，畢竟他們同在一座陌生的城市，彼此之間就是最好的依靠。
顧念苒聽着他的話有些心不在焉的點點頭，你們像親兄弟是彼此之間的依靠，那我的依靠呢？
忽然她想起了那個暴雨的夜晚在錢江大橋上有一個人抓住了她的手腕，無數的夜晚再也不用獨自一人面對那條漆黑的小路，被圍攻的現場有人會擋在她的前面……不知不覺她已經不再是一個人。
今天，又是大雨，靠在他的背上，自己從沒有如此安心……
……
“喂…這位先生？”工作人員看着站在窗口前發呆的青年，“請問需要什麽幫助？”
“哦，我要辦理一下出院手續……”
“羅洋，我們出去等你。”夏天拎着一大袋的蘋果香蕉跟在兩個女孩的身後，離這老遠對他招了招手。
羅洋點點頭，如今他和顧念苒住在同一個院子裏的事情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了，辦好了出院手續夏哥就要開車送他們回去。
車子剛拐了一個彎，夏天看到路邊的市場，“要不咱們買些青菜和肉回去吃火鍋怎麽樣？”
坐在後座和顧念苒聊天的秋依涵瞪了他一眼，夏天恍然大悟，打着哈哈，“不好意思啊，我忘了……那一會要兩碗粥，弄倆小菜什麽咱們對付一口吧。”
“吃吃吃，你就像豬一樣就知道吃。”秋依涵小聲嘀咕，羅洋和顧念苒相視一笑。
王阿姨還在老家休息，幾人便直接進了院子，之前因爲顧念苒換洗的衣服沒帶便委托秋依涵幫拿來過一次，夏天作爲司機自然也就知道這些事情。
顧念苒一步步走上台階，手搭在門把手上卻停了下來，她想起自己病倒的那天，她吐得滿地都是屋子裏應該亂成一團了吧？
“怎麽了？”身邊的秋依涵問道。
“屋子裏有些髒，要不你們先等我收拾一下？”顧念苒回頭解釋道。
“沒有啊，那天我和夏天來的時候，還很幹淨呢。”秋依涵眨了眨眼睛覺得她有些奇怪，“要是髒的話，那我幫你一起收拾。”
“不用了……”顧念苒也有些糊塗了，怎麽會幹淨呢？
“讓大家進去吧，”這時羅洋和夏天拎着水果從台階下面走了上來，羅洋幫她把門打開，“房間裏我幫你清理過了。”
顧念苒點點頭，随着大家一起走了進去，嗅了嗅房間裏并沒有奇怪的味道，卧室裏也幹淨利落她有些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羅洋做的。
廚房裏夏天和秋依涵各自分工準備午飯，羅洋正在院子裏自來水邊洗着青菜，不知不覺一個人蹲在他身邊，秋風蕭蕭，似有一絲耳語帶有茉莉的芬芳。
“謝謝……”
羅洋猛地回頭，顧念苒已經起身走上台階。
……
咚！咚！
正在面朝窗戶站立的林遠回頭看過去，對站在門口的羅洋點點頭，“進來說吧。”
“林哥，這是我的……”沒等羅洋把手裏的文件遞過去，林遠來到飲水機旁打斷了他的話，“要咖啡嗎？”
羅洋隻好暫時将手裏的東西拿回去，正打算謝過林哥的好意，可不知他想到什麽，又點點頭接過了林遠手裏的咖啡，“謝謝林哥。”
二人各拿一杯咖啡，在林遠的示意下各自落座，等羅洋喝過第一口微微皺眉之後，林遠放下杯子，伸手将羅洋帶來的文件取了出來，最上面五個字。辭職申請書。
内容林遠也懶得看了，他揉了揉額頭将文件重新放回去，很認真的看向坐在他對面的青年，“羅洋，你真的想好了？”
從帶着這封信走進林遠的辦公室開始，羅洋的心情就一直是忐忑不安的，雖然他知道林哥并不會爲難他，但他的内心卻還是有些矛盾，辭職似乎辜負了林哥的栽培，可若是留在公司他已經無法将精力都投入在這裏。
顧念苒需要有人照顧，BOX在絕地杯之後也不會停下了自己的腳步，最重要的是他和顧念苒的距離還有很遠，想要追上她的腳步，他需要改變。
羅洋放下咖啡，淡淡道：“林哥，我想好了。”
唰唰唰，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林遠直接在辭職申請書上簽上了自己名字，接着擡起頭看向他，“我明白你的想法，離開公司之後我們還是朋友，在杭州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和我說，畢竟我是你的林哥。”
“謝謝林哥。”
“對了，大牙的身體怎麽樣了？”林遠話鋒一轉，前幾天顧念苒生病的時候他也去醫院看過了，最近聽說顧念苒出院了他知道羅洋一定知道詳細的情況。
“多謝林哥關心，她恢複的挺好的，去醫院複查的時候醫生已經說沒問題了，就是平時要多注意飲食，不能吃辣。”
“不能吃辣？”林遠笑了起來，顯然也是知道顧念苒喜歡吃辣的傳聞。
後面林遠又和羅洋聊了一會絕地杯的事情，便結束了話題，不過在羅洋離開他的辦公室之前他問了一句，“羅洋，咖啡怎麽樣？”
羅洋稍加思索，笑着說道：“很苦，但味道我忘不掉……”
帶着從市場上買回來的水果，羅洋回到麥嶺沙，院子裏隐約能聽到琴聲，走上台階他确認顧念苒在西側的卧室練琴。
推開門，悠揚的琴聲在客廳回蕩着，羅洋提着水果走進廚房他覺得這曲子有些耳熟，好像自己看過的某部電影插曲。
“想看你笑，想和你鬧，想擁你入我懷抱”
“上一秒紅着臉在争吵，下一秒轉身就能和好”
“不怕你哭，不怕你叫，因爲你是我的驕傲”
“一雙眼睛追着你亂跑，一顆心早已經準備好”
“一次就好……”
琴聲戛然而止，羅洋把水果放下，回頭看向沖進廚房的顧念苒，病看樣子是好了，在屋子裏面也像小孩子一樣亂跑。
“晚上吃什麽？”顧念苒湊到他身邊，從袋子拿出一個菠蘿，旁邊的盆裏竟然還有草莓。
還不等他開口，顧念苒又看到一碗珍珠大小的小湯圓，拿出一顆放在手裏捏了捏，“我們晚上吃這個？”
“湯圓水果羹，你小時候沒吃過嗎？”羅洋以爲她小時候也吃過，畢竟對于他來說小時候這就算是能和辣條媲美的佳肴了。
“沒吃過，不過看上去應該不錯。”顧念苒說着從盆裏偷走一顆草莓，放進嘴裏，她小時候的零食都是巧克力和薯片什麽的，哪知道什麽湯圓水果羹。
看着羅洋熟練的将食材加工好，顧念苒對他真是越來越羨慕了，“本我買這些炊具是想讓王阿姨教我做飯的，後來試過幾次之後我覺得還是外賣适合我，嘻嘻……”
“老年人，你爲啥什麽都會？”
羅洋一愣，“爲啥？”
顧念苒語氣中帶着嫌棄，“哎，就是爲什麽的意思，你好笨啊，我不想和你說話了。”
羅洋雖然和顧念苒想處的時間不短，但有些詞他還是搞不懂，不過說歸說，顧念苒還在原地等着他的答案。
“最開始我也不會做飯，可自從我爸病了之後我媽在醫院伺候他，家裏沒人做飯就得餓着，所以我隻能尋着記性按照我媽做飯的那些步驟嘗試着做，我還記得第一次做得飯因爲水添得少吃起來很硬，下面還有一些粘在了鍋上糊了。”
“後來我離開家之後，在杭州四處漂泊打工，端過盤子洗過碗，還當過服務生不過因爲太醜，沒幾天就被勸退……”
“噗……你還有這種黑曆史？”顧念苒笑得眼睛像個月牙，再擡頭看他……現在可沒人會這麽說了。
羅洋将切好的水果丁放進盆裏，打開火燒水，“當時我剛給家裏彙過錢，要是沒了工作手裏的錢撐不了幾天我就求着老闆經理留下我，當時剛好後廚缺一名打荷，就是打雜的，不過工資很低問我願不願意？”
“我當時沒有選擇的權利，不幹找不到下一份工作很可能會流落街頭，所以我就答應了。”
“後來你就在後廚偷師學藝，然後會做飯了？”顧念苒總是喜歡搶答。
“差不多吧，很快我從打荷又變成了切墩，有時候也會去涼菜面點幫忙，當時确實在那裏學了不少東西。”羅洋将小湯圓下進鍋裏煮了一會，用勺子撈出來看了一眼，加入冰糖攪了攪，冰糖消失後倒入水果丁……
顧念苒看着鍋裏面有香味飄出，用手擺了擺，“聞起來感覺還不錯。”
羅洋微微一笑，用勺子給她盛了一碗，“你嘗嘗怎麽樣？先吹吹，有點燙。”
“最讨厭你啰嗦……”
“……”羅洋無奈給自己也盛了一碗，看着裏面的菠蘿，這是他最喜歡的水果。
“嗯……”顧念苒很快将碗遞給他，擦擦嘴角，笑着說道：“味道還不錯，小二再來一碗。”
“好嘞，一共四文錢，請問客官是現金還是掃碼啊？”
羅洋有時候也會陪她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