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險之又險地止住了差點破口而出的話，盡最大的努力不讓自己露出羞憤的神色。

林蓁惡劣地哈哈大笑，天真又狡猾地站在那裏，等着斯内普再次對他舉起魔杖。

斯内普轉過身子背對林蓁，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氣。他向前走了幾步，離林蓁更遠了些。

“你這是害……”林蓁的話還沒有說完，斯内普猛地回過身來，攝魂取念直直突進林蓁的腦海裏。

斯内普感覺自己的似乎進入了一個五光十色的世界。視線内的景物不斷地放大、縮小，忽閃忽現。他眯起眼睛，仔細地辨認身邊的事物。

從他眼前一閃而過的奇怪的建築，像被施了無數個遲緩咒的陌生的人，以及耳邊時不時響起的聽不懂的話語……

“小心，”林蓁的聲音突然響起，“不要迷失在我的腦海裏，西弗勒斯。另外，注意保護你的思想。”

斯内普還來不及明白這句話的含義，身邊的事物突然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斯内普驚訝地發現，眼前的一幕幕似乎就是他走過的人生——

他的出生，他快樂的嬰兒時期，他逐漸長大，他的生活變得不幸，他看着酒鬼父親毆打母親，他認識了莉莉，他進入了霍格沃茨，他……

不！！！

斯内普無聲地呐喊着，他驚恐且憤怒地看着自己的的人生正快進地播放着，事無巨細——甚至他已經遺忘了的細節，都被快速地投映出來。

停下！快停下！

或許是一個世紀，或許隻是一秒鍾，斯内普冷汗涔涔地發現自己回到了溫暖的辦公室裏。

他後怕地大口大口喘着氣，連他自傲的冷靜從容都被甩到腦後——如果有誰能夠在自己的人生被别人詳細地知曉還能冷靜下來的話。

林蓁沉默地站在他的面前，不帶任何感情地盯着他。

斯内普痛苦地閉上眼，喘氣聲漸漸小了下來。

“滾。”斯内普聽見自己沙啞的嗓音在辦公室裏響起。

辦公室裏隻有柴火燃燒時偶爾爆出的“噼啪”聲，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他走了吧？

斯内普悲傷地想着，任誰的人生被這樣剝開，赤果果地展現在另一個人面前——即使不是那個人的錯，他也無法面對——至少現在無法面對。

斯内普無助地捂着臉，心中的傷痛從他的身體裏溢出，慢慢将他包圍。

“當”

斯内普聽到了清脆的玻璃相撞聲，他睜開了眼睛。

那個有着寶石般美麗綠眼睛的救世主還站在他的面前。那雙仍有些瘦弱的手在空中舞動着，一個盛着清亮的威士忌的玻璃杯就出現在那雙稚嫩的手中。

“來點嗎？”斯内普聽見他的救世主男孩兒這麽對他說。

斯内普面無表情地看着這個綠眼睛的孩子把手中的玻璃杯舉到他的唇邊，嘴唇上傳來玻璃杯冰涼冷硬的觸感。

斯内普接過杯子，發現自己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我想我們現在需要休息一下。”林蓁笑得溫和，“到沙發上坐坐？”

該死的小鬼，是誰給了他勇氣，在這兒自在得就好像在他自己家裏一樣。

斯内普一邊想着，一邊坐到了壁爐前。

他們都沒有說話。斯内普靠在沙發背上，啜着手中的酒水，将思想放空。

林蓁也給自己倒了一杯，在舉杯喝下前試探性地看了發着呆的斯内普一眼。

沒反應。

看來是打擊太大了。林蓁歎了一口氣，明明提醒了，哎——

林蓁一仰頭，一口灌下了杯中的酒。

“我很抱歉，西弗勒斯。”林蓁的話語裏滿滿的都是歉意，他可憐兮兮地望着斯内普，碧綠的眼睛水汪汪的，在火光下顯得更加美麗迷人。

斯内普哼了一聲“這不是我們偉大的救世主的錯，是你卑微無能的教授技不如人。”

林蓁瞪大了眼睛，一副驚訝萬分的樣子“難道不是我不知輕重，能力不足導緻發生了這起事故？”

斯内普愣了愣，接着像是終于活了過來，整個人從剛剛的灰暗變得鮮明了起來。

“能力不足？”斯内普諷刺地勾起嘴角，“偉大的救世主難道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有多少？”

林蓁調皮地眨着眼睛“從來沒有對比過，所以不知道——但我能肯定，我比和我年紀一樣大的巫師們強。”

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自大的波特！”斯内普斜了一眼，涼涼地說道，“我想人們并不想要一個腦子浸泡在酒精裏的救世主。”

“叫我哈利，”林蓁無所謂地眯着眼睛，“一年多過去了，西弗勒斯，你還沒有叫過我哈利。”

“我如何稱呼你不重要，”斯内普抿了一口酒，發出舒适的歎息，“救世主何必在意你無能的教授對你的稱呼。”

林蓁一口氣将杯中的酒水倒進嘴裏，放下了杯子，然後把自己擠進斯内普身邊。

“我相信你的眼睛并沒有被愚蠢的貓頭鷹襲擊，”斯内普小聲地嚷嚷着，“那麽多椅子不坐，和油膩膩的老蝙蝠讓你感覺很愉快嗎？”

“太冷了，”林蓁假裝凍得抖了抖，“湊近點坐更溫暖。”

斯内普抓着玻璃杯，兇狠地看着他。

林蓁嘿嘿地笑着，綠寶石般的眼睛随着他的笑容漾起陣陣波紋“西弗勒斯，我覺得你大概不太明白。你聽過這麽一句話嗎？一日爲師，終身爲父。”

斯内普嫌惡地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我完全不想做你的父親，尤其當我想到你要把我和你那驕傲自大得令人厭惡的波特相提并論的時候，我隻想嘔吐。”

“這隻是比喻。”林蓁開心地說，“我隻是在舉例子告訴你，你對我很重要。我希望我對你也很重要。”

“我以爲你早就明白了。”斯内普撇了一下嘴，“我已經證明給你看了，不是嗎？”

“我當然知道。”林蓁樂得眼睛都眯起來了，“但我仍然想聽你叫我哈利，而不是那亂七八糟的‘救世主’、‘波特’之類的，這樣讓我覺得我們像是陌生人。”

“我們難道不是陌生人嗎？”斯内普說着，忍不住嘴角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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