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澤爾沉浸在深深的震撼中,這個夜晚發生的事情實在是有些驚悚,與此同時,他也産生了新的疑問。
神與人的關系是什麽?如果說神是真實存在的,那麽爲什麽還會有戰争?教會不是說神愛世人麽?教堂裏那位不知名的神诋又是誰?
……
一連串的疑問回蕩在西澤爾的腦海裏,老梅林隻是在一旁靜靜的看着他,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西澤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将心中的疑惑全部壓下去,他知道現在的自己還沒有資格去追尋這些飄渺的東西。
“老師從對神明的研究中,得到了什麽結論呢?與神聖之力的修煉又有什麽關系?”西澤爾将話題轉移到了最初的問題上。
老梅林看着西澤爾,對自己的這個弟子愈發地喜愛了,一般人在聽到這種秘聞的時候很難再将注意力轉移到其他的地方,他們也因此而失去了初心。
不好高骛遠,是一件很難道事情,他很欣慰,自己的弟子做到了這一點。
“神诋的出現無法複制,即使是效仿真神傳播信仰,但是沒有相應的神位,就沒有絲毫的作用,看教會的那群家夥就知道了,這麽做隻是徒勞。所以我改變了自己的目标,既然真神無法複制,那麽我何不創造出一個僞神呢?”老梅林慢悠悠地說道,還看了眼西澤爾,看到他的眼中沒有絲毫迷惑,才繼續講了下去。
孰不知此時西澤爾的内心世界早已翻江倒海。
真神不可得就要創造僞神?這是什麽鬼邏輯?
老梅林沒有察覺到西澤爾内心的掙紮,自顧自地說着:“我曾經瘋狂地探索那些未知地帶,尋找神诋遺留下來的遺迹,其中的經曆就不細說了,但大部分的遺迹都是殘破不堪,甚至神性盡失了的。隻有那一次,我找到了一個接近完整的神明遺迹!”老梅林此時的眼中閃過一絲狂熱,被西澤爾敏銳地捕捉到了。
西澤爾有種預感,老梅林接下來說的話,可能會影響到自己的一生。
“我得到了上古時某位神明的血。”老梅林的聲音很是鎮定,可是西澤爾發現他的眼角卻一直在跳動。
神明的血麽……西澤爾有些迷茫,這好像是很厲害的東西,隻不過又有什麽用呢?
老梅林繼續說下去:“得到了這東西之後我徹夜難眠,我用盡我的一切手段,想要了解這東西的性質,爲此我還散盡家财,組建了一個帝國頂尖的煉金實驗室。”說到這裏,老梅林的眼神有些唏噓,“可是我什麽結論都沒有得到。”
西澤爾默然,他可以想象,當你的滿腔熱血化作泡影之後,那種空落落的失落感,可以吞噬一個人的内心。
“我愈發地瘋狂,可這瘋狂卻毀滅了我自己。我将一小管神血注入到了我的身體。”老梅林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眼神無比的灰暗,西澤爾可以感受到那種無邊的悔意。
“然後我就失去了一切,魔力從我的世界裏消失了,不論我怎麽吟唱,始終沒有魔力回應。”老梅林慢慢講述着,平靜的語氣仿佛是在講述别人的故事。
“不過,我有了新的發現。”
西澤爾認真聽着。
“我的身體裏産生了一種新的力量,它很弱小,但是它卻是一種極其強大的能力,幸運!”
恩?
我沒有聽錯吧?
幸運也是能力麽?我不是在夢遊吧?
西澤爾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現了什麽問題。
“沒錯,就是幸運!”老梅林再次,重複了一遍。“得到這種能力後我進行了反複的實驗,就像抛硬币這種事情我就做了不下一千次。一個正常的人,在抛這麽多次硬币之後,正反兩面都次數應該差不多對吧?但是我抛到正面的次數卻達到了八百多次!”
西澤爾有些相信老梅林的話了,這麽有邏輯的實驗推理,不是一個瘋掉的人可以做出來的。
“我開始思考我失去感知魔力能力的原因,思來想去,我得到了一個結論。”老梅林看着西澤爾,一字一頓道。
“我不是感知不到魔力,而是感知到的魔力都被吞噬了。”
吞噬……
來供給“幸運”麽?
合理的推測,很符合邏輯。西澤爾默默想道。
“之後我又做了許多亂七八糟的實驗,總算是出現了一點轉機,當我去了一個魔力濃度奇高的地方的時候,我發現我已經可以使出簡單的一星魔法了。”老梅林有些興奮,說話的語速也快了不少。
“所以我産生了一種想法,是不是體内的魔力可以供養‘幸運’的時候,就可以無礙地使用魔法了?我收了第一個學生,他成功了,但也失敗了。”
“他怎麽了?”西澤爾忐忑地問道。
“最開始的時候他完美地擁有了幸運的力量,而且可以無礙地使用魔法,但是幸運的胃口越來越大。再後來,他就和我一樣了……”
密室裏出現了短暫的沉默,仿佛是在爲誰默哀。
“是劑量的問題麽?”西澤爾說出了自己的推斷。
老梅林眼中閃過一絲贊許。“不錯,我也是這麽認爲的,于是收下了第二個學生。”
“他……怎麽樣?”雖然早已知道結果,但西澤爾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老梅林深深地歎了口氣,臉上的皺紋仿佛都深刻了許多。
“我又失敗了,這次我一直爲他服用增長魔力的藥劑,甚至送他到魔力濃郁的迷境中去,但還是逃不過命運的詛咒。”
西澤爾沉默,他已經不想再問下去了,因爲他已經知道了他的第三個師兄的結果,而他也是老梅林的兒子。
不過老梅林還是說了下去,“我開始明白,自身魔力的增長永遠也無法抵得上幸運的吞噬速度,甚至與神血的劑量都是無關的。它像是一個幼年的神,快速地增長着,直到吞噬自己的孕育者。
後來我終于想到了一個辦法,神血液需要依靠神的力量承載!
我找到了教會的人,付出一半的神血,讓他們同意将信仰的力量轉移到我的兒子身上,這的确起到了作用。”密室裏的燭火一陣搖曳,老梅林的眼睛陷入了黑暗裏,使得西澤爾看不清他的神情。
“但是一段時間之後,教會的人終止了這場交易。他們發現,即使傾盡教會多年來積攢的信仰之力,也隻不過可以維持住十年的時間,而這根本不足以讓我的兒子成爲比肩神明的強者并消滅掉魔族。”
唉,果然麽?西澤爾雖然有了推測,但是還是忍不住歎息,神明的力量竟如此的強大,凡人想要得到就要付出代價麽?
可這代價實在是有些大了吧?沒有魔力的人在這世界上隻能永遠地待在最下層,幸
運在這種情況下又有什麽用呢?
“老師,那麽你打算怎麽做呢?”此時的西澤爾已經體會到了老梅林的絕望,以他的理解,老梅林應該放棄了這個打算,因爲已經沒有更強大的力量來支撐一位神明的崛起了。
可是老梅林的話卻把他吓得魂飛魄散。
“帝國的力量我嘗試了……但是我失敗了……所以我跳出帝國的範疇去思考……你知道魔族的信仰麽?它們的信奉十分純粹,但它們信仰的不是什麽神明,而是一顆星辰……它叫路西弗,被看作所有魔族的母親。”
西澤爾一瞬間清醒了,像是在炎炎夏日裏突然墜入了冰海,刺骨的寒冷使得他的心髒都停止了跳動!
修煉神聖之力……神血的依賴性……魔族的信仰之星路西弗……
老梅林這是想讓自己把路西弗當作星相魔法的母星!依靠魔族的信仰之力來供養神力!
這真是一個瘋狂的想法!西澤爾以爲三次的失敗已經讓老梅林有所收斂,沒想到他瘋狂地更加徹底了!
這無異于直接與神明對抗!這是在神明的眼皮子底下,竊取它的權柄!
此時西澤爾終于看清了老梅林那雙眼睛,黑暗與他的瞳孔化爲一體,像是一個深淵,慢慢将自己吞沒。
“有幾成把握?”西澤爾忐忑道。
“三……好吧,其實一成也沒有。”老梅林恢複了正常,對着西澤爾吐露了真心。“你現在依然有選擇的權利,我的孩子……你可以選擇忘掉今晚的一切,我會給你找聖劍學院最好的導師,今後你會成爲一個很好地騎士,如果你的天分再高一點,或者足夠幸運的話,成爲數一數二的強者也不是沒有可能。”
西澤爾沉吟着,他知道自己應該做怎樣的選擇。神明之力的誘惑很大,但是看看前幾位擁有者的下場吧。老梅林失意的生活,幾位學生也相繼步了他的後塵,自己還有什麽可遲疑的呢?
西澤爾深深吸了口氣,就在他即将把自己的選擇告訴老梅林的時候,他張開的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因爲他看見了老梅林此時的樣子,他的心髒被狠狠地揪了起來。
老梅林看着西澤爾,緊握的雙拳隐藏在袖子裏,雙臂已經微微有些顫抖,而他一雙空曠的雙眼裏已經浸滿了淚水,兩道淚痕從他的眼角落下,流入那些縱橫的皺紋裏,一股凄涼的氣息彌漫開來。
“沒事,孩子。不論你做出什麽選擇,你都是我的學生,是我最喜愛的弟子。”老梅林仿佛感受不到臉上的淚水,勉強露出一個笑容,對西澤爾說道。
就這樣麽……
與别人一樣,學着一樣的東西,做着一樣的事,最後成爲一樣的騎士,這是自己想要的麽?
我不是要做最強嗎?如果做出那樣的選擇,我會不會後悔?
這樣的機會,擁有神明的力量,聽起來很不錯呢!
西澤爾的眼睛綻放出奪目的神采,在這昏暗的密室中,他的眼睛依舊閃閃發亮。
“老師,請您幫助我,我想成爲最強大的騎士!”
短暫的沉寂之後,密室裏回蕩着的,是一位老人的哭泣聲。那聲音先是哽咽,然後放聲大哭,直到最後,已經變作了一陣狂笑,隻是淚水猶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