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西澤爾醒來的時候,耳邊傳來的是一個輕柔的聲音。
“你醒啦?感覺怎麽樣?有沒有不舒服?”
西澤爾轉過頭,朦胧的眼中最先閃過的是大片的綠色,充滿生機的綠色。這讓西澤爾的想起了那片草地,泥土的芬芳混雜着鮮血的腥氣,吸引着嗜血的螞蟻,前來覓食。
那是死亡的氣息。
我死了嗎?
西澤爾感覺自己的身體正陷在一大團沼澤中,不斷下陷,不斷下陷,周圍的沼泥将他淹沒。
他想掙脫,可是他越是掙紮,下沉地越快,大腿,腰間,很快就要沒過頭頂了。
就這樣死了麽?連閉上眼睡一覺的時間也沒有。西澤爾感覺到自己掙紮的疲憊,想要好好睡一覺,哪怕長睡不起。
可還沒等他閉眼,一個急促的聲音就将他驚醒。
“嗨!醒醒!你還沒死呢!不要賴在病床上好不好?後面還有人排隊呢!”
西澤爾總算是清醒了一些,揉了揉眼睛,好不容易才看清了一些東西。
此時他正躺在一張一張雪白的床上,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酒精味,夕陽從窗戶投射進來,将白色的床單染上一抹金黃。
不過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名染着翠綠色頭發的少女,西澤爾确定自己沒有見過她,卻莫名地覺得他有些眼熟。
“诶!這小子不會被人打傻了吧?我要不要叫人把他給扔出去?”綠發少女托着下巴,一副認真的模樣,說出來的話卻讓西澤爾嘴角微微抽搐。
“不用,我自己能走!”爲了避免被扔出去的下場,西澤爾選擇自己走下床。
“诶!你别動诶!你的傷還沒好呢!”綠發少女急匆匆将剛剛坐起來的西澤爾按了回去,然後怒氣沖沖道。
“你怎麽能這樣呢?受了這麽重的傷,可一定要好好在床上躺幾天才會好哦!”綠發少女認真道,像是一個盡職盡責的醫生,仿佛之前那個要将西澤爾扔出去的人并不是她一樣。
“你是醫生?”西澤爾感覺出來少女話語中的含義,明明就是一份不靠譜的醫囑啊!而且他也看清了少女身上的白色大褂,脖子上挂着一個黃銅制成的助聽器,再加上一副呆呆的眼鏡。
這不就是醫生的标配嗎?
“對啊!你看出來啦?眼光真好!”少女聽到西澤爾稱呼她醫生,頓時高興得找不着北了。然後她仿佛想到了什麽,扶了扶下滑的眼鏡,叮囑西澤爾道。
“對了,你千萬不要在别人面前叫我醫生啊!記住啊!”
少女突然嚴肅的表情讓西澤爾愣了下,然後就看到綠發少女直接脫下了白大褂,搭在一旁的椅子上。
咕咚!
西澤爾從未見過這種陣仗,一時間隻能直愣愣地呆在那裏。
綠發少女大褂裏面是一件白色半袖,上面印着一張翠綠色的葉子,西澤爾記得他看到過這個記号,好像是在演武場的旗杆上,有一張這個圖案的旗幟。
“這個……”西澤爾剛想說什麽,就被一陣急促的咚咚聲打斷了。
很快,西澤爾就知道了聲音的來源。
那是一雙高跟鞋,踩在地闆上發出叮咚的聲響,而它的主人,則是令西澤爾又呆了呆。
如果說綠發少女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薔薇花的話,那麽西澤爾現在眼前的這位,大概已經是一朵正在盛放的玫瑰了。
“小家夥醒了啊?有沒有感覺哪裏不舒服的啊?一定要跟姐姐說啊!”一位長發飄飄的美女拿起椅子上的大褂披上,坐到西澤爾床邊,用助聽器聽着西澤爾的心跳。
“嗯,挺有力的心跳聲,就是快了點。”長發美女做出的專業判斷,卻使西澤爾不禁臉上一紅。
“把胳膊擡起來給我看看。”西澤爾對其發出的指令言聽計從,不知是因爲她身上的那股讓人難以拒絕的氣質還是别的什麽原因。
“恢複的很快嘛,這樣下去,明天就差不多可以下床了。”長發美女看着西澤爾已經結痂的傷口,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他的自愈能力有些驚訝。
“姐姐叫什麽名字啊?”西澤爾說完這句話真想給自己一巴掌,一年前的事情還沒有給他一個教訓嗎?可是不知道爲什麽,西澤爾的身體仿佛自己有一種沖動,有些話還沒有過腦子就吐了出來。
“哦?你很想知道嗎?”長發美女的臉上泛起一道莫名的光,西澤爾突然感覺到自己好像招惹到了不該招惹的人,而一旁的綠發少女看向西澤爾的眼中已經帶上了一絲憐憫。
不過與想象的不同,西澤爾并沒有遭到什麽非人的虐待,長發美女在囑咐綠發少女按時換藥之後,以一種奇怪的目光看了西澤爾一眼,然後就出去了。
而一旁的綠發少女像是終于解脫了一樣,扶着椅背喘着粗氣,還用顫抖的手指指着西澤爾的鼻子。
“怎麽啦?看你緊張的樣子。”西澤爾困惑地問道。
“你還問怎麽啦?”綠發少女以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着他,“你可是攤上大事了!你以爲你剛才招惹的是什麽人?”
“醫生!”西澤爾淡淡道,他剛剛才發現,那件白大褂非常貼合長發美女的身體,應該是量身定做的,而綠發少女肯定是趁其不在,偷偷穿來過瘾的。所以誰是醫生,顯而易見。
“嗨!你可不要以爲她是普通的醫生!她是我們軍團長的妹妹!親妹妹!”綠衣少女以一種極其誇張的語氣說道,雙手比劃出一個大大的模樣,看起來頗爲滑稽。
“嗯,現在我知道了。可是這有什麽聯系嗎?”西澤爾不鹹不淡的語氣徹底激怒了綠衣少女。
“哈?等你加入軍團之後你就知道了,你一定會後悔今天你沒有好好哀求艾麗雅大人的!”
“艾麗雅是誰?”
“艾麗雅就是本大人!”
“那剛才那個美女叫什麽?”
“我才不會告訴你呢!真以爲我傻啊?”
“那這裏的醫生是誰?”
“是翠絲女士。”
“好的,謝謝。隻是看起來,您不是那麽聰明。”
“你竟然敢耍我!我要殺了你!”
“唉,放松!翠絲
女士可是要你好好照顧我這個病号的,你可不能對我動粗……你要幹什麽!”
“我要給你按摩!松松你那硬木頭一樣的筋骨!”
“不!我不要……救命啊!”
與小女孩鬥嘴的過程中,西澤爾放松了自己的身心,也消耗了許多的體力。此時他的思緒開始随風飄散。他開始在想遠在灰石鎮的莫奈,賀蘭城的老梅林,又想到了不知道去了哪裏的奧斯頓與迪亞波羅。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個軍團。
老實說他并不覺得迪亞波羅做錯了什麽,他隻是想證明自己,如果自己身處一樣的處境的話,可能也會做同樣的事情。
隻不過迪亞波羅下手的确是狠了一點,看來下次再切磋自己也要提高一下力度才行。
想着想着,西澤爾慢慢閉上了眼睛,氣息漸漸變得平緩悠長起來。
他睡着了。
……
翠絲離開醫院,走到一個位置很偏僻的街角,在這裏,有一個人正在等她。
“他醒了?”史密斯眉頭緊緊地皺起,眉毛都快要連接在一起,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緊張時的表現。
而翠絲恰好就是一個很熟的熟人。
“我可是很少見你這麽關心一個人,要說他與你沒有任何關系,我的那個傻姐姐會信,我可不會。”翠絲認真看着史密斯臉上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然後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
“我知道了……”翠絲以一種饒有興緻的眼神看着他。
“你知道……什麽?”史密斯心髒猛地跳動,他不知道還有沒有人知道自己當年在帝都的事情,又會不會進而聯想到事情的真相。可是他太着急了,他想不顧一切地保護那個孩子,這已經是他盡力克制之後的結果了。
“他……不會是你的……私生子吧?”翠絲慢慢說出了自己的猜測,眼睛一直盯着史密斯的臉,想要看出什麽秘密。
“什麽!?哦,當然不是。”史密斯聞言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看着眼前渾身散發着成熟魅力的翠絲,心裏卻想起當年那個喜歡捉弄人的小丫頭。
“唉,别猜了。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拜托你姐姐照顧他,是因爲他是我戰友的孩子。”史密斯擡手輕撫翠絲的頭頂,仿佛一個長輩在寬慰做了錯事的孩子。
“那好吧,姑且就相信你,不過要是你敢騙我的話。哼哼……”翠絲難得在别人面前撒嬌,這也就是史密斯,最有可能做她姐夫的人。
“好了,早點回去吧,你姐姐會擔心的。”史密斯将手放下,拿起了搭在臂彎上的外套。
“對了,替我向你姐姐問好,這次的事情,謝謝她了。”
翠絲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真不知道你們兩個是怎麽想的,都好幾年了,在一起不好嗎?”
史密斯讪讪笑着,隻說了一句“大人的事情你還不懂”,然後就逃命一樣地快速離開了。
翠絲望着他的背影,呆呆的凝視了許久,緩緩吐出兩個字。
“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