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撒向整個城市的時候,黑夜被瞬間撕裂,随即裂縫越來越大,等到黑暗完全褪去之後,帝都就隻剩下了充滿生機的金黃。
瑞克特是桑迪酒館的雜工,每天這個時候他都要挨個客房地送熱水,以求能讓客人多給一些小費。
這就是底層人民的生存之道,他們用寶貴的時間來換取些微的金錢,來填補那空虛的肚子。
說道肚子,瑞克特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一位客人晚飯吃到一半就匆匆走掉了。而那剩下的一大塊牛排全部進了他的肚子,那可是他很久未曾吃過的美味了。
恰好,距樓梯口最近的一間就是那位客人的房間。這位客人非常奇怪,總是白天待在店裏,到了晚上才會出去。
不過這又不關他的事,反正這位客人小費給得不少,這樣就夠了。
瑞克特敲了敲房門,不一會兒裏面就傳出了沙啞的聲音。
“有什麽事?”
“您好,請問需要熱水嗎?”瑞克特頗有信心,因爲每天這個時候這位客人都會要一桶熱水,從未間斷過。
“放在那裏吧,我一會兒自己會拿的。”令瑞克特有些驚訝的是,這一次客人并沒有讓他幫忙提水,而是要自己動手。
這也意味着他今天拿不到這位客人的小費了。
瑞克特微微有些失望,但過往的經驗告訴他,這個時候他應該趕緊離開,不要妄圖向客人索要小費。
那可能會導緻很糟糕的後果。
瑞克特走到樓梯口的時候聽見身後有開門的聲音。
他轉身一撇,看到那間緊閉的房門打開了一個縫隙,随後一隻手探出,将門縫推得更大了些,然後将門口的熱水提了進去。
瑞克特繼續向樓梯口走着,突然他的腳步頓了下來。
剛才……那隻手上……是不是有鱗片?
瑞克特晃了晃腦袋,覺得自己剛剛可能出現了幻覺。
真是的,人的手上怎麽會有鱗片呢?
當他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之後,那扇門最後一道縫隙才緩緩地合上,一道黑影慢慢從門後走開。
如果此時西澤爾能清醒着,自然就會發現,這個行爲古怪的房客,就是那個在黑暗小巷裏襲擊他和蘇珊的罪魁禍首!
此時他已經脫下了那标志性的鬥篷,灰撲撲的襯衫上有着一個透胸而入的巨大孔洞,而他裸露的肌膚上滿是一個個乳白色的小肉瘤,遠遠看去仿佛覆蓋上了一層鱗片。
“咳咳!”
男人狠狠咳了兩下,當他把捂在嘴上的手
掌攤開的時候,一攤血迹映入眼簾。
他脫下自己的襯衫,上面有着一個前後通透的駭人大洞。
男人拿起毛巾,在熱水裏蘸了蘸,然後擦試着自己身上的血迹。
許久之後,男人将毛巾丢入了熱水桶,然後把自己狠狠地丢在了沙發裏。
消瘦得不成人樣的男人倒在了沙發上,此時他臉上的肉瘤緩緩消退,露出了他的本來面目。
一張瘦削得有些吓人,胡渣遍布下巴的臉。
他赫然就是諾頓城的商人!那個和奧斯頓的兄長一起阻撓西澤爾他們開煉金作坊的人!
不知道他爲什麽到了這裏,但是他此時的體型相比于在諾頓城已經是天壤之别。如果不是親眼見到,幾乎沒有人會相信竟然有人能在如此短的時間裏瘦下來這麽多!
這幾乎是不可能是事!
雖然相比之前的豐滿狀态,這樣的他看上去要健康一些。
但這根本不是商人的本來意願,他根本就不想到這個地方來!
他的本名叫做尼法,這一段時間以來,他每天都生活在一個水深火熱的噩夢中。
隻見他一臉絕望地看着天花闆,一行淚水慢慢從他的眼角落下,回想到這段日子的經曆,讓他不得不痛苦地捂住自己的眼睛,任憑淚如雨下。
事情要從諾頓城的燈火節那一天說起。
作爲小商人的尼法參加了那天的諾頓城拍賣會,在進行錢貨的交接之後,他正準備離開。
但是一塊七彩的寶石從陰暗處滾落,擋在了他的身前。
尼法第一時間便認出了這是拍出了四十萬天價的阿爾克那寶石,在稍作掙紮之後,尼法心中的貪婪最終獲勝了。
在偷偷将其帶走之後,尼法沒有急着出手,而是探了探最近的風頭。
結果他就得知了阿爾克那寶石失蹤的同時,諾頓城拍賣行副會長與其親子雙雙斃命的消息。
得知此事的尼法第一時間便知道了這是一塊燙手山芋,但此時再物歸原主已經爲時已晚,而且他還存着一絲僥幸。
如果等風頭過去了,自己将會獲得一筆天大的财富!
這種誘惑讓尼法繼續藏着那一顆寶石。
當然,他很小心謹慎,這件事情他從沒有對任何人說過,而且他将寶石藏在一個秘銀打造的小盒子裏面随身攜帶。
隻要他不打開,沒有人能知道這裏面到底是什麽。
然後他如往常一樣的工作,哪怕是對付西澤爾他們,也是出于對自身發展的考慮,就好像完全沒有寶石這件事一樣。
但是不知從何時起,他開始頻繁地做噩夢,有時候會聽到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更可怕的是,他會突然從一個陌生的地方驚醒,然而他從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到這裏來的!
事情愈發地嚴重,等到後來,他發現了自己身上的異變!
那些肉瘤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每當夜晚降臨的時候就會從他的皮膚下面鑽出來,等到天亮的時候就會漸漸消失。
但與此同時,每當黑夜來臨的時候,他就喪失了對自身的掌控力,等到白天才會恢複正常。
而他僅存的那幾個夜晚記憶的片段裏,無一不是存在着極其可怕的事情。
這讓尼法害怕極了!
而那塊阿爾克那寶石早已不翼而飛,他想破頭也不知道它究竟是怎麽從秘銀鑄造的盒子裏飛出去的,難道是自己?
尼法越想越恐怖,直接來到了帝都,希望這裏能有人幫助他。
可是第一天夜晚發生了可怕的事情,當第二天他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渾身滿是鮮血,就連自己的手上與嘴角都有血迹殘留。
特别是嘴裏那股濃重的鐵鏽味,讓他朝着馬桶吐了很久。
爲了不讓自己繼續殺人,他甚至嘗試着在夜幕降臨前把自己牢牢地鎖在房間裏,可是等他醒過來的時候,房間裏一片狼藉。而那斷成兩截的鐵鏈就靜靜地躺在地上,用那不規則的斷面訴說着它曾經受到了多麽暴力的對待。
尼法已經漸漸明白,自己就是此時帝都黑魔法事件的制造者,他層不自覺地畫出那些詭異血腥的符号,将他吓了一大跳。
但是他不敢說,也不能說,他隻能縮在自己的房間裏,度過着煎熬的白天,等待夜幕将他身體裏的另一個靈魂喚醒,去主導那些血腥的儀式。
今天尼法的狀況更糟。
他的身上不知爲何出現了如此之多的傷口,雖然其中大部分都已經愈合,但身體内部的創傷還是讓他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特别是襯衫上胸口處那巨大的貫穿口,讓尼法不寒而栗。
他無法想象究竟是什麽樣的武器可以在自己的衣服上留下這樣的貫穿孔,而自己又是如何在這種情況下活下來的。
尼法此刻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怪物,不論是從精神上還是從上。
此刻他再次流下了絕望的淚水,雙目無神地望着天花闆,口中不住呢喃着。
“救救我……誰能救救我?”
沙啞的聲音回蕩在房間裏,沒傳出去多遠便消逝了。
所以,沒有人聽到他的求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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