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要想成功地進行千鍛，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連爲師自己，也隻是對有數的幾種金屬稍有把握，至于别的材料都隻能碰碰運氣。而且千鍛一旦失敗，是沒有重來的機會的。因爲凡是被灌注過内氣的金屬，本質就已經被徹底改變，哪怕是同一個人的内氣，也無法在中斷之後将它再次千鍛成功。”

“正因如此，每一塊千鍛金屬，價值都在等重的百鍛金屬十倍以上，個别稀有材料甚至能有百倍的差價，這也是大匠師們的一個重要收入來源。”

老林頭說得興起，幹脆把外衣一脫，興沖沖地說道：“說得再多也不如親眼所見，走，爲師現在就讓你見識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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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演試，老林頭顯得無比嚴肅，動手之前，先閉目凝神了好一會，直到呼吸徹底平衡之後，才掄起了手中的鐵錘。

密集的火星在錘下閃耀，清脆的敲擊聲仿佛連成了一線，古劍目不轉睛地盯着工作台，暗暗贊歎姜果然是老的辣，僅憑這份速度，自己就是望塵莫及。

不過盞茶時間，台上的黑鐵錠就明顯小了一圈，層層疊疊的魚鱗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加着。

老林頭手上絲毫沒有停頓，嘴裏卻開始指點起來。

“千鍛的前提條件就是完成百鍛，否則材料中雜質越多，越是難以灌注内氣。至于是應該分兩次完成還是一鼓作氣，那就各有說法了，老頭子我習慣的是趁熱打鐵。”

“看好了！”

就在魚鱗紋覆蓋了最後一點空白的那一刹那，老林頭的氣勢陡然提升，手中的錘法也瞬間切換，之前都是用的巧勁一觸即退，以盡可能地節省氣力。現在卻是恰好相反，每一錘砸下，都是重重地砸在鐵錠之上，甚至還要稍微停留片刻才會再次提起。如果仔細觀察，就能發現在砸下的那一瞬間，錘身上還有極淡的紅光閃過。

古劍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這樣的鍛打方法，消耗也未免太大了，如果還要動用内氣的話，自己隻怕撐不過一百錘。

“每一次鍛打，都要盡可能地把錘身放平，好加大接觸的面積，内氣的灌注講究的是瞬間爆發，要以最快的速度浸潤整塊材料。隻有這樣，才能真正地節省内氣，否則你的内氣越是平緩，阻力也就越大。”

老林頭一邊鍛打，一邊慢慢地講解，爲了确保不出差錯，他特意選擇了自己最爲拿手的黑鐵，否則是絕對不敢分心說話的。

随着時間的推移，老林頭已經連續錘打了四、五百錘，渾身汗如雨下，頭頂之上白氣蒸騰，可是看他的神色就知道，離收工還早得很。

此時黑鐵錠上也漸漸染上了一層紅光，跟被燒紅的顔色截然不同，充滿着某種奇異的魅力。

古劍觀察得非常仔細，漸漸發現了一些不對勁，之前每一次錘打的時候，鐵錠上的紅光都會随之顫抖一下。可是現在連續四、五錘下去，紅光都紋絲不動，也不知道是不是出岔子了。

老林頭突然深吸一口氣，将錘子高舉至頭頂，“轟”的一聲，重重的砸下，在砸中的那一刹那，手臂還以某種奇妙的節奏急速顫動着。

接連三下轟擊後，黑鐵錠上的紅光竟然突然消失了，但是賣相卻更上一層樓，黑亮的鐵錠如同鏡面一樣泛着幽光，一看就知道不同凡響。

老林頭又切換成最初的錘法，一下一下地敲擊着，身上的氣勢卻衰落了大半，就連腰杆都似乎彎了幾分。

這時候他才喘着粗氣說道：“千鍛進行到數百次鍛打之後，材料之中就會被内氣完全填滿，達到飽和之境，但是這時候内氣是内氣，材料是材料，二者隻是被硬塞到一起，根本沒有融合。”

“這就是到了性質轉化的臨界點了，此時必須用盡全身氣力，以震蕩的手法轟擊材料。如果運氣夠好，最多三、五錘下來，材料就會将内氣完全吸收，一舉突破千鍛的門檻，但是最容易失敗的也就是這個環節。”

“之後的繼續鍛打，隻是爲了增強新特性的效力罷了，至于能增強到什麽程度，就要看本身的體質和内氣的強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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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一個時辰之後，老林頭終于氣力不繼，将錘子重重地擱在工作台上，手臂還在不停顫抖着，五指僵硬以緻無法松開錘柄。

古劍粗粗估算了一下，老林頭前後鍛打了足足有一千二、三百次，心道這當中肯定還有某些節省氣力的秘法存在，否則他絕不可能支撐這麽久。

稍微平緩了呼吸之後，老林頭急忙喊道：“快，把鐵錠扔到淬桶中去。”

古劍答應一聲，用大鐵鉗夾起黑鐵錠，扔到一旁的大木桶中。桶中立刻“嗤嗤”作響，一股白煙蒸騰而起，房間中瞬間充滿了極其難聞的味道。

古劍抽了抽鼻子，這混雜了馬尿的淬火液被燒灼的味道，簡直是讓人作嘔，不管聞多少次他都習慣不了。

很快古劍就發現了不對，經過反複重擊的黑鐵錠确實會有很高的溫度，可是按理來說既然進了淬桶，立刻就會冷卻下去，怎麽會一直冒着白煙沒個盡頭，幾乎把整個房間都糊住了。

這時候已經恢複一些氣力的老林頭走過來，将黑鐵錠夾了出來，緩緩伸到古劍面前，示意他仔細觀察。

古劍好奇地瞪大了眼睛，認真看了起來。

黑亮黑亮的千鍛黑鐵表面沒有一絲紋路，純淨得就像是一塊黑色的寶石，這跟古劍所見過的任何金屬都完全不同。更奇怪的是，從它之上還不停地有熱浪襲來。

“看出來了吧，我的體質是火行的，所以賦予了這塊千鍛黑鐵灼熱的屬性，它的溫度至少要數十年後才會衰退。不過我的火性不純，内氣也有限，最多隻能提升到比沸水高不了多少的程度，要是作爲兵器來用，如同雞肋。當然了，千鍛金屬本身的堅韌程度也遠遠不是百鍛金屬可以相比的。”

“相較而言，做兵器最好的就是鋒銳、厚重之類的特性，比如你的秋水劍，就是用金性千鍛黑鐵打造的，鋒銳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