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省教育廳的領導,今天莅臨本校參觀以及監督教學,”海校長晃着他的洋蔥頭對着荀落止介紹道,看着荀落止像個傻子一眼呆立在辦公室門口,海校長雙眼一瞪,胡子一吹呵斥道,“杵在原地幹嘛!還不給我問好。”
“哎哎,領導好領導好。”荀落止面上浮起一個虛假到不能再虛假的笑容,下意識地朝身前身材高挑的女人伸出手,隻是手才離開身前一寸,荀落止眼珠一轉,咧嘴一笑,說不上自然,但也讓人不易察覺地将上前的雙手合在一起,然後兩手搓了搓,負在了背後。
“我姓秦,”沒想到個頭高挑的女領導居然主動伸出手來,對着荀落止說道,“我是來找你的,請問這位老師,你叫什麽名字?”
啊?什麽叫來找我的,還要問我的名字?荀落止一臉懵逼,處于本能地伸出了手。
入手一陣溫軟旖旎,荀落止不禁飄飄然:外貌這麽強勢的女人,居然也有一雙酥骨柔荑。
“咳咳!”海校長是什麽人,他是看着荀落止這個小屁孩長大的,看到他雙眼茫然,就知道沒好事。
秦沐椿眉頭一皺,将右手從身前這個面容忽然變得有些猥瑣的男人手中抽離。
“這小子叫荀落止,這個名字有點拗口。”身材矮小的海校長一個跨步,蹦到了荀落止的身前,高高跳起,使勁兒一巴掌乎在了對方的腦殼上。
“海校長,你先去忙吧,這些事情我想單獨問他。”秦沐椿忽然下了逐客令。
海校長愣在了原地,今天一大早,自己就接到了教育局的電話,說是要臨檢,派了個督學過來。
這個身材高挑的女人進了校門都不寒暄幾句,直接跑到監控室調看起監控錄像。
十六倍速的模糊畫面,海校長隻看了幾秒鍾就頭昏腦漲了,結果這個女人眼睛都不眨一下,愣是看了一個多小時,最後手指在鍵盤上一敲,畫面定格在一幀再尋常不過的畫面上。
顯示屏上,打着哈欠的荀落止和一個神色惶恐的男學生一道走進了辦公室。
秦沐椿眯起眼睛,分辨率實在是太低,但她還是看出來男學生的腋下夾着本書。
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一敲,畫面又開始高速變化起來。
秦沐椿的臉色越來越陰沉,因爲在之後的錄像裏,荀落止在那個辦公室裏進進出出多次,而那個男生進去以後卻沒有再出來了。
其實這件事情,和她沒多大關系,隻是昨天晚上,她接到了一個語氣焦急的女人的電話,說是自己的兒子晚上九點多了還沒有回家,手機也是關機。
換做其他人,她也許會敷衍幾句了事,畢竟現在的小孩子一個比一個喜歡搞事情。
但是這個女人不一樣,對方畢竟是她的姐姐。
爲了讓自己的姐姐安心,靠着職務之便連夜聯系了幾個警署的朋友,沒有找到自己那個頑劣外甥入住賓館的記錄,卻意外地發現對方居然在幾天前連着報了幾次警。
說是自己正被逼着玩一個會死人的遊戲。
秦沐椿瞬間意識到了事件的嚴重性,這個時候已經半夜一點了,她還是撥通了姐姐的電話。
秒接,
看來自己的姐姐一直在等自己的消息。
問到了自己外甥就讀學校的信息,今天一大早她就跑到荀落止所在的學校進行調查。
畢竟還沒有到24小時,秦沐椿雖然不喜歡自己那個外甥,可她這輩子虧欠最多的,就是自己的姐姐。
“進來吧,”目送着海校長離開,秦沐椿對着荀落止說道,在荀落止走進空無一人的辦公室後,她便關上了門。
“姓名?”
在自己辦公椅上正襟危坐的荀落止看着搬了把椅子坐在自己面前的秦沐椿,忽然生出一種被人審訊的錯覺。
“荀落止。”
看着對方擰了擰眉,荀落止解釋道:“荀草的荀,落地的落,止步的止。”
秦沐椿點了點頭,繼續問道:“當老師幾年了?”
“兩年多。”
“金業成是你的學生吧?”
“恩。”
“那本書呢?”
“什麽書?”荀落止撐大了眼睛,一臉茫然地望着秦沐椿不食人間煙火般淡然的面龐。
“沒什麽。”秦沐椿眨了下眼,低下頭翻看着一疊資料,看着像是荀落止的履曆。
荀落止看不清對方的表情,鬓角微濕,抑制住想要挪動屁股換一個坐姿的沖動,安靜地等待着對方的下一個問題。
平凡而幹淨的履曆,秦沐椿一目十行,沒有發現任何可疑點。
“我可不可以看一下你的包?”
荀落止咬了咬牙,正猶豫着該如何是好,對方已經不由分說地将自己手邊的公文包奪了過去。
“你!”荀落止有些火大。
好在秦沐椿并沒有像電視劇裏那些态度嚣張的執法者一樣,将荀落止包裏的東西一股腦兒都倒在桌上,隻是探出一根手指稍稍扒開了公文包口,朝裏面瞄了一眼。
“很抱歉,事關學生的安危,還請諒解。”
荀落止見秦沐椿态度誠懇,而且還搬出了學生安危這座大山,也不好發火了。
他知道對方一定是在找那本書,隻是這和學生安危又有什麽關系?
之後又問了些無關痛癢的問題,氣氛也不再像最初的時候那麽嚴峻。
“荀老師,謝謝你爲教育事業做出的貢獻。”秦沐椿嘴角微揚,露出一個職業式的微笑。
荀落止知道自己算是逃過了一劫,原本可以目送着秦沐椿離開,鬼使神差地,他突然開口問道:“秦小姐,我想問個事情。”
“說。”秦沐椿語氣懶洋洋的,她知道這一趟自己的收獲并不大,一晚上沒休息的她現在隻想洗個澡然後睡覺。
“我們班有個學生,叫做葉曉霜,她已經半年多沒來學校了,請問你們知不知道她的情況?”
“這個你應該去問你們的校領導。”秦沐椿的語氣變得不耐煩起來。
“問了,教育局說不要我們管。”
“那就别管。”秦沐椿轉過身來,看着那個先前臉上堆着谄媚笑容的男人此時逆着光站立的瘦削背影,看不清面容,但語氣和之前判若兩人。
她歎了口氣,對着荀落止說道:“多情,多事,都不是好事,管好你自己。”
随後她就邁着步子離開了,高跟鞋的後跟踐踏在教學樓的走道上,清脆的響聲,掠過荀落止的心湖,波光粼粼。
荀落止咬着牙,看着對方離去時候依舊高傲的背影,握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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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業成失蹤了。
秦沐椿離開之後,偷偷摸回來的海校長告訴了荀落止這個事情。
看着荀落止心不在焉的模樣,海校長心生一絲悔意。
玉不琢不成器,這個混蛋小子是自己看着長大,因爲大學畢業之後的一些變故,如今頹廢度日。
他花了大心思把荀落止拉回自己的學校當教師,除了讓他混一口飯吃以外,何嘗不是想着讓他再一次感受校園文化的熏陶,從而重新振作起來。
隻是這兩年半時光裏,自己每每看到荀落止那副沒有上進心的樣子就莫名地來氣,處處刁難他,結果變得整個學校的師生,哪怕是門衛老頭在看待荀落止的時候都戴上了有色眼鏡。
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
海校長忽然覺得,臭小子哪怕找不回原來的自己,不爆發也沒什麽關系,但是千萬别滅亡了,小小的火苗,還年輕,不該這麽早就對這個世界失去希望。
“落止啊,你知道當初我爲什麽要讓你爸媽給你取這個名字嗎?”
“還不是因爲你看我長得很弱智,所以才取了這麽一個隻有弱智才能想出來的名字嘛?”沒有外人,荀落止冷冷地嗆到。
“荀爲美草,上落九天,下止黃泉。平凡,不起眼,卻生生不息。”海校長并不生氣,踮起腳拍了拍荀落止的肩頭,“好好努力,好好生活。”
荀落止忽然開口說道:“海老頭,今天我想曠工。”
海校長額頭青筋暴起,自己好不容易學着電視上那些閑雲野鶴般的得道高人模樣演了一幕感化無知後生的戲碼,結果這個臭小子不領情也就罷了,居然還要曠工,真是氣煞老夫了。
不等海校長發飙,荀落止沖進辦公室,拎起公文包拔腿就跑。
狂奔在車水馬龍的街道旁,荀落止忽然覺得壓抑的心情變得舒暢起來。
這個世界反正都是這幅鳥樣,還不如去那個遊戲世界裏尋找自己存在的意義。
他想起自己在羅根面前立下的豪言壯語,當時自己大吹法螺,半是因勢利導的胡吹瞎侃,其實也存着一絲成爲頂天立地大英雄的癡心妄想。
哪怕隻是在遊戲裏。
人生如戲,遊戲,未嘗不能成爲人生的一部分。
荀落止并不清楚秦沐椿爲何會爲了失蹤不到二十四小時的金業成特意跑來學校一趟,隻是對方那種誘導模式下的詢問,讓原本想要上交繪本的他臨時改了主意。
反正大人物從不在意小人物的生死,那他又何必用自己的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
他是一個認死理的人,既然在遊戲裏面答應了羅根,那麽自己就一定要挖掘出那本書,以及那個遊戲世界真正的秘密。
至于自己會付出什麽代價?
呵呵,像一個瘋子一樣在馬路邊狂奔的荀落止,近乎一無所有,還會怕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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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汗淋漓地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内,荀落止東翻西找,終于在床邊找到了那本封面詭谲的繪本。
深吸了一口氣,荀落止緩緩地打開了繪本。
一陣熟悉的白光和肚臍眼處的牽扯之力之後,他身處無邊的黑暗中,耳邊響起了系統的提示音:
【歡迎來到欺詐世界】
【您的角色屬性有變動,是否現在就進行重置】
荀落止心思一動,角色屬性面闆立刻自己呈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ID】:
【等級】:3
【生命】:100%
【體力】:30
【職業】:
【能力】:通用3/4,制造0/4,戰鬥1/4,醫療0/4,靈能1/4。
【稱号】:初級嘴炮
【真名】:N/A
【經驗】:0/400
【ID】以及【職業】這兩欄都是空的,看來那個清澈如山泉的聲音并沒有欺騙他。
他有些失落,這一次的系統提聲音并不是這個遊戲系統内少有的對自己抱有善意的清越動聽的聲音,而是那個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