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約,漢軍已經過了下圭,明日就會到達狐盤,這裏地勢相對開闊,利于咱們發揮兵力優勢。所以本将決定,明日就發起進攻,你意下如何?”
韓遂答道:“在下并無異議,隻是不知将軍具體準備如何部署?”
李文侯尚未回答,下面的那些羌人首領便叫嚷道:“你們漢人就是麻煩,咱們有一萬多人,漢軍卻隻有三千人,我們是他們的好幾倍,隻要正面進攻就是,還要部署什麽?”
羌人骁勇善戰,民風彪悍,幾乎每一個成年男子都是合格的士卒,然而在與漢軍交戰的過程中,卻往往占不到好處,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他們頭腦相對簡單,不知兵法。
這一次北宮伯玉、李文侯二人,之所以非要逼迫韓遂、邊章兩人加入叛軍,甚至不惜将二人奉爲首領,其原因就是意識到這一點,所以想要借助漢人的頭腦來對付漢人。
不過眼下,聽了衆首領之言,再加上李文侯心中對漢軍也很輕視,所以他并沒有征求韓遂意見,便笑言道:“不錯,本将也覺得不必太麻煩,直接全軍壓上,全力進攻,讓他們彼此難以相顧,隻要有一處取得突破,敵軍必然會全軍潰散,接下來就是追殺潰兵的時候了。”
“說得好!将軍,我巨山部明日願意作爲前鋒率先進攻!”
“我颠吾部也願意率先進攻,讓那些孱弱的漢人見識見識我颠吾部勇士的厲害!”
“還有我落戚部!”
……
見麾下衆多首領們士氣如此高昂,一個個都在主動請戰,李文侯都快笑得合不攏嘴:“好好好,隻要大家都奮勇作戰,明日之戰,我軍必勝!”
他沒注意的是,就在衆人高呼必勝之時,身旁韓遂的臉上卻出現了一絲淡淡的憂慮,随即又消失不見。
回到自己的營帳後,韓遂立即将自己的女婿閻行招來。
“彥明,明日我軍就要與漢軍交戰了,此戰雖說我軍有絕對優勢,不過你在交戰時也要注意保留一些實力,萬萬不可争功。”
這閻行與韓遂乃是同鄉,身材高大,體格健碩,年少時就以勇武而聞名鄉裏,韓遂聽說他的名号後,便将其召爲女婿,将自己的小女兒嫁給他。
等到韓遂加入叛軍後,又讓其統領麾下軍隊,對其極爲信任。
聽了韓遂之言,閻行卻有些遲疑道:“嶽父,這段時間咱們漢營擴充得很快,士卒們都想着盡快建功;而且明日一戰,也是咱們的初戰,更應該好好表現才是,爲何還要故意保留實力?”
“你知道什麽?明日一戰,咱們未必會打得輕松,我看李文侯等人,都太過輕敵了。嘿,羌人就是頭腦簡單,以爲漢軍兵少就能吃定他們了嗎?我看他們明日定要吃個大虧。”韓遂冷笑道。
“嶽父,既然您覺得李文侯他們太過輕敵了,那爲何……”
“你是想問我爲何不提醒他們是嗎?不過,一來他們如今都在興頭上,即便我提醒,他們又會聽嗎?二來也是更重要的一點,李文侯自己作死,我爲何要提醒他?”韓遂目光閃爍。
既然已經投身叛軍了,他自然要爲自己的将來考慮考慮。
雖說他與邊章兩人如今被北宮伯玉、李文侯奉爲首領,但他們兩人在叛軍之中顯然隻是個傀儡,最多提提意見,真正拿主意的還是李文侯二人。
要想擺脫這種傀儡地位,真正成爲叛軍首領,那就必須掌握自己的力量才行;而削弱李文侯等羌人的實力,并且暗中保留自己的兵力,這無疑是争奪大權的第一步。
“總之,别的你都不要擔心,明日到了戰場上,好好觀察局勢,不要貿然行事就是;至于功勞,就讓那些羌人去争奪吧。”
“是,孩兒明白了。”閻行抱拳答道。
……
“令明老弟,看到那塊大石頭了嗎?我敢打賭,那後面絕對有羌人的斥候隐伏着,怎麽樣,敢不敢和我打這個賭?”山林裏,吳壇躲在一顆大樹後面,指着前方百步外的一個大石,低聲對同樣趴在一旁的龐德說道。
“打賭?不,我可不和你打賭,你這雙眼睛太毒了,每次和你賭我都輸,我是傻了才會和你賭。”龐德連連搖頭。
吳壇這小子在段增的手下中最是機靈,所以在玄甲軍裏,段增讓他擔任前隊的隊正,同時也擔負斥候的任務。
而他對于打探軍情也的确很在行,再加上平日裏沒少下功夫苦練,早就練出了一雙“火眼金睛”,敵人哪裏有斥候隐藏,他隻要大緻看上一眼,便能做出準确判斷。
這幾天裏,每次漢軍行軍,吳壇和他的手下便被段增派出來充當斥候,爲大軍打探周邊軍情;而龐德也自告奮勇,與吳壇一同前來。
剛開始幾天,吳壇都會和龐德打類似的賭,那時候龐德對于吳壇的話還有些懷疑,所以會與他賭;不過幾天下來,最終卻發現吳壇每一次都赢。
他那雙“火眼金睛”也讓龐德徹底服氣了,所以如今一聽說打賭,龐德就立即拒絕。
見龐德不上當,吳壇感覺沒意思,便提議道:“那要不這樣,你從左邊摸上去,我從右邊摸上去,咱們比一比誰能将那斥候活捉,你看如何?”
“行,這個咱們倒是可以比試一下。不過你确定那裏隻有一個斥候嗎?”
“當然确定,那石頭後面最多也就能隐藏一人。”
“那好,咱們這就行動吧。”說着,龐德趴在地上,借助草叢的遮擋匍匐前進,迅速向那大石爬去。
吳壇見了微微一笑,也和他一樣動作,不過速度卻明顯快了一些。
大石後面,此時的确有個羌人的斥候隐藏着,他此時正悠閑的靠着大石打瞌睡。
“今日将軍就要進攻了,等會兒我定要奮勇作戰,争取多斬幾個漢人,将來回到村子裏,那些姑娘們定會喜歡……”
正當他做着美夢時,忽然,他聽到了輕微的響動聲,連忙睜開眼,隻見一個高大漢人已經離他隻有幾步,正當他想要高呼時,卻發現已經被人捂住了嘴巴,緊接着後頸傳來劇痛,便昏迷過去。
“還成,隻比我慢了一點。”吳壇笑嘻嘻的道。
龐德聳了聳肩,剛才就是他走路時不小心發出了一點聲音,讓那羌人斥候聽到了,幸好吳壇已經摸到此人身後,将其打暈。
“走吧,找個地方好好審問一下,說不定還能打聽到什麽有用消息呢。”
二人帶着抓獲的俘虜,悄悄返回,找了個安靜的地方便開始審問起來。
不管是吳壇還是龐德,他們都懂得羌人的語言,經過一番恐吓後,很快就從俘虜口中打探到他們想要的消息。
“叛軍就要進攻了,令明,你立即将消息傳回去,我再到前方去打探一下消息。”吳壇連忙對龐德說道。
“好,那你小心一些。”龐德點了點頭,也不遲疑,抓起俘虜便往回趕去,而吳壇則繼續去打探敵情。
很快,關于叛軍即将進攻的消息便在漢軍中傳開,而蓋勳和段增二人也當即立斷,下令全軍停止前進,就地挖掘壕溝,修築營壘,準備應敵。
……
“漢軍紮營了?”三裏外,李文侯與手下羌人首領們面面相觑。
他們好不容易将各部軍隊集合起來,并且迅速向漢軍撲過來,沒想到還沒與漢軍交戰,就得到了這麽個消息。
漢軍的營地這幾天李文侯他們也親自去看過,那堅固程度便是他也感到很驚訝,不敢強行進攻,所以想趁着漢軍行軍的時候發起進攻,沒想到漢軍居然提前有了警覺,又開始修築營地。
“諸位都說說該怎麽辦吧?是按照原計劃發起進攻,還是說放棄原計劃,轉爲圍困?”李文侯沉聲問道。
“要不,咱們還是放棄進攻吧?敵軍已經有了準備,若是強攻的話,未免傷亡太大。”有人抓了抓腦袋,遲疑問道。
“怕什麽?敵軍就算有了準備又能如何?咱們這麽多勇士,大家一起沖上去,敵軍還能擋得住嗎?”立即就有人站出來反對。
“就是,膽子小就不要起兵跟咱們幹,趁早回家裏抱着老婆得了,漢人孱弱,不過是仗着些陰謀詭計罷了,有什麽好怕的?”
“将軍,依我之見,原本咱們還要擔心敵軍潰散後,殘兵四散而逃,抓捕不及;如今敵軍卻修築營壘,将自己人都圍了起來。如此一來,等咱們攻破敵營後,還能省些力氣,不用到處去抓潰兵,豈不是更好?”
“哈哈哈,就是嘛,将軍,進攻吧!”
見衆人的意見還是要強行進攻,李文侯也沒什麽好說的,當即便道:“好,既然如此,那咱們今日就和漢軍好好戰上一場,讓他們知道咱們的厲害。”
言罷,他開始給各部首領下達命令,調撥士卒,準備進攻。
而一旁的韓遂卻依舊面色沉靜,隻是默默的看了閻行一眼,給他使了個“見機行事”的眼色,便繼續冷眼旁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