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慈愛的看着龍三,眼睛被慢慢的浸濕。
“那孩子,叫……”
倏然,老妪神色忽變。握着龍三的手,不覺加大了力道。
龍三心一緊,急道:“老人家?”
“好孩子,這兒不是你該待的地方。順着這點靈光,它會告訴你出口在哪裏。”說罷,老妪指運仙元,一指點在龍三眉心。
旋即,掌風倏起,将龍三送入虛空。
做完這一切,老妪便力竭倒下,匍匐在地面大口大口的喘息。
再擡頭看向無盡的幽暗時,眼底閃現出詭異的亮光,唇角勾起一抹寒涼。
費力的将身坐起,顫顫悠悠的靠在石壁上,等着熟悉的人。
忽然,一陣香風習習吹到老妪跟前,灼目的紅,蹁跹而至。
一瞬之間,四周久滅的燈芯再次被點燃,照亮幽暗的洞内。
狐天音居高臨下的俯視着老妪,輕蔑的道:“怎麽?還是不肯說《鎮魂曲》的下落嗎?”
老妪桀桀怪笑,呸了一口狐天音:“想知道?可惜,我永遠都不會告訴你這個小畜生。
更不可能順了你這小畜生,便宜了那兩個老畜生。”
“你也就隻能逞口舌之利,本宮不妨告訴你,今日是看在同族的份上,本宮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而你既不珍惜,本宮便也沒有留你必要。
因爲,《鎮魂曲》的傳人已經現世。本宮要取回它,不過是遲早的事。
你區區一介将死之人,有什麽資格和本宮叫嚣?”
狐天音目光驟寒,五指成爪虛空探向老妪。
隻見老妪的身體不受控制的飛向狐天音的掌心,長長的鐵鏈磨出人的響聲。
指尖倏然緊握,死死的扼住老妪的咽喉。
老妪不爲所動,嘲笑的看着狐天音道:“那我會在煉獄靜侯你這小畜生的成功,《鎮魂曲》你永遠都别想知道真的在哪裏。”
話音一落,老妪竟借龍三灌入體内的殘存仙元,引動體内禁制,怦然自爆。
狐天音未曾預想到老妪會如此決絕,隻當她心底還挂念那個人,斷不會輕易尋了短見。
千算萬算,卻是棋差一招。
老家夥是唯一知曉《鎮魂曲》下落的人,既然死了。那麽,無論真假她都不可能放過龍三。
不管是私情,還是她的私心。
她必須先一步得到《鎮魂曲》,母女兩才能在這青丘有立足之地。而她,才有與狐主抗衡的籌碼。
想到狐主,狐天音嘴角亦滿是譏諷。外人都道她是青丘的掌上明珠,其實青丘的每個人都不過是那人可舍棄可利用的棋子。
垂眸再掃過一地碎肉殘渣,擡手降下一團火焰,将之焚燒殆盡。
包括,老妪殘留的氣息。
出了子母島,狐天音回到聖女塔。旋身側卧軟塌,藕臂半撐着腦袋陷入沉思……
話說,老家夥還是當年绮無眠投誠獻給自己的。這是不是代表,他已經知曉了《鎮魂曲》的下落呢?
這一想,狐天音再無法安然卧與塌上。
側首睇向侍女:“去百尺朱樓,請大長老入塔一叙。”
“是,宮主。”侍女屈膝告退,旋身出塔。
而龍三,自受了老妪一掌之後,便随着老妪在眉心種下的指引走出子母島,亦走出聖女塔,
然而,卻是剛出狼窩又入虎口。陰差陽錯的出現在柳覆金堤,登時将氣息斂到極緻隐入虛空。
狐主往龍三的方向瞥了一眼,遂将目光重新挪回幾個兒子身上。
甚是和藹的道:“你們兄弟幾個,
今兒怎麽想着一起來給爲父請安?”
赤蝣摸着腦袋憨憨的道:“衆位弟弟都來了,我是大哥自然……自然也該與弟弟們齊心的。”
次子赤馮,生的面白眼突,慣作儒雅打扮,瞟着赤蝣,心下冷哼:呆貨。
起身向狐主先是一拜,才開口道:“大哥說的對,兄弟本該齊心,是爲弟疏忽了,忘記邀請大哥一同前來給父王請安。
不知,大哥是如何得知弟弟們在此的?”
看似平常的兄弟對答,竟也是綿裏藏針,處處危機暗伏。
龍三不覺額心開始冒冷汗,自古觸秘密者多早亡,今日想要脫身,隻怕難上加難。
因爲,狐主的一縷神識早已将她鎖定,隻要她敢妄動,下一秒便是青丘亡魂。
小四悄悄用神識問龍三:主人,我們現在怎麽辦?
需要我去搬救兵嗎?
她指的救兵,自然是指去清徐原搬人。
龍三搖搖頭:不用,還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
說罷,掐斷神識交流,繼而專心盯着殿内。
狐主既然沒急着殺死自己,說明眼前的事對他更爲緊要。
如此,未嘗不是可利用的機會。便是不能,自己還有天水珠。
這般轉念一想,緊張的心漸漸放寬。
狐主舉起空了的酒杯,侍女立即滿上,然後悄然站在狐主身後。
呷了一口酒,方似笑非笑的逗着這個憨傻的大兒子:“是啊,蝣兒是如何知道的?”
赤蝣雙手團着酒杯,偷偷的瞄着狐主樸魯的道:“父王近日不在,兒臣甚是想念。便……便藏在柳覆金堤外,日日等候。
所以,所以今日才會撞着衆位弟弟一起前來。
父王,您不會笑話兒臣吧?”
狐主放下酒杯,看着赤蝣的呆樣開懷大笑。
“不笑不笑,你以後要見父王,大可命人直接通傳。
如何也是我青丘大殿下,豈可堕了我青丘的威名。”
赤蝣即從坐起,慌忙磕頭謝恩道:“多謝父王垂憐。”
語罷,很是實誠的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瞬見青紫一片。
“起來吧,好好坐下。”看了一眼赤蝣,狐主滿意的揚起嘴角。
再看向赤馮等人:“如何?可對你們大哥的話有異議?”
赤馮面色倏緊,腆着臉道:“父王說笑了,兒臣馮自是對大哥信服無疑。
隻是難得與大哥同殿而坐,不免想與大哥玩鬧一番。
還請父王勿怪,大哥勿怪。”
然後又看向老三赤洵和老五赤瞿:“三弟五弟,你們說是不是?”
二人素日以赤馮馬首是瞻,見他如此說了,哪有不從之理。
忙點頭道:“是啊是啊,二哥說的對,還請父王大哥勿怪。”
狐主聞言,眼底閃着微不可察的寒光,臉上依舊一派和藹。
唯有赤蝣,似是看不透這暗潮洶湧,渾不知傾天危機已臨身。
兀自呵呵憨笑,團着酒杯:“不怪不怪,我們是兄弟嘛。”
“既然你們兄弟同心沒有隔閡,這看也看了,安也請了。
爲父剛從天宮回來,也乏了,你們都下去歇着吧。”說着,起身欲離去。
一步兩步三步,待至第五步,赤馮終于忍不住。
急忙喚住狐主:“父王且慢。”
狐主抖了抖袍袖,定住身形看着赤馮:“還有何事?”
赤馮擊掌,旋即赤洵赤瞿皆從座起,手持玉盒上前。
“回禀父王,這是兒臣等近日尋來的寶貝,想呈獻給父
王。”
“哦?你去拿來。”狐主指着侍女,讓她去取。
卻聞赤馮笑道:“父王,此寶特殊,還需您親自一觀。”
倏然,氣氛驟凝,凝的一殿肅殺冷氛。
狐主頓了一下,緩緩踱步而下台階,行至赤洵赤瞿跟前,看着幾人越發慈愛。
打趣挑眉道:“什麽好寶物,值得你們兄弟如此神神秘秘?”
赤洵捧着玉盒,上前一步道:“父王打開玉盒一觀便知。”
“好,爲父且看看你們弄的什麽名堂?”一語落定,狐主低垂眼睑。在幾人各自不同的心聲中,緩緩的将手伸向玉盒。
瞬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隻盯着狐主按在玉盒的手,一眨不敢眨,唯恐漏了什麽。
玉盒打開,寶光盈盈,乃是一座通體碧翠,水頭十足的雕件兒。
觀其樣貌,竟是縮小版柳覆金堤。難得多一筆則損,少一刀則神韻不足。如此雕功,堪稱鬼斧神造。
“父王,可還滿意二弟所呈的寶物?”赤馮拱手詢問。
狐主蓋上玉盒,滿意的點頭道:“不錯,難得你們能尋到此物。倒是叫爲父更好奇,剩下的玉盒有什麽驚喜?”
一眼慈光射向赤馮,似能穿透其的靈魂。
赤馮身體瞬間僵直,有那麽幾息的時間竟是無法動彈。
稍頃,勉強持定心神,溫語道:“定不會讓父王失望。”
旋即,遞了一個眼神給赤瞿。
赤瞿會意,微顫着雙手捧着玉盒道:“父……父王,請看。”
狐主打量着玉盒,似有意若無意的問道:“瞿兒,何故緊張?”
“沒沒有,兒臣隻是難得與父王這般親近,是以有些失态了。”赤瞿陡然拔高聲音,僵挺着腰身,卻是不敢與狐主直視。
“很好。”狐主淡淡的說了一句,擡手撥開了玉盒。
然而,盒中什麽都沒有。
睇着赤馮,蓋上玉盒,森然道:“果真沒讓爲父失望,好一出“驚喜”。”
“父王滿意便好。”說罷,赤馮彎腰向狐主一拜。
下一刻,卻是掌心抽出利刃。電光火石間,白刃飲血插入狐主心口。
登時,顫抖的指着赤馮,滿眼皆是不可置信。不待其開口指證,赤馮抽出白刃再補一掌,了斷狐主生息。
一旁的赤蝣,早已看的目瞪口呆,緊抓殿内垂下的簾幔才沒有窩囊的跌倒。
哆哆嗦嗦道:“二弟,你你……們……”
赤馮擡袖抹去白刃紅血,陰森森的勾起唇角:“大哥,你說小弟我該如何對你呢?
是你死?還是,奉我爲王。嗯?”
赤蝣看了一下倒地的狐主,深吸口氣咬牙道:“你殺了我吧,四妹不會放過你的。”
“呵,赤蝣,你真是個蠢貨。就跟你娘一樣的蠢,蠢的可憐。
我既然做了,又豈會給你們回手之機?”
瞥向赤洵赤瞿:“動手。”
兄弟二人一對眼,心一狠同時逼命赤蝣。
就在赤蝣閉眼等死之際,赤洵赤瞿發現自身已無法動彈。
頓時恐慌的喊到:“二哥,我們……動……動不了了。”
赤馮心驚不已,回首間,驚見狐主自外慢步而來。再看地上,哪裏還有什麽狐主的屍體。
一切,不過是局中局,計中計。
到底,是他輸了。
狐主緩緩登上王座,冷眸觑着台階下敗臣。
殺氣盎然道:“來人,取子孫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