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受騙,如思當即一掌朝青木天靈蓋下。
随後一道強勁破空而至,卻是晚了一步。
“何人放肆?”
如思岔怒揚眉,徑直掃向來人。
龍三攜狐十四倏然而至,結界應聲碎裂。
“是我。”
因爲有狐十四在,龍三如今再對上如思頓時多了幾分膽氣。
而狐十四雖未言命與死魔等人的關系,但他曾坦言自己是魔尊。與死魔等人的關系,便不言而喻。
果然,如思在見到狐十四後遂收斂氣場,即要行參拜之禮。
狐十四與龍三步下雲頭,睃了眼青木。
“去吧。”
龍三點頭,急忙上前将沛然仙元渡入青木體内。
然如思能爲過于霸道,她那一掌雖改變了力道的方向,卻不能抵消其傷害。
雖免除其被蓋天靈,但五内髒腑受創被毀再難避開。
縱有濤濤仙元續命,難敵冥府索命之威。
見青木醒轉,龍三不禁大喜:“道長。”
青木看着龍三,又看着如思和狐十四等,霎時,心如明鏡。
原來,傳言是真。仙子真的和魔尊……思及此,頓時頻頻嘔紅。
“快别激動,如你所見,我不會解釋。
但當日白骨淵下,道長援手之情,龍三不敢相忘。
唯今,若有我能辦到的,當盡力予君達成。”龍三皺眉,仙元再提兩層,竭力吊住青木最後一口氣。
青木眨眨眼,目光緩緩的變得柔和,漸漸的沁滿濕潤。
有些感激不需要說出口,隻一眼便能讀懂。他如何也沒想到,以龍三時至今日的能爲,還會念着當日的一份舊情。
而那份情,不足以換來她今日的回報。
然而,這卻是他最後的機會,也是唯一的機會。
用盡氣力的看向大長老的方向,要見大長老瀕臨死劫。
一邊說話,一邊嘔紅道:“救……他,然後……再……”
話到了了,終是随風入塵埃,漸消漸無。
龍三附耳傾聽,擡眸觑向狐十四:“好,我答應你。”
環抱着氣息漸無的青木,龍三靜等狐十四的施爲。
“将陽雲宗嘈雜之聲肅清,随後按原計劃行事。”狐十四頭顱一撇,冷視如思。
如思垂眸,躬身領命,撚指翻花之間,頃刻要了所有人的性命。
死氣削骨剜肉,死焰蒸騰焚盡罪惡。
獨留下禁制未解的大長老,然後與病乙鸫踏着萬骨之軍破空而去。
龍三拂手一道氣勁兒,射入大長老體内,将其禁制解開。
大長老立時三步并作兩步,來到龍三跟前接過青木的屍體,轉而負在後背。
面對仇人,他說不出謝。然她亦有恩與陽雲宗是不争的事實,頓時一片默然。
“走吧,完成他的心願,你知道該去哪裏的。”龍三起身,與大長老并立而行。
大長老身形忽然僵住,複歸如初。
背青木,行不言,步不停。一步一步踏向洞。
待到洞口時,已是一個時辰後,背上的人已不如原來的溫熱,已經有些涼了。
卻是伫立在洞口,久久無言。
“要将他一起送入洞内嗎?”
聽到龍三此話,大長老終于擡起頭,目光從洞口的陣法挪至龍三身上:“不用,将他葬在此處即可。”
沒有棺木,他便以地爲棺,葬之。
雖不見其立碑,卻是從儲物袋裏掏出了一棵青色的小樹苗。
扒開墳前
些許松散的泥土,将其種下,再掬了三把碎土,一點一點的夯實。
你說,有一天遇到一個手持拂塵來找我的人,那便是你。
我以此樹爲證,願它擎天之時,便是你我……再見之日。
“動手吧。”大長老半跪在青木墳前,頭也不回的說到。
龍三亦不多言,起手一團白光攏住其身,随即掌心虛挪,在不破壞陣法之下将其送入洞。
至此,這段因果便算了結。
“這小東西,果是天生靈物。”狐十四目光落在覓香蝶上,到是實實在在的贊譽。
“什麽都瞞不過你。”龍三側眸,眉間一抹清淺淡然綻放。
牽起狐十四,輕道:“走吧。”
隻在二人走後,如思留下的死焰将整個陽雲宗皆焚作焦土。
山石成焦,林木盡毀。曾經聳立各峰的大殿,也都隻剩一堆瓦礫。
這場大火,在焚盡萬物後依舊焚燒了七天七夜。
而大長老在洞口,青木墳前種下的小樹苗卻奇迹般的活了下來。
便是一絲被火灼燒打卷的痕迹也沒有,翠綠翠綠似有無盡生機。
洞内,大長老和雲辛日日伫立在洞口,漫看陣法兀自流轉。
雲辛問:“師伯,師父真的會回來嗎?”
不問生死,是因爲不願相信已成的殘忍。
卻盼着,一個虛無缥缈的歸期……
大長老總是回答:“會的。”
因爲,他是個守諾的人啊。
悠悠呼出一口濁息,阖目道:“加緊修煉,來日……才不會叫他失望。”
“是。”
後來,便誰也不知道幸存的人過的如何。
隻是傳承無數千年的陽雲宗,從此淹沒在曆史的塵埃裏。
也沒有人記得,曾經這裏有一片化外之地。
隻有那棵小樹苗,随着歲月的流轉,吞吐日華。
行在東海附近,龍三先去宿雨山看過龍雪,發現屋内無人。
也沒有居住過的痕迹,料是阿姐已經離開。
遂與狐十四不在耽擱,徑直奔往無生之地。
站在無生之地,龍三讓小四仔仔細細的查了又查。
此地陣法古怪的很,不像之前洞,雖是難破,但借助小四天生之能,她要送大長老入陣還是尚可。
然眼前的,除卻龍熬親啓,她竟無法可制。
“無妨,我們在此靜等即可。”狐十四凝着眸光微瞧,周身自有一股睥睨之威,震攝人心。
龍三不語,隻與狐十四藏身靜等。
之後,果如狐十四所言。半日的功夫,便等到欲等之人。
定睛一瞧,乍見龍熬與地刹同袂而至。
由地刹戒備周遭,确定無恙後,龍熬方口誦異咒。
霎時,虛空湧現通道,兩人立即閃身入内。
通道刹那即合,狐十四觑着閉合的關鍵,帶着龍三同時潛入。
行着龍雪曾走過路,最後到達深處。
隻是,因着狐十四的緣故,二人無需似龍雪當日那般小心翼翼。
藏身虛空,靜靜的注視着一舉一動。
地刹入内後,留守洞口戒備。
龍熬則大步踏向中央,倏然一掌灌入地層。
霎時,地面隆隆而動,浮現出一座石台。
一架玉骨隐隐閃動微芒,而玉骨出現的瞬間,龍三體内的血液似受到了感召。
無形的力量牽着她想要靠近石台,狐十四察覺有異,瞬提威能欲阻止。卻見龍三忽然自己停下,人已無恙。
遂用神識傳音道:“怎麽回事?”
龍三從衣襟裏取出一個錦囊,放在手心抖了抖,一顆不起眼的石籽頓時滾落在她的掌心。
奇怪的是,以狐十四的能爲居然也看不透它有何特異之處。
“這是?”
“上次在寸心不移的湖底找到的,我與小四試過很多方法,它都沒有反應。
不想這次,它倒是有動靜了。剛剛若不是它,我定然無法斬斷玉骨的吸力。
不過,由此看……”
玉骨主人的身份,也不用多說了,若不是至親,怎會有此異狀。
那是她,無法抵抗的溫暖,傾盡一切也想投入其中。
再看着掌心的石籽,雖不明其用,但可以肯定,确爲母親之物無疑。
狐十四未作言語,隻是伸手揉着她的頭發:“将它收好,或許,你母親早就料到有今日的局面。
所以才會将它藏在寸心不移,隻待有朝一日你去取回它。”
話方落,卻見龍熬做出驚人之舉。龍口微張,做吞吐之狀。
以吸納鲸虹之力,攝取玉骨微芒。
那玉骨似有活人之感,寸寸剝離之痛,力量被奪取之苦,一架枯骨竟是表現的活靈活現,宛若生人。
而玉骨雖受制于人,卻也極力反抗,兩股力量形成僵持。
龍熬久取不得,乍然收手。拂袖震開與玉骨的維系,臉罩寒霜。
“念竹,你還是那麽固執。
可是,有什麽用呢?就算你竭力阻止,又能撐多久呢?
早晚,還不是得落入本王手中。”
頓了一下,又道:“當年,你若是順了本王,何至于落魄如斯?
其實,以你的姿色,本王着實驚豔過。可惜,你太不知好歹了。
本王想要的,從來沒有得不到的。就算你做的再絕密,斬除了所有痕迹,你卻無法抹去自己存在,本王隻需假以時日将你煉化,自能得償所願。”
微微傾斜的一眼,那是徹骨的寒。便是死去多時的玉骨,微芒也爲之一窒。
龍三在虛空聽的渾身顫抖,這是怎樣的一顆心,才能狠毒至斯。
若不是狐十四将她用力的圈在懷中,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直接沖上去和龍熬撕破臉?
理智告訴她不可以,天性上她卻斬不斷和玉骨連心的痛。
這是她的母親,縱然未曾謀面,也未曾相處一日。然而血脈天倫,是刻在骨子裏的,她如何能将剔除幹淨?見母親玉骨受盡折磨,她如何能故作不知?
即便她覺得自己早已失去爲人之格,卻不代表她能磨滅這份天性。
就在龍三沉思之時,龍熬又圍着念竹的玉骨說了些許不堪之言,見微芒始終不讓毫厘,遂與地刹離開洞中。
再确定兩人氣息已無之時,龍三方與狐十四顯露行迹。
當龍三走到石台前,手不由自主的摸上玉骨,錐心之痛充斥在其胸膛内肆虐難歇。
玉骨爆發出耀眼的光芒,那是一個母親對女兒無盡的思念。
窮盡歲月,方得相見,奈何物是人非,已隔天年。
龍三擡手,擦去眼角的淚痕,吸着氣道:“十四,我想帶她走。”
狐十四掃眼石台,眉山微蹙,卻還是點頭道:“嗯。”
得到十四允諾,龍三霎時飽提仙元,渾渾掌風包裹住玉骨。
慢慢的飛離石台,眼看着就要功成。
不禁一顆心提至嗓子眼,手亦微不可查的在顫抖。
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