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綠一怒,手肘撞開绮無眠的擁抱,直視着他:“我且再信你一次,如若不然,黃泉路上你我再做對野鴛鴦。”
绮無眠上前,在新綠的手背上親了一下。
“自然。”
“哼。”新綠嬌嗔的瞪了眼绮無眠,旋即消失在如意袋。
而四海之中,其餘三海皆收到了消息,說龍澈已經身故。
便是族長聞言,亦是愣了片刻,随後命人代他前往西海吊唁。
天宮之中,卻是因之前的百鬼煉獄圖,而忙的焦頭爛額。
既要着手救治芸芸衆生之事,又要忙着準備太子的婚事。
也算是近來唯一的喜事,是以衆人操辦起來,無不盡心竭力。
雖說太子早前被妖星迷惑,頂撞了陛下。不過聽聞最近太子神識漸清,已經親口允了這樁天婚。
這對他們來說,無疑是大好的消息。
因爲,他們太需要一場喜事來沖淡這些日子的壓抑。
讓他們忘了自己随時有可能沒了性命,回到從前那種朝遊滄海,暮蒼梧的感覺。
他們還是凡人豔羨的神仙,揮手風雲翻掌覆雨。
而不是落得凡人一般,時時被刀架在頸子上,活的朝不保夕。
所以,龍澈死訊可謂來的很不是時候。
首先,天宮的仙者多數撥去護持天宮安危,加固天宮對外的結界。
少數的,則自出天門下界拯救受苦受難的黎民百姓。
眼下的天宮,還真抽不出幾号人去西海悼念龍澈。
天帝高坐積雲殿内,一時手下竟無人可用。
俯瞰空蕩的大殿,個中滋味隻有他自己清楚。
米道:“陛下,如今實乃特殊時期,有些事可作些改變。
西海方面,也得從簡了。”
“朕知道了,柳回來也有幾天了,就讓他代朕前去,以示朕哀痛之心。”
“臣這就去告知柳将軍。”米手揚拂塵,躬身欲退下。
卻天帝叫住:“且慢,你通知柳之後,再去一趟西靈山。
若大陣已解,就将這封請帖獻上,告知渡佛祖務必賞臉降臨。”
瞬間,一封赤金的帖子飛到米面前。
米收下請柬,旋即退出大殿,天帝也揉着微微抽痛的太陽穴,由侍從扶回落霄九雲休息。
行至殿外轉角處,觌面正好遇着巡視歸來的柳。
柳見禮道:“仙使神色匆匆,欲往何處?”
“貧道正要找将軍,不想你就來了。”
“找我?”柳不解,魔族攻來了嗎?
米搖頭,拉着柳走到旁邊方道:“不是,魔族暫且沒有動作。”
魔族沒事,那您找我爲何?越說,他越糊塗了。
“是西海龍王,龍澈。”
“他?出什麽事了?”
“西海遞來消息,說龍澈近日無故仙逝了,已經報備了錄仙司。
陛下諸事纏身,貧道亦要往西靈山一行。
所以,陛下屬意由你代替他前去西海悼念。”
“原是如此,柳知道了,有勞仙使告知。”
柳聽明因由後,遂向米抱了拳,然後回頭對着幾步外侍衛道:“你、你,我不在的時候,記得巡邏用點心,可别給我捅什麽岔子出來。”
“是,是,大人放心前去,我等自會加倍巡視。”
其中個高的拱手答道,見旁邊個瘦的不吭聲,遂胳膊撞了一下對方。
個瘦的堪堪回身,忙低頭附和道:“對對對,大人放心,我們不會給您捅簍子的。”
柳掃了幾人一眼,遂回
首同米道别,旋即直奔登天門。
送走柳,米亦轉身前往西靈山,隻不知現在的西靈山又是什麽在等他?
柳來到下界,徑直就奔往了西海。
當他舉步踏入龍宮時,入目白绫飄飄蕩蕩,離離哀樂奏的聽者神魂悲恸欲絕。
不覺雙目噙淚,神色凄涼。
鮮花寶燭,薄酒三杯,瓜果三牲俱備在案頭。
高聳醒目黑白的奠字,其後是一口未蓋水晶棺。
而龍澈已是穿戴整齊被放入其中,雙手互疊與腹部,看上去,去的還蠻安詳的。
柳給龍澈上了一柱香,撒酒敬天地,又給龍澈添了點紙錢。
同跪在火盆邊上的道:“你家竺殿下呢?他可還安好?”
同柳見禮道:“竺王剛才因悲傷過度,現下正在一庭唯善休息。由各位宗親陪着,暫無大礙。”
“也罷,領我前去看看,待我見過竺殿下無恙,我才能安心同陛下複命。
西海龍王一生爲天下百姓興雲布雨,萬不可因魔族之困,而怠慢了有功之臣。”
聞言,心裏不禁好受了些。雖然喪禮是假的,但他家主人現在也是閻王殿上的客人,還不知道一腳能不能拉的回來。
兢兢業業爲天宮辦了一輩子的事兒,臨了了居然隻派了個侍衛過來。(雖然他名是侍衛,實受的将軍之職,但也與他家主子不對等啊。)
即便他是代表天帝而來,終歸是于理不合,稍顯薄弱。
瞧柳神色真誠,不似作僞,也不願多作爲難:“将軍,請遂來。”
遂将頭上的白帽摘下,麻衣脫好,與手中的紙錢一并交給蝦兵,囑咐其務必盡心。
然後帶着柳來到一庭唯善,果見東海龍王已至,便是甚少露面的南北兩海的龍王也都齊了。
餘下的都是龍族中,龍澈的族兄族弟,滿滿當當的擠了一室。
一見引着柳到來,衆人忙着起身見禮。
柳還禮,道:“諸位節哀,我來瞧瞧竺殿下現在怎麽樣了?”
這回龍熬沒有冒尖,他本就與西海關系隔應的很,遂悄悄的往人群中退了退。
由北海龍王道:“以喝過湯藥,現已睡下。剛剛宮女來報,說這會兒已平穩了不少。”
說罷,目光睇向内室。
“如此甚好,諸位稍坐,我且去看看,總歸親眼見着殿下無恙,某才能安心。”
“也好,就由本王同将軍一起去吧。”
北海龍王起身,領着柳進入内室。
一入室内,撲鼻而來的濃重藥味兒嗆的令人幾欲窒息。
柳被嗆的眉頭緊皺,手掩着鼻孔斜了眼床上躺着人。
毫無血色臉頰,顴骨微微的突起。消瘦的兩頰,是惹人歎息的孱弱。
明明未逢大故之前,就是病弱的藥罐子。如今遭此變故,這人啊就好比是油燈裏的燈芯,将息未息。
也就靠這些湯藥吊着,不然恐怕也得随了龍澈後塵。
北海龍王睃了眼柳,道:“将軍,十九弟恐怕一時半刻是醒不來。
不如,我們移步到外間再說吧?”
柳點頭,瞥了一眼床上的人後,便轉身離開。北海龍王睇了睇龍竺,亦趨步跟上。
行到外間,柳拱手同衆人道:“諸位,魔族猖獗。某尚需回天宮保護陛下安危,就此與大家别過。
請。”
衆人齊道:“将軍慢走。”
待送走柳後,又陸陸續續迎來了一些仙友。
直待萬物寂寂的時候,衆人也都回了廂房歇憩。
隻有一個,與兩
個蝦兵跪在殿上替龍澈守靈。
陸有涼風信信,海有水風蕩蕩。
這蕩蕩的水風,拂的殿内白绫翻飛,寶燭搖搖曳曳,明滅不定。
加之殿上空空,宛若森羅鬼域,端的是駭人。
兩個蝦兵瑟瑟縮縮的跑到身後蹲下,東張西望的四處亂瞄。
“大人,要不我們也下去歇着吧。
您看這偌大的宮殿就我們三個喘氣的,實在有點那個……那個。”
說着,撇着嘴角怕的更緊。
眼睛有意無意的瞟着旁邊的水晶棺,頓覺一身毛孔全都炸開了,背後沁涼一片。
摸一摸脖頸,全是森森冷汗。
不覺戚戚然,做蝦做他們這樣,也算是沒誰了。想到此處,兩個蝦兵很想掐死自己。
頭戴白帽身穿麻衣,手拿着一捧紙錢,一張一張的放到火盆裏燒點,看着它燃盡,又接着再添。
渾身的悲凄,看的兩個蝦兵鼻頭跟着酸酸的。仰着頭,眨了眨眼睛将眼淚逼了回去。
“你們要是害怕,就先下去吧。我要留在這裏守着主子,不然他一個人會孤單的。”添紙錢的動作稍頓,頃刻又恢複如初。
那兩蝦兵,怕歸歸。但尚算義氣之輩,明是怕的要死。還硬梗着脖子不肯下去,嚷嚷着:
“不行,要走一起走。哪能你一人在此,這不是大丈夫所爲。”
話剛說完,水風忽的一蕩,噗的滅了一盞寶燭,瞬間殿内黑了泰半,更添陰森。
“大蝦啊,我好怕。”
另一個也喊着:“二蝦,我也怕啊。”
頓時,兩蝦抱作一團,哀哀凄凄的縮在的身後。
看了眼殿内,并無什麽怪異作亂。遂起身,将寶燭重新點燃。
剛準備跪下時,人忽然撲通栽在地上,霎時不知陰陽。
兩個剛張大嘴欲喊救命的,未及出聲也跟着倒了下去。
啪啪燃燒的寶燭,登時全部息滅,火盆裏燒着的紙錢,連盆都猛的翻個個兒,撒出來的灰燼飛飛揚揚。
有那麽幾張帶着火星子的,竟然落在的龍澈的手上,兀自冒着青煙。
約過了盞茶的功夫,才見一道黑影拖着奢糜的香風,慢慢的滑入殿内。
打翻了案上的瓜果三牲,拆了偌大的奠字。露出了其後的水晶棺,和棺中的人。
細長的手指一點點撫過龍澈的眉眼,取一根飛羽置鼻端。
見飛羽不動,又掌納仙元聚靈針數枚,插入龍澈顱内。
刹那間,絲絲乳白色的液體被其攝入掌内。
緩緩的凝聚成一團,約拳頭大小,散發着瑩瑩白光。
“待我食盡你腦元,再将你五髒之精六腑之靈取盡。
屆時,你當可瞑目了。
也不枉……我日日與你曲徑探幽。”
說罷,張口就将龍澈的腦元吞入腹中,熟悉的感覺讓她瞬間享受的眯起了眼睛。
貪戀的添着唇角,容貌重歸的她,美的更加驚心動魄。
隻見她眸光乍寒,一掌罩向龍澈心口。
五髒之精和六腑之靈頃刻離了軀體,就在即将被吞噬的時候忽作金絲飛舞,隻在眨眼竟互同之前被吞下的腦元,由内而外的縛住其神魂與肉身。
使之,無處可逃。
“可惡,中計了。”
倏然,暗處閃現一道人影,掀着珠簾踱步而出。
“新綠,意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