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他的化妝技術隻在荟妍那學了一點,還很簡陋,但配合他挽起袖子,撩起長袍等簡單僞裝,在這樣的世界裏,應該還是可以的。
當然再配合他“碼頭工人”的演技,故意抹黑的手臂,作爲一個不太自信,卻又懷揣“巨款”的勞工,想要趁此混入上流人群的“拙劣”僞裝,應該也是能夠讓人接受的事。
僞裝下的僞裝,隻要不深入探究,楊景原本的身份應該無人知曉。
這可不要怪他太謹慎,畢竟他這身份有些問題,手持“繡春刀”,又懷揣“巨款”,最後似乎還被人追擊,種種這些都透露着他的不簡單,故謹慎點總是沒錯。
不過最重要,還在于他性格與内心年齡上的原因,要是換個馬大哈的人穿過來,估計早就興匆匆的跑進去了,哪會想這些事,等真正吃虧了,才明白之前的粗心。
當然還有種可能那就楊景想多了,也許并不會發生什麽,就像現在被邀請進裏間靜候一樣,這是大中級客戶才有的待遇,等待即将到手的寶鈔。
銀票上寫明了:認票不認人。所以是什麽人來此都不重要,隻要銀票真實。
但對于那種穩重性格的人來說,這謹慎的僞裝,并不會對他造成多大的影響,沒有麻煩當然最好,有麻煩他也不怕。
就在楊景想着自己這身僞裝在荟妍眼裏能打幾分時,裏間格擋的灰布簾子被掀起,原本坐在此間唯一張椅子上的楊景,看見簾外走進個三十左右的挺拔男子,身穿錢莊統一服飾,手上拿了個小錢袋。
“請您确認!”
将裝有寶鈔的錢袋交給楊景,然後便退出此間。
“沒想到這個世界的銀行系統已經完善到這種地步了!”
這是留給儲戶私人的清點空間,難怪這間銀行,哦不,是錢莊修的這麽大,這是他對剛才自覺出去後的錢莊夥計做出感歎。
而這也是在他将銀票交出,經過鑒别流程後,得到了自己的一千張寶鈔。
不得不承認楊景的穿越是幸運的,雖然有太多疑惑沒搞懂,但好歹不是身無分文的來到這個世界。
認真清點,将錢袋貼身放好,這就是自己在這個世界的全部家當了,楊景掀開布簾,在夥計的陪同下往櫃台去,做最後的簽字确認,證明票鈔兩清。
剛才個人獨處還不注意,錢莊的布局富麗堂皇,房頂璀璨的燈泡照耀的更加鮮明,櫃台鋼鐵栅欄後是厚重的黃銅色齒輪巨門,更有大小不一的齒輪,一根根橫豎傳動的杠杆,精密機械林立在錢莊四壁。
實木櫃台上,統一樣式的算盤并排而開,數名夥計将自己面前的算珠打的啪啪直響,連帶着齒輪“咔咔”的金屬響聲,如客棧掌櫃那樣的記賬方式,但卻更快,更便捷,這就是已經普及的差分機!
但現在的楊景可沒空注意這些已走歪的科技,而是有些尴尬的走在櫃台前,雖然錢莊内的這些夥計沒有說話,但他們那種不信任的眼神,看着他極度不舒服。
尤其是栅欄内,某個稍微上了年紀的夥計,握着手中的黃銅方形齒輪,多看了他兩眼,似乎特别在意,到現在都還未徹底相信這樣的人竟然能撿到千兩銀票,不知是走何等狗屎運。
“請在此簽字!”
櫃台夥計帶着同樣的眼神,但出于錢莊規定,并未多言,依舊照章辦事。
這種不記名銀票,他們并不會過問是誰,但銀票交接卻需要手續,所以這裏的簽字,隻是象征性的說明有人來兌換過,銀票已經當面回收。
故楊景也耍了個小心眼,并未簽自己真名,而是随意編了個“李三”,這個世界的教育水平似乎已普及到這種程度,連個碼頭工人,都不覺得他不會寫自己的名字。
但卻擋不住人家心裏的想法:果然是個走好運的家夥,連名字都這麽大衆。
于是就在幾名夥計異樣的眼光下,楊景走出了錢莊……
“管他的呢,隻要取到錢便算完事了,這麽在意他人眼光幹嘛,自己又不會少塊肉,但不得不說這些人還是挺有職業道德的嘛,雖然懷疑,卻不會出言。”
重新走在大街上的他,正想找個沒人的角落,将身上這層“僞裝”卸掉,但眼角餘光卻瞄到身後有兩個奇怪的身影。
“唔……看樣子好像是錢莊的夥計?跟蹤我?難道是想謀财害命?”
這不無可能,見錢眼開,哪個世界都有這樣的人,更别說這還是個武俠的世界,雖然朝廷力量淩駕一切,但總有些轉漏洞的家夥。
自己這麽個毫無背景、實力的苦工,搶了也就搶了,難道你還能報官不成,就你那點小身闆,以爲弄得過錢莊的人嗎?所以說,要怪就隻能怪你拿了不該你的東西,懷璧其罪!
得!就這麽會功夫,楊景已經爲那身後跟蹤的人員腦補出性質,甚至連起因、經過、結果,全套流程都想好。
“但爲什麽還是覺得怪怪的呢?”
楊景摩擦着下巴想到,這裏人多,他也不怕出事,雖然強者爲尊,但卻并不是毫無規則的混亂世界,大明朝廷難道是吃素的嗎?沒有人會當面行兇,除非是禮儀崩壞的亂世!
而他此時卻沒來由的想起剛才在錢莊栅欄後看見的那位年長夥計,這種感覺有些奇怪,似乎出自本能,更有可能是這具身體的本能。
但不管出于什麽,謹慎的楊景都不會疏忽。
“算好在進錢莊前有做僞裝!”
于是楊景找了個附近人最多的地方,打算靠着人多掩護,然後慢慢将自己身上的僞裝卸掉,如他曾經看過的那些特工電影一樣,不費吹灰之力,潇灑的甩掉跟蹤者。
當然曾經的他也隻能在心裏臆想,可現在有些許武功打底的他,并非無法實現。
于是靠着這點身手,楊景七拐八拐的走進一處嘈雜的大廳,有點類似于車站這樣的公共場合,但卻更加井然有序。
高聳的穹頂,空曠的廳堂,排隊的人群,堅實的櫃台,以及高傲的辦事人員,有點像後世的民政辦公地點。
由于剛才事發匆忙,隻顧着往人多的地方擠,楊景并未看清自己闖入的是個什麽地方,直到看見廳内維持秩序,三三兩兩巡邏的捕快,這才發現自己又走到了類似朝廷的地方。
“果然理想與現實是有差别的,即使身懷武功……”
“河道總督府!”
街道上,原本跟蹤楊景的兩名錢莊夥計,正指着快署衙匾額道,而這就是剛才楊景混進去的地方。
至于兩人說話的對象,便是從錢莊剛過來的另一人,而這人就是剛才在錢莊内多看楊景兩眼的那成熟夥計。
“前廳是辦理船引許可的地方,後廳是衙門重地,非朝廷官吏禁止入内,所以這裏隻有這一個出口。”
“雖然不知怎麽被他發現了,但放心,跑不了,左右不過是個碼頭苦力而已!”
“好!到時将人堵住了,我們平分寶鈔!”
兩夥計解釋,而那晚來一步的成熟夥計也肯定道。
聽他們口氣果然是因爲那千兩銀票動心,也果然與那多看兩眼的成熟夥計有關,也不知說楊景的感覺準,還是這個世界就是這個樣子,總是如此的險惡。
看着事情已經在向預定的方向走,三人也不進去,就這麽守在門口,畢竟是朝廷地界,就算跟進去,也不敢如何,還不如在門口守着更穩妥。
“你們先盯着,我今天的活計還沒交接完成,待會過來!”
那成熟夥計,看這事問題不大,便脫口回錢莊。反正也在這條街上,很容易看見這邊的動靜,故兩人也未多想,便繼續盯着門口,免得那“李三”趁人多溜掉。
看起來是這幾人牽頭的成熟夥計,在回錢莊的路上,趁那兩人不注意,獨自拐向另一處街道,就是河道署衙的側面,厚壁高牆,牆上更是纏繞一圈鐵荊棘,以防匪類。
因爲此地方位較偏,所以人流稀少。
這人轉頭四望,看準人最少的時刻,雙腿下彎,蓄力一蹬,便往高牆跳去,眼看就要撞上鐵網,這人再是腳步一點,踩在牆面上,便借力跳過高牆,落入牆内,并未觸碰到半點鐵網。
從而拉響警報!
想不到這人還是個武道高手,可他這麽做,難道是想獨吞?不然爲何借口回錢莊,最後卻獨自潛入署衙。
咦,等等!
這裏可是大明朝廷的地方,不過爲了區區千兩寶鈔,有前廳不走,就爲了繞過兩人眼線,而甘冒風險潛入内府?
這是吃飽了沒事幹,還是他嫌自己的命太長,出來找刺激?
他當然不是找刺激,因爲跳入内牆的他,已經帶上一副黑框眼鏡,府衙地圖便平攤在他眼前,如手機導航般方便。
而擁有此等黑科技的人,又怎麽可能是普通的錢莊夥計。而爲了以防萬一,面對不必要的麻煩,畢竟這裏也是督府衙門,他又取出令牌挂在腰間。
其上刻有:四方通行,錦衣衛校尉郭長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