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冬月。

十一月初七。

距離秦凡與風燚那出大戰剛好結束一年。

這一日。

躺在枯草上的秦凡動了。

平放在草面上的十指輕微地抖了抖。

這一次，再也不能逃過邋遢老頭的感知！

猛地從冰壁上睜眼驚醒。

他快速朝秦凡撲了過去。

看着那微抖的十指。

他聲音發顫道，“竟，然，還，能，活，過，來？”

之前。

在秦凡的身體開始發生蒼老變化時，邋遢老頭便覺得他沒有蘇醒的可能了。

并且在當時就已經給他發起了倒計時。

想着一旦等他徹底消亡，就扔出冰穴外。

但讓他萬萬想不到的是，如此狀況之下-這小子還能蘇醒存活？

“難，道，這，是，不，死，族，的，複，仇，造，化，到，來，了，嗎？”

顫聲過罷。

邋遢老頭霎時間變得激動起來。

在他的說話間。

秦凡動彈的幅度越來越大。

随着他的自語道罷。

唰-！

秦凡猛地睜開了眼。

出于本能的危機反應。

他下意識就想擡手朝對方轟過去！

可那手不等擡至一半。

竟是重重地跌落下去！

擡不起...

擡不起手來...

堂堂魔帝竟然連擡手的能力都喪缺了？

“怎麽會這樣！”

“怎麽會這樣！”

“怎麽會這樣！”

驚恐地接連說了三聲後。

秦凡想去運氣感知體内的情況。

然而讓他更加抓狂崩潰的發生了。

他連運氣的能力都不複存在！

換而言之，比普通人更普通人！

比殘疾人更殘疾人！

從一名不起眼的魔界魔修者到鎮壓五界的至尊魔帝！

他經曆過的挫敗跟煎熬數不勝數，當初與天庭那一巅峰之戰甚至是讓他沉淪了足足九萬年。

飄渺浮沉化風化雨化霧，掙紮在那種隻剩一縷殘魂的狀态中備受着無盡煎熬的滋味！

但當時哪怕隻剩一縷殘魂，他都不曾絕望過，并且在那種煎熬深淵中淬煉出了可以支撐他進入神界的六息之道！

可如今。

保存着軀骸。

恢複了自我意識。

他卻彷如墜入了絕望深淵！

并非是他變得不再自信害怕重回當初。

而是當初饒剩一縷殘魂的狀态可以讓他看到複蘇的曙光希望，可現在這種狀态，則是讓他清楚自己完全沒有複蘇的可能！

無神無魂無元無氣...

這根本就不存在任何複蘇的可能！

如此背景之下，瞬間湧上心頭的隻有幾個讓他惶恐不已的字！

當個普通人，當個殘疾的普通人...

不！！！

不！！！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不是他放不下那些逝去的峥嵘，而是他無法去面對自己一旦淪落到需要承受生老病死的地步。

待到被外界知曉自己是如此狀況後，那麽不管是地球位面的家人朋友，還是魔界的千千萬子民。

将陷入萬劫不複之中！

想到這。

秦凡驚恐地失控大喊道，“這是哪？我在哪？你是誰？我是怎麽到了這的？爲什麽？爲什麽？”

徹底癫狂的情緒暴作起來。

之前豁出去跟風燚賭一把的時候是沒有選擇。

因爲他若是解決不掉風燚，那秦家的下場将是九族受株連！

然而現在，他卻不得不去考慮這種狀态的苟活要承受多少即是未知又是可見的災難！

幾聲癫狂的失控暴喊作落。

瞪着那全是血絲的滲人雙眼，秦凡想從枯草上翻起身來。

可身體還不待撐起，便狠狠地跌砸落下！

震得渾身上下的骨骼疼痛不已！

疼痛，這是一個多麽悠久的詞兒了..

如今重現，這是不是意味着他成爲廢人的結果已成定局？

來不及地想太多。

吃疼地喊了一聲之後，秦凡垂眼朝發不起力的雙手看過去。

這不看還好，一看徹底崩潰！

全是皺褶。

全是隐約斑點。

“不可能，不可能，這不可能！”

歇斯底裏的撕心裂肺從喉間沙啞狂吼。

對于秦凡這接連的狂暴。

邋遢老頭熟視無睹置若罔聞。

可下一刻。

他那垂在秦凡身邊的身體猛地往後栽去。

接而連滾帶爬地縮到了角落。

臉上寫滿的全是驚惶恐懼！

似是忽略了秦凡此時那不堪一擊的孱弱狀态。

驚恐大叫道，“神，神，神，神，你，是，神，界，的！”

“什麽？你說什麽？”

狹小空間。

兩個怪異的人。

兩種極端的情緒。

在秦凡聽到邋遢老頭的話後。

他陡然頓住，躺在枯草上的腦袋轉看向邋遢老頭道。

神界...

這老頭竟然能說出神界二字？

還說自己是神界的？

他到底什麽來頭？

他爲什麽會如此恐懼？

轉瞬之間，連秦凡都不知道自己怎麽會在那種狂暴狀态下還能如此清晰理智地湧起這麽多的邏輯問題來。

“你，神，你，是，神，界，來，的！”

邋遢老頭被吓得哆嗦搖頭逐字喊道。

那蜷縮在冰壁角落的身體無比劇烈地顫抖着。

他後悔了。

後悔出于好奇的作祟出洞把這具軀體給搬回來。

神息，若是知道對方體内有那麽純澈的正統神息，别說搬回來，他第一時間就是有多遠逃多遠！

雖然他是不死族最後的希望，但他擁有的實力卻是弱得可憐！

而這也是他當初之所以能瞞天過海成爲漏網之魚的原因所在。

那微弱的實力對上凡塵俗世的肉體凡胎興許是爲強悍至極，可對上混沌界界-不，别說是混沌界，即便是神界，最普通的神士他都沒有任何勝算的可能性！

所以，在捕捉到秦凡醒來之後那絲被鎖住的正統神息後，他不得不去恐懼，畢竟隻要他一消亡，那不死族将徹底地滅族！

對于此刻的邋遢老頭而言，出于内心那對神界與生俱來的直接感官，他忽視了即便秦凡是神，那也是手無縛雞之力落在塵世再無威風可言的廢神，忽視之餘，他腦子裏隻剩下祈禱。

祈禱不是混沌界派來的。

祈禱神界還不知道不死族的存在！

看着邋遢老頭那恐懼至極的言行舉止。

秦凡頓時爲之呆滞住。

這突然的戲碼誕生仿佛讓他忘了自己的處境。

當邋遢老頭再一次說出神界後。

他似是被徹底地刺激到了。

神界，他落得如此田地便是受神界之士所緻！

枯老皺巴的臉上猛地猙獰起來。

目光深處盡是冷厲之色。

他嗓音滲人地一笑。

再而暴戾狂湧。

于那猙獰的滲人神态下用盡全身氣力。

凄聲狂吼，“神界，我草特麽的神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