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再臨



扒着碗,吸溜了口飄着油花的鹹辣面湯,荀甙從表面布滿紅黃色油膩的抽紙盒裏,抓了一小把又薄又白的劣質抽紙往自己額頭上抹了一把汗:“他爸大清早的走在路上突然就頭發昏,然後坐在路邊花壇上兩眼一黑就暈過去了。還好路過有個好心的大爺給報了120,送到醫院去,脖子往大腦那輸血的血管爆了,心髒還有問題…醫生說如果不動手術的話呢要打二十多個支架,你知道一個支架多少錢嗎?”

他嚼着面沖着韋德豎起了兩根手指

“兩萬!不能報醫保!一次性還隻能搭三個支架,并且不能不保證不複發。醫院的意思其實就是讓他動手術算了。”

“那動手術呢?還不得幾十萬?”

“這倒沒有,動手術其實能根治,好像也隻要幾萬塊。但是,有一定的風險性,不過到最後他爸手術很成功,現在在住院觀察。”

韋德吃飯快,雖然比二狗吃的晚,但幾句話功夫他面前的碗已經空了,就跟變魔術似的。

“那就好,老王這下可算安心了。”

“還早着呢,他爸手術之後有後遺症,一直産生幻覺,老是想拔管子下床去買菜燒飯,家屬得一天24小時在身邊看着,不能讓他拔管子。”

“卧槽,動個手術還能出什麽幻覺這麽牛皮?”

“呵呵,那可不是小手術,心髒都給掏出來放冷凍液裏停止心跳了,身體裏的血液循環完全打亂,你想想這多可怕。”

“我覺得可怕的是,人活在幻覺裏,也許隻是幾天的功夫,在他的腦子裏已經過了幾十年也說不定,就跟盜夢空間一樣。”

二狗剛吃完面正在抽紙猛擦汗,聽韋德這麽說,他愣了一下,表情逐漸凝固,眼神也變得陰沉。

但僅僅是一瞬間,他又對韋德露出壞笑:“也許我們當下也是活在夢幻裏,現在努力工作想辦法創業賺錢,未來開了公司身價億萬,後來又被背叛落得家破人亡,掙紮着過完了碌碌無爲的一生,臨終剛閉上雙眼卻被畢業典禮上的同學叫醒,原來是南柯一夢!怎麽樣,這劇情絕了。”

“這是哪門子的重生流主角面闆啊!狗血的不行好嗎?而且什麽最後是南柯一夢啊?你是子不二熊麽?我四點的隊,趕快走趕快走!”

韋德一邊用手機掃碼付賬,一邊聽着死黨yy吹牛皮,見二狗越說表情越亢奮,腦洞巨大刹不住車,内容羞恥度爆表引得大廚和夥計都回過頭看他,趕緊拖着他走人。

二人在樓梯口分手,二狗回樓上房間休息,準備晚上奮戰。而韋德必須得趕在四點之前回到【酒館】和隊伍彙合,自然是向着地下車庫的窨井蓋一路狂奔。

東景都小平市花小金井7-24-8

畢郁莊急急忙忙的從語言學校趕回了出租房,平時挂在鼻頭上裝飾用的細圓框眼鏡因爲怕趕路不小心弄掉,被推在鼻梁上老老實實地待着。

被擦的發亮地雪松小牛皮制服鞋飛快地踏着金屬樓梯發出“噔噔噔!”的聲音,她喘着粗氣跑到了自己202室門前,插好鑰匙一把扭開門,将包包甩在玄關前的地闆上,掏出手機确認一下時間,液晶屏上顯示還有四分鍾到下午三點。

“afe~”她長舒了一口氣,關上門身手麻利的在玄關換好了私服(日常穿的衣服),雖然因爲愛好喜歡穿jk(女子高中生的制服),自己外形合适,在東景都這個地方也不會有什麽違和感。

但如果深夜還打扮成女子高中生在戶外遊蕩可是會被警察蜀黍盤問教育的。

留學的生活也并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麽光鮮,爲了避免校園霸淩和保持個人,她得花一筆不菲的費用來租房,折算起來一年大約二十萬。

光靠競争日益激烈的直播和代購實在是杯水車薪,今年n1的考試得點是98/180,文法和聽解十分慘烈…第二年了,畢郁莊真的無顔跟家裏要錢。

她的目光移向出租樓對面街邊公園,以前孩子們挖洞蓋沙堡的沙池上,斜斜的插着一根三四米高的細長圓柱體,它富有未來機械感的金屬表面反射着午後毒辣的陽光,跟周圍那些紅色章魚主題的兒童遊樂設施格格不入。

當前最流行的【地下城】或許是個機遇。

女留學生通過沙池裏的門進入指定編号的酒館時,身上的打扮已經是披着對襟鬥篷的素白牧師袍了,吃過幾次虧之後,她添了筆錢在袍子外罩上了一件灰不溜秋的革甲背心。

“喀拉什!這裏!”進門右手邊最裏面的角落一桌,人高馬大的戰士韋德正挺直了背高高揚起手臂沖着她揮手。

女牧師快步走向自己的隊友們,發現領隊的考爾斯換了一頂新的赤色頭盔,不過依然是水桶的外形,區别隻是面甲更加精細:“差一分鍾遲到。”

“抱歉,等很久了麽”她轉過臉笑眯眯的沖着戰士問道,對于考爾斯這個年齡的人她有點發怵,性格有點懦弱的她平時也隻敢跟同齡人耍耍性子撒撒嬌。

韋德沖她聳了聳肩,又對坐在他左手邊的領隊遞出去一個無辜的眼神。

領隊不輕不重地用手指叩了叩桌面:“探索陵墓的準備工作做好了嗎?飲水、食物、繩索、火把、發光石、解毒劑、驅蟲粉還有聖油。大家各自盤點一下,不要遺漏。”

當然,這隻是他天性謹慎,以上這些除了專門克制亡靈而選擇攜帶的聖油外,常規的【冒險者套裝】裏自然是包括這些物品的。

“需要換成鈍器麽?”喀拉什舉手提問。

考爾斯好像對這個問題早有準備:“除了你需要額外佩戴一柄釘頭錘外,其他人保持不變。”

又稍作檢查後,幾人通過【鑰匙】進行了傳送。

四名冒險者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之前那兩側插有火把照明的洞,全副武裝的考爾斯點燃一根松脂火把斜斜的高舉過頂走在隊伍的最前端,殿後的韋德手持另一根火把。

而被保護在隊伍中間的喀拉什也将發光石放在最順手的地方随時準備成爲替代光源,畢竟陵墓類的地下城缺氧和易燃的毒氣都是比較容易遇見的問題。

人工挖掘的洞穴很快到頭,韋德最後一個走出來,發現這是一段土磚結構的長廊中段,左手邊不遠處有一件墓室。

之所以他能這麽笃定是墓室,主要還是因爲整個長廊漆黑一片唯有盡頭那個房間中隐隐有微光,而韋德眼神極好,隔着近百也看的分明,正是一口介字形棺材在幽幽的泛着血紅色暗淡不詳的光…

保險起見,考爾斯決定先帶領着隊伍往墓室的反方向前進,小範圍的探索一下這條長廊,以免進入墓室後被身後的敵人襲擊。

土磚長廊非常的長,一行人借着火把的光亮緩緩前進了大約十分鍾,中途考爾斯和韋德還替換了一下前後衛位置,避免過于緊張或者放松。

寶貴的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但考爾斯愈加肯定這前面有某種值得探索的東西,就像紅白機時代的橫版過關遊戲那樣,開局反方向也許有着隐藏寶箱或者隐藏b,以他目前的經驗來看【地下城】也幾乎沒有完全無用的場景存在。

事實也沒有讓他失望,又摸索了五分鍾左右,擔任前衛的韋德突然擡手握拳示意隊伍停下,在他前方不遠處,土磚結構的長廊終于到了盡頭,一道圓拱形的石門阻擋住了去路。

被火光映照成橘色的光滑石壁上,雕刻着華麗複雜的浮雕,韋德粗略一看,浮雕的内容是一具周身纏繞着烈焰的漆黑骷髅,氣度威嚴地坐在由數條蛇扭曲盤踞而成的高座上,而一道黑影匍匐跪拜在它腳下。

韋德小心翼翼地把松脂火把斜靠在左側的土磚牆上,以免稍後觸發陷阱或者戰鬥行動不便。

火把三十度左右斜靠的方法還是跟考爾斯學的,這樣頭上柄下不會讓火焰熄滅,足夠的角度又不會讓滾燙的油脂順着木棒流到手柄處。

等韋德擡起頭再看向浮雕時,發現就這麽幾秒鍾功夫,浮雕裏的跪拜者好像變大變高了一點。

戰士眉頭一皺,再仔細盯着那匍匐跪拜的身影觀察。原來它根本不是浮雕,而是披着灰黑污濁破爛鬥篷的人,緊貼着石壁沖着浮雕上的骷髅無聲叩拜。

這個人影正動作僵硬的緩緩站起,身體就像生鏽的發條齒輪在努力工作一樣不停卡頓,結合身上披着的那件簌簌掉着灰,顔色幾乎和岩石融爲一體的破鬥篷,天知道它這樣跪在這裏多久了。

考爾斯左手持火把右手拔劍走到隊伍前方,将喀拉什和拉希德護在身後。

鬥篷人佝偻着身子轉了過來,面向衆人。

它的身材本身就不算高大,加上嚴重的駝背看起來比身爲女性的喀拉什還矮一個頭。破破爛爛的鬥篷兜帽罩在頭上,陰影完全遮住了面部,隻能看到猩紅的兩點毫光,應該是它的眼睛。因爲鬥篷實在過于破爛,露出了身上看不出顔色的污穢盔甲從款式上來看是東洋胴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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