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沒有擡頭，淡淡開口：“那也得有命來拿。”

林逸哈哈大笑幾聲，忽然拉下臉，拔出長刀：“那就一見高低，究竟是誰有命藏刀！”

說着，林逸撲了上去，江風也終于擡頭，舉起匕首迎了上去······

······

驿站裏，二牛站在主樓樓上，眺望外面的那座山頭，面色有些焦慮，自午時開始，他就站在這裏等待。

烈日當空，額頭上有汗珠沁出，但他卻不以爲意，全神貫注地盯着前方。

忽然，他堅定的眼神忽然一亮，在他目光所及的那座山頭，有一群鳥兒飛起，如受到驚吓一樣，飛起往各處飛逃。

二牛面露喜色，但他還是不确定自己的判斷是否正确，他飛身下樓，沒有停留直接往那座山頭跑去。

沒跑多遠，他忽然就聽到前方傳來的兵器碰撞的锵锵锵聲，聽到這聲音，二牛忽然就止步，平凡的臉上終于露出一絲笑容。

他看了看聲音傳來的方向，然後轉身快步跑回驿站。

他來到還被綁在柱子上的士卒那裏，這些士卒一夜連一個上午沒吃沒喝，此刻已經又餓又渴。

受傷嚴重的雖然傷口已自主閉合不再流血，但因之前流血過多，又無進食，顯得很虛弱。

他們軟綿綿地坐在那裏，聳拉着腦袋，仿佛奄奄一息，隻剩最後一口氣。

看見二牛過來，還有些精神的之前本就沒怎麽受傷的士卒就擡起頭，渴望地看着二牛：“求你了二牛，給點水喝吧，實在···實在渴得不行了。”

二牛看着那名士卒，冷笑道：“現在知道求我了？這一年來，你把我使喚來使喚去，就像一條狗一樣在你面前哈笑搖尾，隻要我做得稍微有一點令你不滿意的地方，就劈頭蓋臉地罵，就拳打腳踢，現在怎麽求起我來了？呵呵呵，你想不到也會有今天吧。”

那名士卒一怔，有些慚愧地低下頭，他動了動已經幹裂的嘴唇，在求生欲望下，終于鼓起勇氣擡起頭：“過去是我不對，但我可保證，隻要你現在放了我，日後換我來伺候你如何，你要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二牛忽然大笑起來，等到笑夠了，才重新沉下臉，伸手拍拍那名士卒微胖的臉，咬着牙道：“現在還來得及？後悔已經來不及了，今天···你得爲你以前的所作所爲負責。”

“我···我求···求你了。”

“求什麽！”

二牛還沒說話，這時在另一側的一名士卒忽然大聲呵斥：“與這個忘恩負義的家夥說那麽多作甚，還求他？你再如何求他都沒用，他照樣會殺了你！”

這個說話的士卒就是之前呵斥二牛要求松綁的大漢，他原本是二牛的上頭領導，與剛才求二牛的士卒平級，但平時他比較少使喚二牛。

二牛又笑了起來：“你說得沒錯，不論他怎麽求我，不論說什麽，今日我都會殺了他···不，我會殺了你們所有人！”

大漢恨聲道：“當初我就不應該看你可憐收留你，你就是一隻白眼狼！早知讓你自生自滅算了，還好心收留你，他嗎的，真是好心沒好報！”

二牛冷笑道：“你以爲你讓我進入驿站我才能活？沒有來這裏就無法活下去？真是可笑！我在安史之亂那樣亂的世道下都能活下來，還有什麽我無法過不下去的？

當年我家人都死亡了，我靠着自己度過了最亂的那五年，什麽困境我沒見過，我吃過老鼠，吃過樹根，連螞蟻我都償過，我會活不下去？

就如現在，我爲了活下去，我可以做任何事，你們的這點命又算得了什麽！”

大漢冷笑道：“你這是見風使舵！看你昨夜在那少年面前，恭敬得比一隻狗還忠誠，客氣得臉都笑歪了，呵呵，現在···又是這幅嘴臉！”

二牛不以爲意地笑了：“爲了活着這點恭敬又算得了什麽，任何事都不能與生命相比，隻有活着···才有一切可能。

五年前家人都死亡時，我若不是有這麽一股毅力，能走到現在嗎，就比如現在這種環境，爲何隻有我能活着，而你們卻都要死，那是因爲···我比你們任何人都聰明。”

大漢還想說什麽，二牛不讓他多說，繼續道：“我也不想跟你們廢話太多···浪費時間，現在就送你們上路吧。”

說着，他伸出手就握住插在大漢胸前的弩箭，然後在大漢罵咧咧聲中用力一拉，弩箭就從大漢胸前拔出來，鮮血如柱般噴出，瞬間染紅大漢的衣服。

見二牛要動手了，士卒們更加害怕了，他們雖知道多說無益，多求無益，但他們還想在臨死前磨點嘴皮，紛紛說着各種好話。

這裏面，多數人都怕死，唯獨大漢是個倔脾氣，死活不肯服軟，尤其在胸口弩箭被拔掉後更劇痛了，罵咧咧的，要數他聲音最大。

在嘈雜聲中，二牛卻在盯着手裏的弩箭看，他似乎也不急着動手，左右端詳着弩箭。

這是江風留在驿站裏的少數幾支弩箭之一，其他弩箭都被回收回去了，插在死者身上的都被收走，唯有幾支留在受傷的士卒身上被保留了下來，或許是因爲江風不忍心這般做。

二牛有些鄙視江風的心軟，若換做是他，他一定不會手軟，他才不管這些受傷的士卒如何痛苦，如何難受。

不過，他也有一點感激江風。

若江風都把弩箭收走，現在二牛也沒機會把這件事嫁禍到他身上。

二牛雖不大确定事後官府會不會認爲這件事是江風做的，但爲了讓更少的線索說明他這個人存在，還活着，他不得不多做這麽一層保護。

他來到驿站才一年，毫無名氣可言，或許，事後人們會認爲他與其他士卒一樣死了。

但二牛覺得有必要謹慎，他殺這些同胞就是爲了不讓有人知道他還活着，還幫着兇手将他們綁起來。

眼下多了一層嫁禍給别人的保護手段，二牛沒道理不去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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