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總是熬人的,每日都穿着厚厚的大襖,不時的跺跺腳搓搓手用來取熱。
最令人煩惱的便是隔三差五就來一場似的小雪,仿似整個天地就應當是白色的,一塵不染的。
等到趙充國和他的羽林軍回到長安城的時候已經過去了月餘時間,寒冬最冷時候。
劉拓第一時間去見了趙充國,在得知趙充國中了壺衍鞮的圍殺後卻湧上自責。
終究是自己,将趙充國送上了草原上的戰場,還有他的兩千羽林軍。
歸來時,能夠有一千人劉拓已是感激不盡。
“這是我的錯,讓二三子白白丢失性命,淪爲孤魂野鬼。”劉拓沉重道。
趙充國喝口烈酒,爽朗道“死就死了,這世間還能有人長生不成?自從入了羽林軍,誰都應該做好死的準備,不然,就别當士伍,省的丢人。”
而此刻的趙充國卻絲毫不提在草原上被壺衍鞮大軍圍困時拼死帶着他的羽林軍殺出的場景。
這是一個不善于表達自己情感的男人,柔情悍将。
劉拓看着臉上布滿風霜的趙充國,心知他此行定是受了諸多艱難。
其實,每一個成年人的世界裏面沒有輕松可言。
那些苦難,都被隐藏在了心底最深處。
默默承受成了最好的方式。
這何嘗不是另外一種悲哀。
“理是這個理,可是,該我們做的我們還是要去做的,死去的人不能白白死去,丢出去的人命債要用人命讨回來。”
公平。
劉拓說着這話的時候殺氣騰騰。
善良,是留給自己人的,殺戮,是送給敵軍最好的恐懼。
趙充國同意劉拓這個說法,“自然,等過了這個冬天,我親自去讨債。”
這債,必須要讨回來呀,不然,等哪天下去了沒有臉去面對那些手足袍澤。
“嗯,不過你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起碼這個冬天壺衍鞮别想一統草原。”
對于壺衍鞮,劉拓總是不順心。
趙充國點頭。
爲了達到這個目的,他丢下了将近一千具羽林軍士卒的屍體。
“隻要草原處于分裂狀态,起碼大漢朝的邊關就是安穩的,今年,邊關子民也能過一個穩當的年頭。”
這已經是一個很好的結果了。
趙充國夾了一塊紅燒肉道“漢王府的夥食是越來越好了,我從未吃過如此好吃不膩的紅燒肉塊。”
在受盡苦難後,一切都将是美好的。
劉拓笑道“如果想吃就将你家的廚子放到漢王府上待個幾天,保你天天都能吃上這好吃的紅燒肉。”
趙充國搖頭,“好東西得慢慢品,如果天天吃,再好吃的美食也會膩歪,我可不幹那種蠢事。”
劉拓無奈,這個老家夥什麽時候變的這麽能說會道了。
兩人把酒對飲。
少頃,趙充國問道“聽說上官桀帶着三千北軍将士去巡視邊關了?”
劉拓點頭,“入冬後,匈奴軍襲擾朔方,掠奪了不少牲畜人丁,還殺害了邊關官吏,朝中憤慨,百姓痛罵,故,陛下派大軍去威懾了。”
這時候,最好的威懾莫過于軍隊兵鋒。
趙充國嗯了一聲。
這确實是一個好辦法,估摸着襲擾朔方的匈奴軍不會太多,畢竟壺衍鞮還被烏拉達牽制住了大部分兵馬,而那時自己也耗着壺衍鞮不少兵馬。
不過真是未想到,那時候的壺衍鞮還敢派軍襲擾大漢朝邊關,枭雄之姿展露無疑。
“上官桀以前也是一員悍将,可惜了。”
語氣中滿是歎息,對于上官桀,趙充國自然是熟悉的很,兩人甚至還并肩作戰過,不過,後來上官桀就入了朝堂,趙充國依舊厮殺在軍隊之中,兩者自此分道揚镳。
嘩啦啦。
劉拓給趙充國倒了一杯溫熱好的酒水,說道“沒什麽可惜的,人各有志,上官桀沉迷官場,想要做大官,那就去做,不過,倘若做了些對不起大漢的事情,那就……”
對于上官桀此人,劉拓無好感。
趙充國裝傻,他并不想摻和到這種朝争事情上來。
兩人繼續喝酒吃肉。
而在長安城外的官道上面,一隊儀仗隆重開來,上面舉着燕字旗。
想必,這支隊伍便是前往長安城的燕王劉旦。
曆經大半年,從上書請求入長安到如今長安城在望,他燕王劉旦終是走到了這一步。
路上有些辛苦,路途也有些遠,可是,都是值得的。
燕王劉旦聽着下人的禀告,說是長安城片刻即到。
“好,傳本王令,今夜,本王要在長安過夜。”燕王劉旦豪爽道。
“喏。”
于是,整支隊伍加速前進。
長安城城門守将大抵應當是見過最多達官顯貴豪富之家的人,見的多了也就懂得多了。
啪啪拍打着好奇的守門兵士,吼着讓他們站好自己的崗。
這些達官顯貴再不濟,也不是他們所能招惹的,何況這支隊伍是燕國燕王的隊伍,他們這些守城門将,隻需要将消息禀告上去就是了,自然有人管着。
守城兵士被門将的皮鞭吓的立直身軀,目不斜視。
随着咕噜咕噜的車輪聲,燕王隊伍終于進了長安城。
“燕王到長安了?!”
長安城是一個瞞不住消息的地方,它總是有着它最迅捷的方式傳播最新消息,或地痞,或家仆,或幫派,或小攤販。
打燕王劉旦一入長安城就猶如向一面平靜的湖泊水面丢進一顆石子,泛起漣漪。
而在遙遠的北方巡視邊關的上官桀遲遲未歸長安。
上官安不解,問“父親,既已巡視完畢,爲何還不歸去?”
上官桀笑着搖搖頭,他遞給上官安一封書信。
上官安看後驚道“什麽?燕王已經快到長安了?廣陵王也緊随其後?”
這就是上官桀遲遲不歸的緣由。
上官桀說道“先讓長安城喧嚣一段時日,等有些平靜了,爲父再回去也不遲。”
上官安點頭,父親高明!
不過,歲旦前上官桀一行人是必要回到長安城向皇帝陛下劉弗陵回禀此次巡邊結果。
“算算日子,也該啓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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