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霖連忙舉傘跟上,卻半晌也沒能追上,眨眼間,雨便濕了燕崇那襲紫紅的衣肩,深了色澤。
很快,兩人的身影,一前一後,便是消失在了裴錦箬的眼界中。
裴錦箬咬了咬唇,心底複雜地騰燒起一絲火氣。他憑什麽甩臉子給她看?
她又何必心虛?
如今,她可沒有嫁給他,何必怕他撞見她和别的男子在一處?
“錦箬,方才,燕二公子是……”季舒玄并不知曉裴錦箬和燕崇之間的牽扯,但還是看出了方才的情形有些不對勁,不由狐疑地轉頭問道。
裴錦箬面上的笑容不知何時消失了,抿緊了唇角道,“許是走錯了路。走吧!再一會兒該上課了。”說着,便已是舉傘邁步走進了雨霧之中。
季舒玄虛握住那隻遞出片刻,卻終究什麽也沒有握住的手,發了片刻的呆。
裴錦箬走了幾步,發現他沒有跟上來,倒是停住了步子,轉頭望向他,“岚庭?”
他聞聲回過頭去,見着她撐傘,婷婷立于雨中,很多晦暗的心緒頃刻間如湯沃雪,面上展開笑來,輕快笑道,“來了!”便是舉傘快步追了上去。
雨,還在淅淅瀝瀝,直下到下晌散學之時,才算停了。可雨後,卻又比之前冷了許多。
這大抵,也就是今年的最後一場雨了。
接下來,冬将至,雪悄來。
“錦箬,我要去給你打探那件事情,便先走一步了。”散學後,季舒玄身子前傾,壓低嗓音對她道了一句。
裴錦箬點了點頭。
季舒玄很快便收拾好了,帶着小厮快步出了學二院。
裴錦箬和紅藕收拾得差不多了,這才慢吞吞起身往外走。
裴錦楓下晌是學的拳腳功夫,這會兒雖是下課了,卻會先去将衣裳換了才會出來,因而,她們并不着急。
出得學二院時,人已是少了許多。
轉過回廊時,牆根處,斜刺裏驟然伸出一隻手來,牢牢箍住了她的手腕。
她一驚,擡眼望去,便隻見得燕崇闆着的臉,還有那一雙恍若聚着風暴翻湧的黑漆眸子。
身後隐有動靜,她扭頭看去,卻見紅藕不知何時,也是被洛霖制住,又不敢出聲,引得旁人注意,正白着臉,倉皇地望着她。
“你瘋了?”裴錦箬瞪向面前的人,卻還是壓低了嗓音。
雖然這會兒人少了,而且,這裏又有一叢冬青半掩,即便如此,他就不怕被人撞見麽?
燕崇還真不怕,抿着嘴角,他也不回裴錦箬的話,拉了她,便順着牆根,往某個方向走。
裴錦箬不敢掙紮喊叫,怕弄出太大的動靜,隻得被他拉拽着,一直到了學二院後,某個僻靜的角落,卻是被他箍握着,半壓在了後牆之上。
“燕崇,你幹什麽?”裴錦箬皺緊了眉,極力壓制住心口騰起的倉皇,擡眼瞪着近在咫尺的他。
差不多一個月未見,他的鬓角染了些風塵,也不知是經了些什麽事兒,眉眼處,比之前,多了些淩厲,瞪着她的樣子,恍惚間,竟已有前世他入軍中之後的酷烈來,裴錦箬控制不住,心跳如擂鼓。
燕崇卻是瞪着她片刻,神色很是不滿,咬着牙道,“問我想幹什麽?裴錦箬,難道,不是你該跟我解釋些什麽嗎?”
裴錦箬悄悄喘着氣,小心控制着情緒,讓自己冷靜下來,“你想讓我解釋什麽?”她以爲,以他那受不得半點兒氣的性子,隻怕早就甩袖離開博文館了,卻沒有想到,他居然還在這兒,而且這麽大膽,将她帶到這兒來問話。
這行事,是他燕二公子與生俱來的,還是從那錦衣衛暗探中學來的?
燕崇氣笑了,“行啊,裴錦箬,幾日不見,長進了。在我面前也裝起傻來了?好吧,那你就給我交代清楚,你和季岚庭是什麽關系?我記得不久前,你好像才在我面前保證過,你們之間清清白白吧?”
早前在藏書閣外瞧見的那一幕,着實刺眼刺心,燕崇本來已經氣得沖出了博文館,可就要上馬時,卻又覺得不甘心。
他一回京,便忙得不行,好不容易騰出空來,便來見她。沒在學二院尋着,查到她去了藏書閣,便忙不疊尋過去,誰知,就瞧見了那樣一幕?
他氣得心肺都要炸了,就這麽走了,豈不是太便宜了她?
誰知,裴錦箬卻是眼角一挑,“燕二公子,敢問,我爲何要告訴你?”
平平淡淡一句話,卻是瞬間便勾起了燕崇心裏還未散的火氣,“裴錦箬,你還真是膽兒肥了,是不是?”
“燕二公子,不管我與季舒玄是什麽關系,那都是我的私事。我不認爲,我有必要向你交代,畢竟,我們之間,也不是非要我事事皆向你彙報的關系。”
“裴錦箬,我之前明明說過……”燕崇瞪着她,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勉強壓制住心口亂竄的火氣。
“我也很明确地告訴過燕二公子,我不想嫁人。就算真要嫁,也絕對不會嫁給你。”裴錦箬的語調,平靜得有些發冷。
燕崇的目光卻是一沉,“你……什麽意思?”
裴錦箬沒有應聲,隻是用那雙波瀾不驚的眸子,平靜地回望着他。
燕崇眯起眼來,眼底隐約掠過一道銳光,“你早前,明明說的是,你這輩子,都不會嫁人。怎的,卻突然改了口?還單單隻不想嫁我?”
裴錦箬還是沉默着。
“你該不會是因着季岚庭才改了主意吧?你想嫁他?”
“如果……我說是呢?燕二公子是不是就會放我離開,不再糾纏?”别的不說,他的傲氣,她卻是再清楚不過。
既然已經決定不再牽扯,那便斷得幹幹淨淨。徹底從他們這段孽緣中掙脫開來,也算得她對燕崇報恩了吧!
“他隻是一介商戶之子,你莫不是瘋了?”燕崇咬牙怒道,雙手控制不住地上挪,緊扣住了她的雙肩。
盛怒之下,他的力道不小,雙肩生疼,裴錦箬皺了皺眉心,目光卻還是沉靜如斯,“那也是我的選擇,便不勞燕二公子操心了。”
燕崇死死瞪着她,目中墨色翻湧,手下更是用勁,裴錦箬卻忍着疼,沒有哼聲。
兩人目光無聲對峙片刻後,燕崇終于是先挪開了視線,伴随着薄唇輕勾,盡是嘲諷,“裴錦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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