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螺已是吓得哭了起來。
裴錦箬瞄了一下,目下輕閃,“嬷嬷說的也是。反正,這些丫頭都是嬷嬷管着的,嬷嬷若是覺着有必要,那便下來好好訓誡一番,讓她長回教訓,往後不會再犯,也是好事一樁。”
說到此處,她微微一頓,才望向低着頭,哭得委屈的青螺道,“先别忙着哭。先說清楚,你忘了雪團,也要急着來回禀的,是什麽事兒?”
青螺抽了抽鼻子,擡起頭來,紅彤彤的眼望着裴錦箬,緩了緩心神,這才道,“夫人早先讓奴婢沒事兒的時候,在園子裏多轉轉。方才晚膳後,奴婢便抱了雪團出去,不想,恰恰好瞧見侯爺去了知念堂,臉色還不太好,很急的樣子,想來是有什麽事兒。”
裴錦箬眉心一蹙,靖安侯讓人去找林氏要人沒有要着,她這裏剛得了消息,靖安侯也不會比她早知道多久。
可就這麽一會兒工夫,靖安侯居然就急着去了知念堂,看來,他對這件事,還真是着緊。
裴錦箬思慮片刻,點了點頭,“這件事,我知道了。”
青螺擡起頭來望着她,卻是沒有等來下文。
反倒是袁嬷嬷虎着臉瞪了過來,“好了!該回禀的事兒也說完了,跟我來。”
青螺登時又是快哭了的表情,求救似的往裴錦箬望去,裴錦箬卻好似沒有瞧見一般,低頭去逗弄趴在腳邊的雪團去了。
青螺沒了指望,隻得耷拉下腦袋,垂下頭,一邊抹着淚,一邊拖着腳步跟在袁嬷嬷身後出去了。
快雪堂内,雲裳快步而入。
聽到動靜,案前的姜氏擡起頭來,見得雲裳,便是忙問道,“怎麽樣?可打探清楚了?”
雲裳遲疑地搖了搖頭,“侯爺身邊的人口風本就緊得很,知念堂那邊院門緊閉,咱們的人進不去,消息也出不來,當真是什麽都打探不到。”
姜氏聞言,卻是蹙緊了眉心,眉宇間隐現憂慮。
“大奶奶何必這般憂心?這件事,如咱們早前謀算一般,侯爺盡數算到了林氏頭上,與咱們沒什麽幹系。”雲裳忙道。
姜氏神色間有些扼腕,“林氏此人,不見兔子不撒鷹,若非這回,我做的這個局足夠誘人,讓她覺着有極大的可能套住裴氏,她也不會心甘情願入毂。怪隻怪,我錯算了裴氏,她還真是人不可貌相,不隻手段高超,就是運氣也好得讓人妒忌。這樣的事兒,她不隻沒有栽跟頭,反倒是林氏遭了秧,我瞧着,咱們世子爺待她,還是一如往昔,沒有半點兒改變。”
“就是侯爺待她,也另眼相看了些。”
“大奶奶不必氣餒,侯爺是明眼人,總會看明白的。”
“侯爺?”姜氏嗤笑了一聲,“我早已不指望他了,都是他的兒子,手心手背都是肉,那終歸是他的親骨肉,他能怎麽樣?否則,他當日也不會病過一場後,便又二話沒說上折子爲老二請封了。”
姜氏說着,一雙眼,已是冷沉一片,“雲裳,這偌大的侯府,我們能靠的,隻有我們自己而已。”
雲裳望着姜氏,許多到嘴的話,生生又咽了下去,隻能化爲唇間一記無聲的歎息。何苦?
“隻是,今日這事兒有些蹊跷。侯爺到底是爲了何事急匆匆去了知念堂?這些年,他可從來都是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登林氏的門的。”
“大奶奶可是擔心侯爺疑心到了咱們身上?”
姜氏搖了搖頭,“父親未必不清楚,若非我病得及時,今回隻怕也不能全身而退。我隻是覺着,父親的舉動委實有些奇怪,這當中,不知道會有什麽我們不知道的事兒。”
姜氏擰眉思慮片刻後,歎了一聲,“也罷,這事兒既然捂得這般緊,咱們一時半會兒也探不出來,無謂多想。如今,林氏被禁了足,後面的路,我還得好好想想怎麽走。”
“對了,池月居那邊可有什麽動靜?”
雲裳搖了搖頭,“自從世子爺走後,那邊一直挺安靜的。”末了,才又想起一事兒來,“倒是世子夫人身邊那個叫青螺的丫頭,大奶奶可還記得?”
“青螺?”姜氏微蹙眉心,“可是那個年紀不大,最喜歡在四處溜達,人緣不錯的那個?”
“是啊!從前有一回,大奶奶不還誇她,笑得好看嗎?平日裏,世子夫人也是慣着她,粗活兒沒怎麽做,整日裏就是到處玩耍,今回卻也不知怎的惹了世子夫人,從正院兒裏出來時,哭天抹淚的,一雙手都腫了,說是被袁嬷嬷打了手心……”
雲裳說着這些時,姜氏一直沒有說話,隻是靜靜聽着,很是專注,末了,嘴角卻是牽起,意味不明地笑了起來……
沒過兩日,袁嬷嬷派在李宅那裏看着的人有消息送回。
說是李家的人來了,與上回李建生出事,李家老爺和太太都來了不同,這回來的,隻有一個偏房的少爺。
當然了,李家也是有理由的,李家老爺和太太因爲兒子的死傷心欲絕,都是病倒在床,起不來身了,再聽說季舒雅難産而死,李家太太哭得險些昏死過去。
既然是這樣,長輩沒有到場,也是情有可原,不管心裏再怎麽不高興,也隻得忍着。
“李家之前便有些怪李大奶奶的意思,沒有想到,人都不在了,還做得這般明顯。”袁嬷嬷話語間不無唏噓。李大奶奶多麽好的一個人,怎麽,就走到了如今的地步?
裴錦箬默然着,好一會兒後,才又問道,“喪儀的事兒,李家的人怎麽說?”
“哦!這個李家那位堂少爺倒是說了,李大奶奶畢竟是李家的媳婦兒,又是爲了給李家綿延骨血才死的,自然要将李大奶奶運回淮陽李家安葬。”
裴錦箬皺起眉來,“季家怎麽說?”最要緊是,葉準是什麽意思?
袁嬷嬷擡起眼來小心翼翼瞄了裴錦箬一眼,“季大人就是不肯。他說,季家在這兒,李大奶奶的家人都在這兒,李大奶奶哪兒也不去,要葬也是葬在鳳京。”
這本不合規矩,不管怎麽說,季舒雅也已經嫁做人婦,是李家的人了。
可季舒玄的這一決定,裴錦箬卻半點兒也不覺得意外。
李家因着李建生的死,恨上了季舒雅,李建生死後這大半年,李家是如何對待季舒雅的,他們都看在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