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周人脊梁



晴顔緩緩坐直了身子,看向吊兒郎當的邋遢道士,也不加理會,隻是默默的整理衣衫。事罷後,才淡漠的看了一眼邋遢道士,冷聲到:“以後若你再敢擅自進我房間,我一刀劈了你。”

邋遢道士輕笑一聲,伸出右手,在鼻孔裏掏了掏,随即将污穢捏指輕彈而出,對着晴顔滿臉無奈道:“晴顔妹子,憑你這功力想要劈死我?嘿嘿,讓你那姓武的師兄來,或許還能和我過兩招,你就算了吧。”

晴顔冷笑,緩緩拿起兵架上的橫放的長刀,虛抵在邋遢道士的脖頸處,沉聲道:“要不,道長來試試我這功力?”

邋遢道士桃眼微眯,上下打量着晴顔的身子,咧着嘴輕笑道:“等咱辦完正事後,嘿嘿,貧道肯定要試試晴顔妹子的功夫。”

說罷,兩指輕輕壓下長刀,緩聲繼續說道:“今夜我們要去一趟周府,明日及冠禮時,周鎮身邊要有我們的人,否則局面很難掌控。”

晴顔黛眉微皺,看向邋遢道士,不解問道:“爲何在這種時候才去安插人?明日就是及冠禮,萬一失了手,極可能導緻明日的計劃前功盡棄。”

邋遢道士拿起茶桌上武青松給晴顔帶的點心,塞進嘴裏,含糊不清的說道:“晴顔妹子,有些時候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麽混進你們那一幫人裏面的?明日及冠禮時,周鎮身邊之人,除去他兩個寶貝兒子就是族内的大長老,周道生那種玩意兒你覺得誰能扮的來?而武青松五年未歸周家,你覺得周鎮作爲周家之主會一點提防沒有?隻有那個大長老才是我們的下手目标,并且你是覺得周鎮是傻子還是他這天下第一是花銀子買來的?提早調換周家的大長老,周鎮會察覺不到?所以我們隻能今夜下手,待到明日周鎮察覺時,爲時已晚。”

晴顔深吸一口氣,看向邋遢道士,輕聲問道:“何時動手?”

邋遢道士站起身拍了拍破舊的道袍,沒有了之前的吊兒郎當,嚴肅的看了眼晴顔,走到房門口,沉聲說到:“日落後五個時辰内,你準備好,我會來找你。”

說罷,也不見得房門被開動,那個破舊道袍的道士便從房中消失了,而門外那隻白底黑紋的花貓也不見了蹤影。

周府

周道生雙拳緊握,滿臉陰沉的看着面前的白袍老人,成絲成線的煦氣在周身纏繞,咬牙道:“老鬼,你确定要管這樁閑事?”

白袍老人面無表情,上前扶起被跪押在一旁的晉大山,看也不看周道生一眼,平淡的說道:“孽子,周家千年來的名聲,你要敗壞的一幹二淨不成?你族長老爹護着你,我可不會,若是你在張揚跋扈,我就親手把你攆出周家。”

周道生目露兇光,殺意湧動,恨不得立馬将這白袍老人撕成碎片。突然,周道生沒由來的一怔,随即眉開眼笑,嘴角微微上揚,輕笑道:“大長老啊,大長老,今天本公子就不與你一般計較,待到本公子明日及冠之後,拿到少族長的位置,有的是慢慢收拾你的時間。”

白袍老人沒有再去看周道生,隻是帶着晉大山緩緩轉身離開,腳步一頓,擡頭看了看不遠處的假山。

“老夫等着。”

假山旁,一名紫袍男子看着離去的白袍老人和留在原地眉頭緊鎖的周道生,歎息不止。

周族的大長老是周鎮的叔父,名叫周瀚林。而周鎮的父親,也就是周道生的爺爺去世以後,原本應該接手周家之主位置的周瀚林因爲極其寵溺兄長之子周鎮,而放棄了周家之主的位置,力排衆議,将當時年僅二十五歲的周鎮推至周家的大家長之位。而自己則退身做了周家的大長老,數十年輔佐周鎮,盡心竭力,鞠躬盡瘁,。而周家上下對這位大長老也是十分服氣,因爲周鎮對周道生的溺愛,周家上下很少有人敢和周道生這個“大爺”沖突頂撞,都是能避則避,甚至族内一些老輩遇見了周道生這個煞星,也大多是捏鼻遮眼,眼不見心不煩。隻有這個周瀚林,敢單手領着周道生扔到周鎮的面前,當着周鎮的面教訓周道生,故而,每每周道生在周家要幹什麽混事兒,周家的人都是偷偷跑到周瀚林那裏求救,以至于最後周鎮和周瀚林都是哭笑不得。

被月色籠罩下的周府極其安靜,偶爾會有一些侍女護衛快步行過,留下細碎的腳步聲,剩下的隻有夏夜的蟬鳴和習習涼風吹動草木的聲音。

周瀚林雖然是周族的大長老,但非常節儉低調,一年到頭總是一身白袍,飯食也是簡單的白飯青菜,連住宅也就是周府内三間房舍圍成的一座小院子。

周瀚林掃罷院内的碎石枝葉,撒了些清水,便覺得有些乏累,回到房舍内點亮了燭燈,便卧在躺椅上雙眼輕閉,打起了盹兒。

蠟燭上的火苗被微風吹動,一陣閃爍後恢複平穩,窗外傳來幾聲稀碎的蟲鼠竄動的聲音,周瀚林依舊輕閉着雙眼,安靜休憩。

平靜之中,周瀚林卻緩緩睜開了雙眼,對着空無一人的房間,淡淡說道:“我周家是多久沒有在世人面前展露鋒芒了,如今都有人敢入虎穴扶虎須了?”

說罷後,房裏房外卻依舊毫無動靜,周瀚林挑了挑眉,輕笑道:“怎麽,還要老夫動手不成?”

這時,一名衣袍老舊,滿臉胡茬的道士推開了門,滿面笑容的向周瀚林行了一禮,笑言道:“貧道怎敢讓老爺子親自動手呢?隻是方才門外的布置還差些功夫,所以才沒有應聲,還望老爺子不要怪罪。”

周瀚林雙眼親眯,暗中調整氣息,緩聲道:“道士,這裏可是周府,是八方天周家的地界。”

邋遢道士搓了搓手,嬉皮笑臉道:“貧道當然知曉這是周家,千百年來周家的赫赫威名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所以啊,今晚貧道可是做足了準備伺候老爺子。”

“就憑你?”周瀚林冷笑。

而邋遢道士卻裝模作樣的擺弄出一幅委屈的樣子,小聲道:“老爺子怎能如此瞧不起人,雖說貧道的确沒什麽本事,老爺子也不能如此直言直語傷人心那。”

話音剛落,周瀚林怒哼一聲,随即爆發出滔天的煦氣,強壓之下的邋遢道士瞬間半跪在地上,雙手撐地。

滿頭大汗的邋遢道士艱難得擡起頭朝周瀚林咧嘴笑道:“老爺子不愧爲周家大長老,爲了我這樣一個蝼蟻爆發煦氣,如此謹慎之爲,是想引起周鎮族長的注意吧,沒用的,貧道方才早已在院中布置妥善,今日就算老爺子将這院子給拆了,外面也不會有絲毫反應,否則就憑周鎮族長的實力,早就在這裏折斷貧道的脖子了。”

邋遢道士突然身子一輕,受到來自周瀚林煦氣的壓力頓消大半,随即站起身子,随手拿起房間内的幹布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面無表情的繼續說道:“貧道仰慕老爺子許久,今日若老爺子束手就範,貧道能保證事後您能活着離開老通城,但老爺子還是執迷不悟的話,即便貧道不出手,貧道的這幾位朋友可就沒有貧道如此的優柔寡斷了。”

說罷,房間内的陰影内陸續走出了幾名灰衣人,透過房門的紙窗也依稀看得見院内有許多人影竄動,其中一名身形較爲瘦小的灰衣人緩緩取下面龐上的遮掩之物,露出一張絕美的面容,若是武青松在此定會認出此女,與他一同來到老通城的師妹,許晴顔!

而周瀚林雖身陷危局,但沒有一絲毫的慌亂,隻是面色凝重。雙目逐漸變成淡金色,覆蓋在身上的煦氣也增強了不少,右手虛握,一杆深紅色的長戟出現在其手中。

“小道士,你不必與我說這些無用之言,你應該知道我周家之人大部分都以戟爲兵,但你又可否知曉,我周家之人爲何以戟爲兵?”周瀚林環視一圈後,淡淡說道。

随即長戟橫掃,怒喝道:“隻聽折聲九霄雷,不見随風牆下草。這,便是我周人的脊梁!”

戟與戟者,千百年來不曾聞誰無鐵骨。

周瀚林長戟橫在胸前,朝着房門方向的晴顔和幾名灰衣人沖去,許晴顔雖首當其沖,卻又沒有絲毫恐懼,在周瀚林長戟還未殺至,已有兩名灰衣人沖前與周瀚林碰撞在一起,短暫交鋒後瞬間後退,周瀚林長戟揮舞,紅色的煦氣覆蓋戟身,氣勢大盛,再次沖殺而去,兩名灰衣人互相對視一眼,再次迎面而上。雖說周瀚林以一抵二,但卻暗自心驚,這天底下能與他角力抗衡的人可真的不多,即便這是兩人聯手,卻也依舊讓人咂舌,周瀚林年輕時手舞長戟橫掃同輩,天底下少有能接其一戟之威,雖然如今年事已高,可戟法比起年輕時更加爐火純青,數十名尋常武夫也難以招架。

周瀚林眉頭緊皺疑惑,甚至有些不安,這群人究竟是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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