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闆的電子音回蕩在淩攀腦海中：“臨時管理員，我沒有視覺感受器官，是不能‘看’的。不過根據我的傳感器反饋回來的信号來推測，此地确實沒有什麽能稱得上異常的東西。”

淩攀搖搖頭，非常無語。

此時他眼前的畫面又變了。

之前是仙宮一般建築，被氤氲的仙氣籠罩；此時，入目的卻是如同九幽一般的情境，獄火熊熊，熔岩橫流，空氣都被熱量扭曲。

“小紅，你看到這裏是什麽？”淩攀沒有急于下結論，而是鄭重地問道。

“我看到……很大的……水上樹林……高大……直入天際……有許多……不認識的……鳥兒……在唱歌……”

“我看到很多死掉的野獸，被開膛破肚，腸子和内髒流了一地，看起來好吃極了。”俊不等淩攀詢問就匆忙插嘴。

“每個個體看到的景色都不一樣麽……”淩攀沉吟着。

似乎也不是由心變化的，三足金烏站在食物鏈頂級，絕不缺肉吃。

小紅五音不全，最讨厭唱歌了。

而自己呢，不可能上一秒幻想着天堂，下一秒幻想九幽吧，又不是人格分裂。

所以這應該是随機顯化。

“你們之前每次來這裏，看到的景色都不一樣吧？”

小紅和俊都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華胥，動用一切手段，分析這片湖泊。”淩攀命令道。

又問小紅：“你們去過湖心小島麽？上面有什麽？”

小紅茫然搖頭：“白天……上面……隻有……石頭。”

淩攀微微一怔。白天隻有石頭？那晚上呢？

“造物主，你知道這是什麽嗎？”俊飛快地問，“既然是你開辟了天地，創造了一切，你肯定知道的吧。能不能告訴我們？”

這就尴尬了。

導演，這一段掐掉啊，讓我先把這隻笨鳥揍一頓。

當然，淩攀不會真的去揍這家夥。

因爲打不赢。

沉吟片刻後，他雙手負在背後，眺望遠方，目光唏噓。

小紅和俊都伸長脖子望向他目光的方向，但什麽也沒看到。

淩攀扭頭看了一眼兩隻鳥，笑歎道：“我以爲，我創造了這些生物，最偉大的地方在于，給予了它們智慧。”

俊一臉茫然，小紅卻似是想通了什麽，羞愧地低下頭。

“喂，你幹嘛？”俊小聲問。

小紅伸出翅膀打了它一下。

俊惱火地說：“你幹嘛啊！”

小紅道：“造物主……的意思……是說，我們……應該……多用腦子，不要……讓我們的……智慧……蒙塵……”

俊茫然地眨眨眼，“咦，是這樣嗎？造物主是這個意思嗎？”

它跳到淩攀跟前，稍稍仰頭：“造物主，你是讓我多用腦子麽？”

淩攀不做聲，隻是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含蓄内斂地微笑。

鬼才知道我是什麽意思！我什麽意思都沒有！你想怎麽解讀就怎麽解讀！

總之，現在不要煩我！

俊還要追問，小紅伸長翅膀扇了它一下，把它打得翻了個跟鬥。

俊怒火中燒，立刻還擊。

好在它們還保持着克制，隻是用可以鑿穿岩石的鳥喙表演着菜雞互啄，用可以割開混凝土的翅膀互扇，用可以輕易抓碎動物骨骼的利爪去抓對方，倒是沒有噴出可以汽化鋼鐵的火焰。

否則淩攀又要讓華胥将空間隔離了。

“華胥，怎麽還沒分析出來？”

“臨時管理員，我嘗試了各種探測方式，監測到的情形都很正常。這就是一片正常的小湖泊，上面有一個小島。”

淩攀想了想，覺得小紅它們既然都去過島上，那麽島上應該沒什麽威脅。

“把我挪移到島上去。”

下一秒，他已經置身于小島上。

首先感覺，重力是正常的。

然後腳下是光秃秃的石頭，很普通的鵝卵石，大小不一，形态各異。

放眼望去，島上沒有任何活物，沒有植被，隻有石頭。

這很不正常。

“華胥，檢測一下，這個小島上有沒有生物。”

很快華胥的電子合成音就回答：“沒有，連微生物都沒有。”

“你不覺得奇怪嗎？”

“我沒有‘覺得’，臨時管理員，我是人工智能，我不能‘覺得’。根據我的計算，這種可能性雖然很小，但确實是存在的。不過，你說得沒錯，這屬于一種異常現象，我之前忽略了。”

淩攀走動了幾步，“你再檢測一下，看看有沒有别的發現。”

這時小紅和俊停止了打鬥，飛到淩攀身邊降落，兩個家夥的神态都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惹人憐愛。

淩攀沒理它們，自己漫步在荒蕪的湖心小島上。

從這個角度看，周圍的異象消失了，天堂也好，九幽也好，全都不見了，周圍就是一片湛藍的湖泊，平靜得可以映照出藍天、白雲。

華胥道：“臨時管理員，我仍然沒發現什麽異常。”

淩攀說：“好，那再讓我挪移回岸邊。”

下一刻，他重新置身于湖岸，目光幽深。

小島上，小紅和俊對望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目光中的懵逼。

“哎！”兩個同時歎氣一聲，振翅飛向岸邊。

落地以後，俊生怕淩攀又挪移走，趕緊開口：“盤，你說讓我多用腦子想想，可我真的想不出來啊！能不能告訴我，這究竟是什麽？”

淩攀灑然一笑：“你真的想不出來麽？你确定你所有的可能性都考慮到了？你用了正确的思考方法麽？”

俊瞪大了眼睛。淩攀說的每一個字它都能聽懂，但連在一起，就讓它懵逼了。這說的啥呢？

小紅也露出迷惑的表情。

淩攀眯着眼眺望一眼湖心島，慢悠悠地開口：“首先，你回憶一下，你曾經在這裏看到過的情景，應該每次都是不同的吧。”

“是的。”

“那麽，你有沒有思考過這些不同的情景中，有着什麽聯系呢？”

俊想了又想，還低下頭，擡起右爪抓了抓腦袋，急得羽毛都豎起來了，“我覺得沒聯系，沒聯系啊！”

淩攀神秘一笑：“真的沒聯系麽？”

俊恨不得把腦袋伸到水裏去，“我真的覺得沒聯系。盤，你告訴我吧，這裏面有什麽聯系？”

淩攀心說，我怎麽知道？我要是知道，幹嘛還問你。

他又瞥了小紅一眼。

小紅似乎正在苦苦思索。

半晌，小紅開口：“沒有……聯系，也是……一種……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