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羅帝國是六十四三等王朝中的一個,然而它卻是三等王朝當中屹立不倒,傳承時間最長的古帝國,至今年限已很少有人知道了。
伽羅帝國位于一百零八國的邊緣位置,在帝國管轄疆域的最東側。
三等帝國受到等級的約束,不論國土的面積多麽的遼闊,規模也隻有帝都與村莊的關系。
到了二等帝國才會将不同的區域劃給不同的城池管理。
而一等帝國,傳說中的八大神國,幾乎沒有村落的存在了,每一座城池比之一個三等帝國的面積還要大上許多。
伽羅帝國的東側邊沿處,有一個村莊。
這個村莊叫做岐山莊,依山而立,山便是岐山。
岐山莊的位置已經是這一片大陸的最東之處了,據說再往東走存在了一條河,名曰:弱水三河。這條河将大陸分割成了兩塊,跨過這條河一直向東就會到達蠻巫的領地。
岐山的山腳處,岐山莊最東南的位置,一片樹林前,這已經是帝國的最邊緣處了。
“嘭,嘭,嘭”的聲響從一個小房屋的庭院之中傳出。
一道颀長的身影筆直的站立在庭院的中央,一頭紫色的妖異長發此刻随着不知從何處而來的風飄起在身後。劍目朗眉,仿佛刀削般的臉龐堪稱完美,但是在眉宇之間卻帶了一抹憂傷,給人一股怪異的感覺。
他一襲的青袍已被汗水浸濕,大口的喘息着,原本病态蒼白的面龐也因緊咬牙關而略顯得猙獰。在他的面前樹立着一個木樁,木樁靜靜的立着,面對着眼前這個男子仿佛隻有沉默可以發出聲音,但更似是譏諷。
譏諷他的無力,他的不可改變。
突然,男子動了,他揮舞着雙拳,猶如狂風暴雨般不斷的打擊着木樁,将心中的不忿與痛苦一起的發洩出來。
男子修長的雙手緊握,一擊一擊越來越慢,顯然已經疲憊。
尤其雙手之上泛着殷紅,血液與汗水混合着滴下。
飛舞的長發仍然在飄蕩,可是,原本的紫色卻從發梢蔓延上一層金黃色,一會的時間一頭紫發便變成了金發。從他的體内好似傳出了一聲悶哼,右拳之上覆蓋了一層紫黑色的光芒,随後一股毀滅的氣息迸發而出,原本招搖的木樁直接粉碎。
碎屑随着那不知從何處而來的風去往了不知何處,這一切在轉眼之間就已經完成。
岐山莊的另一邊,西邊的位置,一間土房裏面,一位手持蒲扇正在熬藥的老人,恍然驚起,沒有皺紋但卻憔悴的臉上露出了焦急之色,剛才他又感受到了那股從季無涯身體中爆發出來的毀滅之力。略一沉吟,他便從土房中消失,連同消失的還有爐竈之上的藥鼎,隻剩下火苗在屋中搖曳。
又下一瞬,老人已經來到紫發男子所在房屋的門口,門是虛掩着的。老者用粗糙幹枯的手端着藥鼎,步履蹒跚,當他推門進入看到男子的時候,一雙渾濁的目中流露出了一抹痛苦的神色。
紫發男子,也就是季無涯。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右臂上的青衫直到肩膀的部分整個的爆掉,青筋虬結,肌肉塊像是炸開一般,不斷地顫抖着。
老者輕聲的喚道:“無涯”季無涯在聽到老者的呼喚時,全身一震,用力的擡起頭來,視線從模糊漸漸變爲清晰,一張蒼白的臉已變爲慘白。他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勉強擠出來的笑容也顯得無力,“爺爺,您來了”。
老者微彎的身軀,蓬松的頭發黑白相間,這都是歲月留下來的東西,而在逝去的歲月當中,他到底經曆了什麽,無人可知。
老者是季無涯的爺爺,名爲季天龍。季天龍蹒跚的步履在邁向季無涯時卻是步生龍虎,毫無年邁之感。他幹枯的手抓住季無涯那隻暴露的手臂,季無涯感覺整條手臂有一股暖流在激蕩,原本的疲勞和痛楚也一同的消失。季無涯本是慘白的臉也恢複了一絲紅潤,他無奈的笑了笑:“爺爺…”
不待他繼續說下去,老者搖了搖頭,聲音略有些沙啞,還有一絲隐藏很深的顫抖,“無涯,沒有必要了,強求不得。”話語間已将藥鼎中的藥劑倒了出來遞給季無涯。等到季無涯将藥全部喝下,他又開口,“今日夕陽,易大師的最後一堂課,你……去送一下他吧”
……
夕陽之下,總有某種蕭瑟在回蕩。
紅黃色的光芒,灑落大地,照着斑駁的樹影,朦朦胧胧。一輪的圓月已在天際隐隐若現,不甘示弱。
山莊之前,一棵蒼勁的大樹屹立,在大樹的旁邊,一個土層壘砌的祭台模樣的圓台上,端坐着一個老者。老者着一身黑色長袍,須髯光亮有股出塵之意,他帶着一臉和藹的笑容,慈祥的看着下方的孩子們。
他的目光在看到那個坐在衆人邊緣的男孩時,凝滞了下來。
男孩似有所察覺,擡起頭來,與老者對視。
然後微微一笑,但笑容中滿是苦澀,老者柔和的目光中帶着一絲的寵溺,見男孩低下頭去之後無奈的搖了搖頭。
老者在這村莊已十五年之久,十五年間一直照拂村莊老少,并且每月十五日老者還會開壇布道,爲村裏的人們講解修煉之事,所以老者在這村莊當中威望頗盛。老者原名村莊的人并不知道,隻知老者姓易,便取其單字,稱爲易大師。
易大師曾受恩于岐山莊之人,這便有了照拂岐山莊的十五年之約。今日是十五之日,也是易大師最後的一次布道傳教,因爲十五年之約已到期限,這次說道完成之時也便是他離去之時。
下方的少年少女臉上也是一副嚴肅模樣,沒有平日間的嬉笑玩鬧,場面一片沉靜肅穆。突然一陣笑聲傳出:“哈哈,大家不必如此,終有離散之時,老夫能與大家一起生活十五年便是快樂至極了。”正是易大師開口,但是他說完之後也陷入了沉默。
大家的心裏面都感覺沉甸甸的,易大師這些年來爲大家所做的每一事大家都看在心裏面,今日竟要離别,怎能不痛惜。
易大師長呼一口氣,“今日是我最後一次爲大家傳道。”聲音緩慢有一種曠遠,“離别之日,别無它物相送,今日我便爲大家問道!”
“即爲問道,則道爲何?道者,無所不包,無形無相,大而無外,小而無内,有變則正,過而變亦可過而不變,是謂永恒。”衆人在下方悉心的聽着。
“道爲萬物之本源所在,有乃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自然是吾亦可生萬物而返道。我輩修士自成道體,冥冥之中自有變化與之對應。不過,最高之境,非常人所能達到,亦或非常人也無人可達。”下方之人似有所思。
“而我們所名之道,又非真正之道。”
“道可道,非常道,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我們所身處的乾坤世界中的所有一切,皆爲不可言之道,非常道,所顯現的。道無處不在,無時不在。”
“我們修士本是逆天而行,奪天地造化付諸于身,如此即是逆道!”說話間易大師雙目炯炯散發出一股星辰一般深邃的光芒,“而我們修士,所修所求也是天地大道!”
“道對我們而言,是一種規則。道,既定天下事物,那日月無人燃而自明,星辰無人列而自序,風無人扇而自動,水無人推而自流!但是另一面又是一種束縛,天道無情,以萬物爲鄒狗!”
“我們修士,修身養神,争天,争地,逆境而上。修行的同時便是尋道,找到自己的道路!”易大師目中精芒閃耀,臉色略有些紅潤,“唯有如此才可以在修行路上走的更遠,更廣闊!唯有如此,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運!修士問道更問心!”
當最後一束光灑落大地,天色旋即黯淡了下來。岐山莊的村口,隻剩下了一個有一頭長發的青年和一位不怒自威精神矍铄的老者。
老者此時正溺愛的看着眼前的少年,同代中唯一的一個沒能踏入先天境的人。
老者就是易大師,少年便是季無涯。至于其餘的村民,大概是知道什麽的,大多早早告辭,少數不明所以的村民也被其他人以“悟道,修行”爲由強行拉走。
易大師笑了笑,拿出一塊黑色的令牌,放到季無涯的手中。
然後目不轉睛的盯着季無涯,又似喃喃低語一般,“若你往後能夠修行,來敕甯學院,我教你道義!若是不能修行,來敕甯學院,我佑你今生!”
他眉眼遒勁望向遠方的雙眼深邃,又正色道:“劍可傷人,亦能傷及。”
……
夜風鼓起,似吹起一層揚塵,易大師的身影漸漸的與黑暗融合。
季無涯呆呆的看着易大師消失的地方,忽的産生了一種落寞之感,十五年間易大師如何對他,都在心中明了。
但是,他自己總覺心中有愧,愧對于易大師的教導!
“庸人啊,庸人啊,季無涯你真是廢物,辜負了易大師的一片苦心!”季無涯閉上了眼睛有痛苦的神色,又有苦笑和無奈出現在臉上。
季無涯搖了搖頭,手微微一握,令牌滲出絲絲清涼。
他手掌摩挲,令牌不知是什麽材料煉制而成,有古樸沉重之色,入手卻是輕若鴻羽。
令牌的一面刻有一個古老的文字“易”,另一面卻是一把劍的紋路,劍尖處點着一抹朱砂紅,殷紅妖異,似有猩紅色的光芒流轉,季無涯将令牌收起,轉身邁步走去。
這時,從夜空中傳來了一陣鳥鳴,凄慘悲涼,那是子規在哀啼。
他滿目蕭然之色,想起了神國國君身死道消化爲杜鵑之鳥的傳說,自嘲般說道:“那等神人最終如此,我于這滾滾紅塵中不過一抔黃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