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無涯的臉色因爲趙常左手上力氣的變小而恢複,但是卻變得更爲紅潤,整個人也生氣勃勃。
“噗”
似乎力道支撐不住,卡在季無涯脖子上的手掌一松,趙常左整個人徑直的向後方倒去。
季無涯也身體癱軟跌落在地上,濺起了揚塵。
他身上的傷口在淡淡的血光籠罩之中,以一種極其驚人的速度飛快愈合,體内折斷粉碎的骨骼被一股奇異的力量排出,然後又飛速的生長彌補成一塊全新的骨骼,上面流光熠熠晶瑩剔透,和原先相比,仿佛更加的堅固不可摧。
還有一股磅礴雄渾的元力在他的體内,在它剛進入時異常的狂躁宛如有主的野獸一般,但此刻卻靜靜地懸浮,一副任人采撷的溫順模樣。
不多時,那股磅礴的元力似乎被什麽東西牽引,緩緩的融入季無涯的體内,準确的說,是融入到了季無涯的修行九脈當中的修脈裏。
雖然融入,但是卻如抽絲剝繭一般,往往隻有十分之一的元力能夠注入,其餘的十分之九如同雜質被排出了體外。
所以,那股元力雖然磅礴雄渾,但能融入的不足十分之一,不過最後卻是生生将一條修脈充盈了兩層的程度。
也就是說來,如今季無涯修脈積累已經達到四層了,從先天境前期跨入了中期。
尤其,季無涯踏入先天境到現在不過十幾天而已!
先是肉身之力無匹,能夠力敵先天境大圓滿的趙常左,然後又是十幾天時間跨越一個小境界,單這兩方面來說,季無涯絕對是個怪胎,若是傳出去絕對會轟動一時。
在元力注入修脈之後變化還沒完,又有八根模糊的線條出現,它們雖是凝實但卻模糊而且很細小,這八根線條正是趙常左的修行九脈,自燃一根後剩下的其餘八條!
此刻它們齊齊扭動時,仿佛有一絲絲奇異的力量被排擠出來,而後竟然從凝實漸漸地向着虛幻轉變,直到最後處于那種介于實質與虛幻的狀态時停止了下來。
有陣陣牽引力出現,那八條修行之脈,不,現在應該稱爲命脈,那八條命脈紛紛對應的融入了,季無涯體内的修行之脈當中。
待的融合完成,粗略掃過,似乎并沒有什麽變化。但若是仔細的,直視毫末般的觀察去,也要許久才會發現的……那融入了八條命脈的八條修行之脈,竟然比原先粗壯了一些!甚至脈壁之上,有點點不起眼的星芒閃爍,變得更加堅韌。
而且,季無涯不曾踏足過的五靈脈:無裏脈,都風脈,罡勁脈,陰陽脈,玄荒脈當中,竟然有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奇異遊絲存在。
那遊絲很微弱,甚至幾盡于無,但卻的的确确的存在!
遊絲氣息微妙,仿佛不存在任何的屬性,但若細細的感悟必定吃驚,那好似是萌芽,是一顆種子,日後會生根發芽,而最後生長的是……元力!
那麽,這是爲季無涯日後修煉五靈脈,埋下了一顆種子?!一顆代表他踏入修行五靈脈門檻的,能夠萌生元力的種子!
五靈脈強大,任何一條帶來的增幅都是無比巨大的,但是它卻是極其難修煉的,而這最主要的難度就來源于踏入的門檻高!
說是高,不如說是因爲缺乏修煉體系,修真界中,至今還沒有完整成型的五靈脈修煉體系。
因爲五靈脈因人而異,每個人的情況各不相同,門檻要求不同,就連修行方式也如此。
就如蠻族,先天精通玄荒一脈,因此肉身之力強橫。
而如今,季無涯在這不知何種原因下……機緣巧合的達到了修行五靈脈的門檻,而且并非一條,而是五條!
不過,此刻昏迷下的季無涯,并不清楚自己意外中得到的這一造化。
突然,一陣耀眼的白色亮光閃過,順着光芒看去,那是從季無涯的眉心處發出的。
而在那裏,此刻有一個魂浮現在他的腦海當中,魂整體很平靜,但是臉龐卻神色猙獰,仿佛正發出一聲聲咆哮嘶吼,但在下一刻它卻停止,目中好像露出茫然之色。
然後,它的身體扭曲被壓縮在了一起,成爲一顆魂球,并且魂球體積也在緩緩的變小。
随着變小,有灰色的霧氣從魂球當中溢出,那灰色霧氣似全部都是負面情緒,怨毒、憎恨、嫉妒、貪婪……在這一刻出現。
灰色霧氣才出現就從季無涯體内排出,而後在天地之間迅速的消散,不過那魂球經過壓縮之後,隻有拇指般大小。其内魂力純淨沒有絲毫雜質,好像任誰都可以輕易吸收,壯大自身的神魂。
那魂球縮小後的魂珠,猛的射出,射向了在季無涯腦海中央的,那殘缺了小半的,正搖曳的,脆弱的神魂。
其内的純淨魂力,在接觸季無涯的神魂後迅速洩出,而那神魂在感受到這純淨的魂力之後,如同惡漢一般饑不擇食,直接吞噬。
然後,他的神魂體型一大,又漸漸縮小時,那原本殘缺的一小半重新出現,直到最後不再變化時,他的神魂竟然恢複完整,甚至更加靈動!
剛才的一切幾乎在同一時間發生,而那發生之時就是趙常左倒地之時。
那籠罩季無涯軀體的紅色光幕是趙常左的精血,那元力自然是趙常左多年積累的大圓滿修爲的元力,融合的八條命脈也是趙常左八條修行之脈的蛻化,而那出現在季無涯腦海中修複了他受損的神魂的魂,自然也是趙常左的神魂!
這是……将趙常左的全部都拿來壯大,修複自身!
這是多麽的霸道,将他人的精血,修爲,修行之脈以及神魂攝取,爲己所用,成爲自身的養料!
這種修行之法若是傳出……必定攪起風雲,在永恒大陸上引起無盡的惶恐,而修行之人也必定被萬千修士追殺的妖修。因爲這種極其殘忍霸道……以修士作爲滋補大藥的手段,引起了普天之下所有人的驚悚,有誰想,自己哪一天被人拿來作爲大藥……
當然,日後可能變爲千夫所指的季無涯,也并不知道這一切的發生。
而與季無涯腳對腳躺在地上的趙常左,華麗高貴的衣袍浸滿血液,右手連同整個肩膀完全消失,看着異常瘆人,但……真正瘆人的是他的狀态。
……
沙沙
似有風吹拂四周的枯木屑,那霧氣籠罩自成一片天,光線黯淡視線卻又恰不被阻礙,這岐山内的安靜詭異的如同囚牢一般,壓迫在所有身處其内人的心神上,讓人喘息不得。
突然,躺在地上的季無涯的身體猛烈的抽搐了一下,仿佛有電流流過。
寂靜下去之後,又過了不久,他的眼睫毛輕輕的震顫,頻率越來越快,幅度也越來越大,直到最後,他緊閉的雙目猛的睜開!
他的眼中布滿了迷茫之色,似他睜開眼不是爲了去看清這片天地,而是要追尋自己的存在。
又過了一段時間,他眼中的迷茫漸漸消失,露出了清明,但仍是困惑,剛才一股無處不在的陰寒之氣将他刺激,讓他一個激靈朦胧時睜開了眼。
隻見他的右手擡起,伸到眼前,用力的握了幾下,然後手掌落下拍擊在地面之上,身體借力直接站了起來。
他雙眼一眨,似還沒有适應,又低下頭去,看着自己的雙手,又從雙手看向胸膛而後看遍了整個身體。最後雙拳緊握,目中有精光閃爍,這種感覺……我還活着!
心中有着這個想法,意念也在體内屏神内視,随着觀察令他大吃一驚,原本那麽嚴重的内傷全部愈合,并且完全恢複,尤其體内力量澎湃,有一種恨天無把恨地無環的感覺,讓他忍不住要長嘯一聲。
他意念收回,目中的疑惑更甚,眼神向四周掃視,立刻入眼的就是躺在他腳旁的趙常左。
那一幕是觸目驚心的景象,他壓下心中的波動一步跨出,來到了趙常左的跟前,蹲下身來。
他在剛才就已經十分确定,趙常左的生命氣息全無,顯然已經身死。
随着蹲下,他更清楚的感受到了趙常左屍骸上散發的腐朽氣息,那氣息萦繞十分的滄桑,好似趙常左的屍身,已經存在了很長的一段歲月。
他心中一驚,那念頭剛産生就将自己吓了一跳,連忙擯棄,心中安慰,那怎麽可能……
趙常左的雙目圓睜,嘴巴微開,臉上的恐懼之色也随着他的死去固定下來,好像在死之前遇到了什麽不可思議之事。
甚至他發現,趙常左的眼瞳緊緊的往下看去,那眼白因氣血的流失而變爲灰色,包裹着黑色的眼瞳,仿佛帶着深深的恐懼,即使死後,即使失去了生機,但……仍然無法消弭那種驚悚。
季無涯看着他的眼神,也不禁心中發毛,因爲他回想去,在他昏迷之前,趙常左單手掐住他的脖子,而他垂頭往下看……那眼瞳必然在眼睛的下方,也就是說趙常左的恐懼也是來源于……他哦。
可是,當時自己已經昏迷了,哪有能力做到呢?
他在這一瞬間思索了很多,但沒有發現任何的線索,漸漸他的眼中就有了血絲。
“呼!”他深呼一口氣,壓下萬般不解,眼下自己沒死,又破壞了趙常左的目的,不是很好嗎?
他又将目光投向趙常左,神色複雜變幻後一歎,人死道消,以往的一切恩恩怨怨也随着死亡的到來而化解。
雖他不知,如果是他死去,趙常左是否會如此的看待,但他的一些觀念因自身的遭際,令的他看的更深更通徹一些。
他手掌伸出,向着趙常左的面龐拂去,那裏皮膚幹枯好像灰質黏連,緊貼在骨骼之上,想必其内的血肉已經不存在了,手掌拂過雙目,所有的不甘與恐懼也随着他雙目的閉合而……落葉歸根。
忽然,似有一陣風吹過,季無涯感受不到,也沒有吹動枯枝枯葉。
但那風輕盈,在趙常左雙目閉合的同時産生,吹過他的屍體,頓時化爲無數細小無比的飛沙,在這股風中飄散,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