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腳下那如同禁區一般的區域,是易柯正的居處,而在那簡陋的小屋之内,有兩人相對而坐。
此刻,坐在這裏,看着面前始終帶着溫和慈祥笑容的易大師,季無涯的心才算真正的平穩下來,隻是眉頭有些酸痛,他擡手揉了揉。
“锃!”一道亮光閃過,照亮了火光昏暗的小屋,也照亮了季無涯一瞬呆滞而又驚慌的神色。
一片紫色飄落,易柯正伸手接住,那是一撮紫色發絲,緩緩的飄落他的手中。
季無涯目中茫然,看着那一縷飄落的紫發,以及頭上傳出的一陣麻木感,他陡然驚醒,身上冷汗涔涔。
他知道易大師不會對他出手,隻是那一瞬間他竟然毫無感應,甚至在那亮光閃過之後,他的一切這才緩緩的運轉。
“易大師……”他的聲音有些苦澀,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你不需要說什麽,你現在心緒很亂,這不是一個練劍之人該有的。”易柯正的神色有些嚴肅起來,不再溫和,而是淡淡的開口。
“是。”季無涯聞言,閉上雙目,調整呼吸很快進入了冥想。
許久,季無涯睜開了眸子,深邃的迷人,完全看不出任何的雜質,猶如鑲嵌在黑夜中的寶石一般。
“你要記住,你有的不止是手中的那柄,更重要的……是你心裏要有一柄劍,它不能給你斬妖除魔,不能給你衛道修行,但是卻要能除盡你心中的所有雜念,讓你的心境永遠平靜。”
易柯正徐徐道來,“隻有心正,你才能夠走得遠。”
季無涯點頭,想到自己這幾日的心境波動,雖然許多事情都是他始料未及的,但是心境變化太大,一同的就會影響到自身。
“無涯,記住任何時間都要保持一顆敬畏之心,永恒大陸太大,神秘強大的力量太多……也許今日你的做法沒有錯,但是卻爲你招來了不必要的危機,而且他說的難道就沒有對的嗎?”易柯正似乎直到他今日的全部事情,這番說辭讓得季無涯一愣,努力的思索卻發現有的地方,确實那般。
“易大師,今天我感到無力,面對那一劍我真感到死亡已經将我包圍……若非有人幫我擋住了那一擊,恐怕我已經身死道消了。”季無涯垂目,聽不出情感的說着。
易柯正身體不經意的一顫,手掌在衣袍中狠得一握,随即松開,道:“修煉界中,弱肉強食,強者爲尊,弱者是沒有權力說話的,或許今日有人能幫你,但不是時時刻刻都有人能幫你,能真正依靠和面對狂瀾的,隻有你自己!”
“還有,在實力沒有達到一定程度之時,要懂得韬光養晦,足夠的實力才能支撐起你的光芒萬丈!”
季無涯擡起頭,看着易柯正,那一雙如黑洞一般攝人的眸子,其中似乎有着人世間所有的智慧,睿智而又迷人。
他似懂非懂,或是一直都懂,直直的站起了身來,看向窗外,那顆老松和枯石。長久的等待早已讓得它們死去,但又有什麽不甘,化爲了它們執着,始終的殘存着。
深呼了一口氣,季無涯走到易柯正面前,深深的注意着,許久許久。萬千的思緒化爲一股濃情,款款深深,兩膝落地,砸在地面的木頭之上,傳出了“砰”的一聲脆響。
季無涯雙膝跪在地面上,看着眼前明顯臉上有着皺紋的老者,雙手落下,
“砰,砰,砰。”
接連三聲,聲聲沉悶,傳出時似乎有着一股化不開的情愫,在這小屋内産生。
情至深不恐大夢,三叩首,行盡人間禮數,自此情緣結下,一生情濃無論何時,難以割舍。
男兒膝下有黃金,拜天拜地拜父母,隻是……他不拜天,不拜地,亦無父母可拜,隻有這個陪伴自己十五年的老者可拜!
易柯正心中一顫,始料未及卻又意料之中,似等待着無從等待的一個結果,這一拜,他也等了十五年,亦或會永遠的等下去,他心中的那個孩子,長大了。
他的雙目瞬間濕潤,喉嚨上下蠕動說不出話來,但他不像讓季無涯看到。即使他很想一直這般,不去束縛自己,讓壓抑在心中的感情流露出來,隻是他不能,所以他以修爲蒸去了淚水,努力正身,使得自己嚴肅起來。
季無涯擡起頭來,正有着鮮血流出,但是他不曾擦拭,隐隐似乎目中也有淚水打框,聲音有些顫抖但卻铿锵有力,“易大師,季無涯生平你照拂太多,無所報答,三叩首隻願能将您永遠的記住!”
易柯正不動神色的點點頭,卻是掃起了衣袂,将季無涯從地上扶起,淡淡的道:“我不需要你來拜,我于你也沒有恩情,隻要你有一天能夠真正的保護自己,我就很欣慰了。”他的話語有些冷,似乎接受三叩首很不情願。
再有一陣風吹起,吹開了小屋的木門,季無涯明白,易柯正要他走了。
他神色複雜的看着易柯正,但是卻難以掩蓋失落,抱拳一拜從門中走出,頭也不回的向着青山上走去。
易柯正看着季無涯的走遠,站了起來,此刻的身體再也控制不住,不斷地顫抖着,那雙老眼淚水彌漫縱橫流下。感受到季無涯最後的失落,他感覺心中無比的刺痛,孩子,如果可能,我想庇護你一生啊!
他也知道,時間快到了。
沒有雛鷹可以一直活在庇護之下,未來的天空無比廣闊,那是屬于強者的地方,若是他沒有那個能力……或許埋骨于紅塵之中,碌碌一生無爲,是最好的選擇。
季無涯沿着小徑,有些跌跌撞撞的走回自己的住處,他的雙目中同樣淚水滑落,他知道易柯正并非不接受自己的叩首,隻是他想要讓自己堅強而已。
想到這裏,他的雙拳握緊,隻有變強,讓自己變得更強才有資格,也真正的夠分量去表達自己心中的情感!
回到住處,他凝神屏息調整自己的狀态,腦海中浮現了一段信息:
盡斬天下一切肉身!
斬盡一切,能斬之身!
凝于無形之中,化爲身上之物。
虛無中不可顯,肉身中本當存。
吾之前……肉身不稱聖,吾之後……無人敢肉身稱聖!
這是紫月斬!
自從他得到之後,也曾暗中修行過,但是卻一直不得法門,根本觸摸不到那虛無缥缈的紫氣,月影。
所以這四個月,他也一直再沒有嘗試,反而将身心放在了修行之上。
而此刻,回想着這紫月斬的簡介,聯想到它的強大,這是使得自己迅速變強的一個途徑!
他當時可是真正的嘗試過那紫月壓身,其詭異避無可避,如同重山壓頂的壓力更是恐怖,好似畫地爲牢一般束縛,瞬息溝通了他的肉身。
隻是……他一直有個感覺,那趙常左所凝聚的紫月,連其真正威力的五分之一也不及!
五輪紫月的威力,以他如今對于修爲已經有了一些了解,大概有靈元境全力一擊的威勢!
他深吸一口氣,腦海中随之浮現出關于紫月斬的修煉之法。
“凝月影于雙目之中,采清月初現之時,皓陽之力與之交纏而交合孕育的紫氣。紫氣無形亦無蹤,無法亦無相,心中所映紫氣,目中所凝月影,彼此印證方得紫月!
紫氣東來,可将紫月之影疊于目标之身,此月不可察覺,凝聚之時可瞬息溝通其身肉身之力,化爲束身紫月禁锢肉身!
紫月有靈,元月爲初,九月極緻,化元歸一,月半盈時,自是爆發之時!”
擡頭看了看那盈缺之月,隻覺那“清月初現之時,皓陽之力與之交纏而交合孕育的紫氣”隻能是清月初現嗎?
那是不是就隻能在傍晚時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