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大虎邁下一步夠停了下來,片刻,轉身過,雙目直直的看向了後方。
他的頭套已經摘掉,露出了原本的相貌,沒有頭發也沒有眉毛,不苟言笑中仿佛有着一股威嚴自然散出,讓人不敢露出小觑之意。
再者,他目中神色淡漠,配合那如同鐵塔般精壯的身軀,讓人心中生畏,不敢接近隻能避而遠之。
而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在他身後的腳步,從那一片廢墟當中……一個身影從其中走出,那身影有些佝偻,氣息波動更是虛弱。
仿佛呼吸中,吸入塵土都讓他胸膛猛然一滞,随後劇烈的咳嗽起來,一步步虛弱中踏下向着大虎走來。
随着走近,李平看到了那個沉默中帶着悲恸的男人,他立在那裏,手中抱着一句屍體,身後備着一個生死未知的人,竟如同一座懸崖一樣,讓人不敢嘗試去逾越。
大虎也看清了那來人,有些記憶,是此次追來三人中的一人,也是在季無涯遇到危機時曾出手幫助過的一人,隻是在他心中,已經以爲這人不過是個牆頭草而已,随風飄搖。
即便,李平看去虛弱無比,弱不禁風般的不堪一擊,可事關季無涯和烏蘇的安危,他同樣不能冒險。
周圍石林圍繞,除了那外界若隐若現的妖獸嘶吼之聲,還有身後毒物争奪屍體的尖銳之音外,寂靜的可怕。
而在他們兩人之間,空氣也仿佛壓抑了起來,最終,李平在離大虎三丈的距離處站定。
并非是他不想繼續靠近,而是他的感官和危機感讓他不敢再踏進半步,那如鐵塔大山般的男人,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機将他鎖定……一旦他敢再進一步,絕對會承受來自他最爲瘋狂和恐怖的攻擊。
感受着那從虛空中傳出的壓迫之力,李平的心也有些緊張,頭皮發麻,整個身體更是搖晃起來,汗水涔涔再次滾落。
“不管你有什麽心思,看在你助過季無涯的份上,饒你一命……膽敢向前一步者,死!”
大虎的話語落下,竟似蘊含某種鐵血,有着最後一字幾乎咬牙般吐出時,他的雙目也瞬間豎立起來,整個人氣息内蘊随時都可運轉爆發。
這一刻的他,就像是遇到危機的妖獸猛虎般,身體已經繃直,隻要有一絲風吹草動,即便是風聲鶴唳……也會展露猙獰發動雷霆一擊!
李平瞬間凜然,強支撐自己的身體慢慢直立,但心中也有焦急,
“這人怎麽是個愣頭青,難道沒看到我出手救過他夥伴麽?那是厲鬼冤魂啊,而且看那女鬼的模樣必定極其的狠厲,若是被她入體肯定兇多吉少啊!你竟然還對我露出殺機,我拼了那麽多,好不容易才下的決定,你竟然……你竟然……算了,我還是相信先祖,此人就是預言中的人!”
他心中哀嚎,欲哭無淚,想到自己付出的代價以及冒着此刻生死危機而下定的決定,他心中委屈極了,可轉而一想,若是能跟在那天選之人的身邊,自己一定可以完成先祖的遺願時,也冷靜了下來。
“大光頭,我對你絕對沒有歹意,你也看到了,我現在手無縛雞之力,恐怕你一拳下來我就成一個小餅餅了,我跟來是有事情啊!”
他一邊思索中開口,一邊小心的觀察着大虎的反應,見對方似在思考,心中舒了一口氣的同時,擡腳向前就要一步落下。
而在他腳掌要落下的瞬間,便懸住了不動,整個人頓時哭笑着一張臉,身體顫抖着,去使得那一腳最終沒有落下。
而大虎目光如鷹隼一般,射出時帶着極其危險的光芒,他直勾勾的盯着李平,看着他的腳,隻要李平的腳掌落地,将會遭受他無情的攻擊。
“你……”
李平冷汗直冒,全身本來就沒了力氣,此時支撐完全憑着一股意志。
而他在當時下定決心跟過來之時,就沒有想過會發生這種事,若是他真的一腳落下,真被這愣頭青的光頭男一拳打成小餅餅怎麽辦?那自己不是死的太冤了嗎?
自己還要去尋找遺迹,去實現先祖的遺願,還有那夢寐以求的發揚光大族群啊,自己還沒組建三千後宮怎麽就能夠死呢?!
想到此處,李平心中如有怒吼,雙目怒睜,好似都有了一股力量在體内升起,支撐着他去挺直腰背,去正視來自大虎銳利的目光。
“有什麽事情。說,不然,死!”
因爲此刻腰背的挺直,他的腳也就自然而然的向下方一落,幾乎就要踏在地面上了……
而大虎帶着森寒殺意的話語随之回蕩,而那語氣淡漠低沉,卻讓人感到無形的壓抑。
李平的身子随之一顫,剛升起的一股無畏氣勢一瀉千裏,如同皮球一般萎焉下來。
他頭皮發麻,渾身哆嗦,那殺意強烈的讓他皮膚都刺痛,現在,他是真的後悔了,什麽狗屁先祖語言,什麽狗屁天選之人,哪有自己的小命重要啊!
“是很重要的事情,這事情不能說的啊!”
他欲訴無聲中氣急敗壞,就想要跺腳,但緊接着慌忙中控制住這種想法,帶着顫抖甚至也着一絲哭腔的語氣向大虎喊道。
“那就死!”
話語落回蕩時,大虎已經将季無涯的肉身放下,雖然還背着烏蘇但也不影響他的爆發,隻見他腳下一踏,整個人似一道黑影,帶着流星追月之勢向着李平直接撞去!
大虎看起來精壯,但也不代表着他的身法遲鈍速度差,此刻速度展開奇快無比,須臾中三丈一過,來到李平面前,一拳擡起直接轟出。
李平整個人已經炸了,腳掌也落了地,隻是身上沒有半分修爲之力存在,别說抵擋或者閃躲了,走個路都需用盡全力。
他看着那在眼中慢慢清晰的拳頭,向後躲着,手舞足蹈,隻是卻悲憤的發現根本逃不掉!
李平頓時瘋狂了,隻是卻隻能發出一些怪叫,
“啊,你奶奶的!你聽我說啊,我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啊……這事真的不能說啊……”
“你怎麽就不聽我解釋呢,你這個大光頭,愣頭青,你用腦子想想啊,不會腦子當中全是肌肉吧啊……”
“喂!啊!啊!啊!難道老子真的要被一拳打成小餅餅麽?不,我後悔了,我走,我立刻走,啊啊,不要……”
這些話語在李平嘴中如連珠炮,竟毫不喘息的一連串說出,可聲音尖細凄厲無比,而不論他說什麽,大虎一拳呼嘯而來,使得他真正的絕望了。
“我可以救你的夥伴!”
李平神色扭曲,感受着那直取面門的碩大拳頭,也不知是不是被那罡風影響,雙目都閉了上此刻眼皮不斷顫抖,如瀕死掙紮下爆發的力量,竟在拳頭落下之前,手臂擡起指向了大虎身後地上的季無涯。
“轟!”
一聲沉悶的聲音蓦然在李平身旁響起,那聲音好似砸破了空氣一樣,使得虛空都被壓縮。
大虎在聽到李平那句話時,霎時改變了拳頭的方向,使得本來已經打在他眉心的拳頭,生生扭轉了方向,擦着李平的面龐轟擊在了一旁。
而他的雙目中瞬間綻放出了無法形容的璀璨光芒,注視着李平時又變得異常銳利,隻是那銳利中如隐藏着風暴,就算是嘴角因承受這一拳的反噬而流出的鮮血也不曾擦拭。
他就這樣的直直盯着李平,胸膛起伏劇烈,如果說剛才他是爆發的猛虎,那麽如今就是舔舐傷口的野獸!
不論如何,即便這隻是李平爲了保命而随口亂說的話語,但那其中的含義……哪怕隻是一個謊言,他也要去驗證一番!
這是在無窮的黑暗當中,給他點燃了一盞燈燭!
李平的半邊臉直接被罡風擦破,也許是這疼痛刺激了他,他的眼皮抖動中逐漸張開,看到了呼吸急促的大虎,但更多的感受是此刻自己仍然存在的現實。
“我還活着……”
他喃喃低語了一聲,目光呆滞,怔怔中一屁股坐在了地面上。
但大虎目光一轉,手掌顫抖中一把将李平從地面上提了起來,抓在手中如同喪狗一般,他威嚴的面目更因那目光而顯得不容抗拒,
“你剛才所說……可是真的?!”
他聲音有些嘶啞,但傳出後似天雷一樣滾滾,轟入到李平的耳中,讓他整個人在這一瞬都一激靈。
李平原本被還有些呆愣,即使被提起來後,也似癡傻了般,嘴中一直發出,
“嘿嘿,哈,啊哈哈,嘿……”的奇異聲響。
但在那一聲話語的轟擊下,他回過神來,還沒等看向大虎時,聲音哆哆嗦嗦中已經率先傳出,
“可真!當真,當真啊!”
“絕對當真!千真萬确的真,真心誠意,貨真價實,真材實料,情真意切……純真無邪的真啊!”
他唯恐對方不信,此刻開口,若懸河般滔滔不絕,竟絲毫看不出死裏逃生的慶幸。
甚至他雙目輪轉間,錯把大虎的耐心當成自己話語起到了作用,輕咳一聲之後,甩了甩袖子,淡漠中試探着道,
“好了,我已經有力氣了,你現在可以把我放下來了。”
大虎身材高大,而李平身形瘦小被一把提起來後,踮着腳尖都夠不到地面,而想到自己的這種樣子未免有些尴尬,微微有點愠怒。
隻是,在他這後面帶着略微愠怒,淡漠和試探的話語傳出時,大虎那雙目中似猛然間有一抹光跳躍起來,一閃而逝時,一把抓住了李平的喉嚨,卡住呼吸,身上也似覺醒了一股煞氣,
“你如何證明能夠救他?”
李平的臉色霎時漲紅,隻感覺體内的空氣不斷流失卻無法吸入,但因爲大虎卡喉嚨的方式獨特,竟對說話沒有絲毫影響。
隻不過,恐怕他很難在這種狀态下可以多說幾句話。
“你還是不相信我啊!我不會害你們的,他,他是……唉和你說這些也沒用啊,我隻能和他說,我真的能救他!”
“咳……咳,咳,你别用力啊,好難受的,證明……啊!我告訴你,他是天選之人,是被我先祖預言的人,他,他,他體内存在蠻神紋!”
大虎聽到李平點出了蠻神紋,神情頓時一凜,這是蠻族當中最高貴最強悍和最神秘的東西,是隻有當代蠻神才能得到的傳承之物!
而關于他身上身上的文路,季無涯也曾和大虎等人說過,在了解下才清楚,原來這神秘黑線形成的文路來曆這麽大,隻是好奇中也沒有再詢問下去。
況且,隻是憑借浮現出來的文路來判斷的話,很難判斷,蠻士都修有蠻紋,因層次不同,所表現出來的也不同,也就是說,這蠻神紋很少有人可以認出,更别說一眼就确定的,所以大虎手下松了一絲力量。
李平感受到那一絲湧入嘴中的新鮮空氣,好似泉水一樣甘甜,借着清醒他觀察大虎的反應,也知道了應該如何證明自己。
“我告訴你!那是蠻神紋……尋常之人,不,就算是蠻族之士在這裏,也不可能在不感受的情況下直接認出!至于我,我爲什麽能夠認出,那是因爲……我也有蠻神紋!”
李平這話似吼了出來,帶着一股睥睨般的氣勢時回蕩,更仿佛有一股深沉神秘之意在他身上崛起,使得此刻的他給人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而大虎卻是微微蹙眉,神色沒有波動,但手上的力道卻又增大了一分。
“咳,我的也不是蠻神紋,我的可比蠻神紋還要厲害的多,我可是永恒大陸最遠古最高貴血脈的唯一活着的傳人!怎麽樣,有沒有害怕,和我這樣一個潛力無窮注定會創造一個新種族的人認識,有沒有感覺自己很榮幸?啊哈哈,哈哈,咳……輕點,輕點……”
大虎突然松開了手,而李平一屁股跌落地面,一下子砸的自己七葷八素,仍還在笑着。
大虎目中厲芒收斂了些,心中已有判斷,此人若不是意志堅強之輩,就是腦子有問題的愣頭青,而且話語中始終是話裏有話讓人琢磨不透。
“不管了……隻要此人有任何異動直接斬了!若是真能救活無涯,我就承他一分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