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無涯消失的徹底,也悄無聲息,或許除了甯長樂之外,并無人再知曉他的存在。
隻是,甯長樂,也已經身死了。
他的痕迹,他破碎了神魂爲甯長安抵擋的一擊,也被抹除了蹤迹,那層層空間疊層下的無量樹,也失蹤無影。
隻有那一聲聲沖天而起的咆哮,和衆人身上不曾熄滅的不屈和弑天之意,成了這片世界中的唯一畫面。
數萬之人,紛紛飛起,目中決然,家族破碎族人難安。
當甯如意也殒身之後,甯家之中那些存在歲月古老的長老,和曆代族老,扛起了大旗,率先升空沖向天穹!
數百之人的身影,即便面容已老,可脊梁卻壓不彎,要以自己的力量爲甯家族人,重新撐起這片天。
遠遠地,血光崩出,不知是誰先滅了血脈,燃燒了自身,如同竹林之雨,紛紛如此做來。
一片血光連在一起,似熊熊滔天火焰,灼向蒼穹!
燒了無窮歲月!
隻是,還沒等他們完全的升起,從黑洞中飛出一個龐大的手掌,直接壓了下來。
将血光壓下,化爲了一片血色的雨,四下紛飛,沒有一個人留有全屍,盡皆身死!
當那血雨落到下方,他們的臉上時,無窮的怒意和難以扼制的悲涼從他們心底迸發出來。
憤怒難耐與心灰意冷,煎熬着他們的神魂,讓得許多人在這一刻都瘋癫了起來。
“殺!”
“爲了甯家!”
“若有來生,還做甯家人!”
“哈哈,哈哈,血染蒼天,用的是我們的血啊!”
“人生自古誰無死,自取劫難命中行!”
那隻大手并未停留,轟隆中直接碾壓而過。
他們手中的術法轟擊着,刀劍刺斬着,拳腳使出,更有甚者,神色癫狂元力加持,直接張口去咬。
一朵朵的血花,在那手掌下盛開,如同拍死了許多隻蝼蟻一樣,即便沾染了污漬,一撫手也就全部消失了。
手掌落在大地上,直接崩潰了一切,以及那些房屋,建築,還有屍骨,甯家存在的一切痕迹。
一瞬間,萬籁俱寂,天地幽靜,唯獨那大手沒有攆過甯青平。
此刻,偌大的天地間,空蕩蕩的,隻剩下了她。
虛抱着面前的那片空氣,更加的空蕩了。
淚痕凝在臉上,眼神中呆滞,正在轉頭着,向四面八方掃去。
可卻沒有發現那些熟悉之人的笑臉,他們的身影,隻剩下那彌漫着血腥氣味的氣息,慢慢變淡。
突然的,她慌張了,目中急切的更加悲傷,我飛下地去,用雙手捧起一抔泥土,放在鼻子前狠狠地嗅着,但卻不是她陪甯長樂玩時那泥土的味道。
她有瘋狂貪婪的吸收着元氣,納入體内,然而很快就失望的任由元氣逸出,這元氣……也不是她熟悉的。
甯青平崩潰,淚水再次流淌而下,披頭散發,如失意一般。
這般模樣,哪有風華絕代冠絕天下的半點風采可言,落魄至極,更是心死。
繼而,她猛地擡頭,眼中的恨意似蜘蛛網在角落裏生長一樣,飛快的蔓延,占滿一片區域。
她恨這天,恨這世界意志,也恨這片世界!
若不是它,那些人怎麽會死,怎麽會笑着瘋着狂着,捍衛着甯家的不屈和尊嚴!
忽地,她笑了起來,傾國傾城的容貌,即便是落魄之後,也依舊有一種别樣凄涼的美。
“我知道你怕!”
她一咬舌尖,鮮血直接飙飛了出來,噴在面前的虛空中,如同潑墨,一滴滴的滑落下來,出現了一副模糊的畫面。
“你怕命!”
甯青平凄厲喊道,将十指猛地割破,有着鮮血流出,她伸出手,放在眼前。
盯着那眼瞳的同時,一一将手指在雙眼前抹過,變爲了一雙流血的眼睛。
她慘笑一聲,眼前的血色模糊了她的世界,可于此同時,有着一股驚人而又缥缈難尋的氣息升起。
“因爲你本身,也是命運的一部分!”
随着那氣息的産生,她本身所存在的那一縷血脈中的氣息如被引動,霎時沸騰起來。
立刻與之交相輝映,相互之間如映照一般,便糾纏在了一起。
最後,從甯青平的天靈之中落下,沉入她的體内,整個人……雖沒任何改變,卻也如之前甯長樂一樣,不容天地間,難尋任何痕迹!
這就是……所謂的命,甯青平在經曆了滅門之痛,繼甯家一代老祖甯素秦,甯家麒麟子甯長樂之後,也終于踏入到了這個掙脫天地,掌握自身的境界中!
“還不明白嗎。”
從眼瞳中傳出意識波動,如悲憫,如可憐,更如譏諷,即便其中并沒有包飯任何的情感。可在如今孤身一人茕茕孑立的甯青平,聽到這話,卻很是刺耳,雙目更加可怕。
再次一咬舌尖,更多的血液噴出,每一滴都是她的精血,不一會臉色已經蒼白了起來。
“哈哈,哈哈,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她向着面前那一副血液繪成的畫面蓦然一指,所有的血色倒退,如同掀開了畫卷一樣,其中的所有人物景象全都是紅色的。
可依稀中隐約可看得出,那副畫面中,蒼穹隕落,世界颠覆,未明之天黃昏之地,正發生着一場曠世之戰!
“九靈爲初,十靈爲終!你不是怕他們麽?我偏偏要讓他們知曉你的存在,知曉你在這裏苟延殘喘……哈哈,哈哈……”
甯青平癫狂着,身體之中的浮現出了九條命脈,她還是先天之境,卻是先天至尊!
當那九條命脈出現時,無窮的風暴從甯青平的體内掀起,仿佛存在着一種别樣的威壓,就算是天,也不能讓它徹底的臣服彎曲。
更何況,甯青平成就自身之命,已經超脫天地,也就更使得這九條命脈越加的放肆,直接沖起了光芒,向着天穹射去!
那顆眼瞳,竟震動起來,罕見的動容,徑直變小,想要從那黑洞當中降臨下來,可卻不知受到什麽阻礙,遲遲無法沖出。
甯青平擡起手來,向着自己的天靈猛地一拍,眼嘴耳鼻中登時流出了鮮血,七竅盡失,讓得她看不見,聽不到,聞不着,嘗不出。
換來的卻是,在第九條命脈,第五條靈脈之後……緩緩出現的第十條命脈的虛影!
那第十條命脈,竟是通體白色,好似玉石,猶如冰雪,仿若金紙一樣蒼白。
它一出現,那九條命脈雖不情願,可依舊收起了光芒,靜止中露出了臣服之意!
天地中的元氣已經消失,此地變成一片真空,可當甯青平體内出現這第十條命脈時,卻霸道的傳出一股吸力,想要吸收能量來補充自己。
因爲沒有元氣,那吸力竟直接蔓延向空間裂縫中,從中直接汲取着,其他修士無法利用的能量!
轟鳴中,凝實出來,那氣息更加的磅礴,那畫面好似活了起來,其中生靈展開了激烈的厮殺。
甯青平的身體,在那第十脈出現之時,因爲自身能量不足,無法支撐起它出現。
整個人的身體修爲,竟然都在它散發的吸力中被吸走,成爲它壯大凝實的養分!
她的身體肉眼可見的消瘦幹枯下來,直到幾個呼吸之後,容顔蒼老,皮膚起皺,頭發花白,如同旦夕,遲暮之時!
漸漸的她的目中出現了茫然,一寸寸的皮膚從她身上脫落了下來,很快隻剩下了一具白色骨骸,神魂也在那搖曳中越來越暗淡。
在這時,突然的,整個世界震動了一下。
下一刻,無盡的轟鳴響起,從大地下,拔起了一座山,山與峰分開,屹立不倒。
甯青平最後的目光看去,露出一抹淡笑,那是甯家祖山,白祖山,竟然沒有被毀。
緊接着,從白祖山頂峰中飛出了一座紅廟,廟門打開,裏面露出了無數的木牌!
那些木牌,上面沒有名字,有的……隻是沖天而起的不屈,以及那深入骨髓,即便身死也無法消除的弑天之意!
那是……甯家族器,修神廟,供奉甯家先祖令牌的地方。
修神廟弑天而起,扶搖而上,直接殺向了蒼穹。
感受着那修神廟的出現,一絲熟悉的氣息被她感受到,最終,她含着笑,被一陣風吹過時,神魂徹底的熄滅。
甯青平隕落!
可随着她的隕落,那第十脈好似就要凝出,可卻在最後一步上,無論如何,也無法完成。
它瘋狂的運轉,竟将其餘九條命命脈也吸收了進來,仿佛此刻……不是甯青平借它來凝聚自身的修爲,而是它借着甯青平的一切,想要出現在這片天地中。
可最終,它卻隻能達到一半凝實的程度。
天穹上的碰撞威能無窮,那強烈的不屈之意卻逐漸被壓制,直到最後,修神廟兩扇朱紅之門破碎不堪,靈牌幾乎全部碎裂時,它化爲了一道光落在了白祖山上。
光芒一閃,白祖山從此地消失,是最後的守護者,帶着甯家的一切,屍骨,殘念消失無蹤。
而那突破出來的世界意志,那顆眼瞳中彌漫出浩瀚無比的氣息,注視着那根白玉色的細線,陷入了沉默。
三萬年,甯家之地被封印了整整三萬年。
直到後面,天恢複了正常,世界平靜下來之後,有人踏上這裏,看到了那消失的一切。
隻剩下,一股無比強烈的意志在這裏徘徊着,使得所有進入之人皆被其影響,擡頭向上看去,想要……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