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夜,一道身影一閃,進了雲瑛居。
那人帶着一張面具,遮去了大半的臉。
銀色的面具在燭火的照映下散着妖冶的光。一雙眼睛緊緊的盯着眼前的人兒,生怕錯過一絲一毫。
夏宸坐在床邊,看着睡在床上面容姣好的少女,眼神溫柔。
伸手撫過她的眼角,勾起一縷發絲,在手裏把玩着,夏宸嘴角含笑,想起往日的種種。
她何曾有過這般安靜的樣子,平日裏都是張牙舞爪的,像個不乖巧的貓兒。
玖甯已經睡了一天,可絲毫沒有醒過來的迹象。
雪靈芝已經給她服下了,手腕的青紫也已經褪去。可她将好像沒有感覺一樣,靜靜的睡着。
夏宸伸手搭上玖甯的脈,發現脈象平穩,也就放心了。想來她是許久沒有進食,身子虛弱罷了。
爲她掖好被角,夏宸準備離開。
床上的人兒卻是低聲呢喃着什麽,面色一片蒼白。夏宸聽的不真切,便俯下了身子。“水 ,水。”
見她要喝水,夏宸起身,倒了杯涼茶。
可玖甯還昏迷着,這下讓他犯了難。他該怎樣才能給她把水喂進去?劍眉緊鎖,夏宸站在床邊,不知如何是好。
似是想明白了,他坐在床沿,将玖甯扶起身子,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裏。清白的瓷碗送到她的嘴邊,粉色的唇卻還是緊閉着,沒有一絲喝下去的意味。
重新讓玖甯睡在榻上,看着眼前的人兒還在低聲的呢喃着,夏宸眼裏閃過一絲心疼,再顧不得其他。
将杯中的茶飲盡,緩緩向着玖甯靠了過去。
柔軟的觸感自唇上傳來,撬開她的貝齒,将口中的茶渡了過去。兩片薄薄的唇瓣就這樣緊緊的貼合在了一起,呼吸都有些灼熱,夏宸沒有發現自己的手掌已經沁出了汗。良久,才坐起了身子。
想起剛才做了什麽,男人嘴角含笑。
他這算什麽,居然也會有失态的時候。平日裏不近女色慣了,隻覺得那些個女人脂粉氣太濃,讓他打心底裏厭惡。可現在,居然會被一個還在昏迷的女人勾引了,真是好笑。
輕輕在玖甯的額前烙下一個吻,男人心滿意足的離開了。
夢裏,是失重的感覺,抓不住,也停不下。
玖甯發覺自己身處一片虛無,眼前空無一人的時候,有些慌了。
她明明記得自己還在及笄禮的時候,好像是中了毒,可是現在,這是哪裏,她又爲什麽會在這裏。
“有人嗎?有沒有人?”
"這裏是哪裏啊,有人嗎?”
空寂的環境裏,隻能看到玖甯在不停的呼喊着,她一遍遍的呼喊着。
隻是那聲音越來越弱,玖甯的嗓子已經沙啞了可還是在不停的呼喊着。
“哥哥,你在哪裏?楓顔姐姐,你們在嗎?”
“這裏是哪裏,九兒好怕。師傅,雲裳師姐,九兒好害怕啊!你們别不要我,九兒很乖的,九兒一定會好好聽話,别丢下我好不好。”
深處虛無,玖甯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了出來。豆大的淚珠自眼眶溢出,她已沒有了再說話的力氣,隻能任由眼淚從眼角滑落,濕了大半張臉。
蜷縮在角落,将自己再抱的緊些,好像這樣才能将孤獨摒棄在外。
爲什麽,爲什麽不要她?爲什麽所有人都要害她?
當時她還隻是個孩子啊,沒有母妃的庇佑,被人追殺,她又做錯了什麽。
現在她回來了,卻還是有人想要将她除之而後快。她明明什麽都不想要,她隻想當個普通的女子,有家人的陪伴,和一個普通人成親生子,過完平凡的一生。爲什麽,爲森麽她要承受那麽多。
眼前突現的微光像是一棵救命的稻草,玖甯不停的奔跑着,想将那束光緊緊抓在手裏。
意識被一片深藍包裹着,她落進了海裏。
眼前浮現着往日的種種。那是調笑着逗她的哥哥, “小九,你再不好好吃飯我就打你了啊。”
那是爲她裹上外衣的雲裳師姐,“九兒啊,再這樣鬧就又要受風寒了。”
調戲她的傅明恒,笑着看她的傅楓顔,一臉嚴肅的景雲師太,着急的晚栀,一幕幕從她眼前劃過,她想要開口,卻無法發出聲音。
最後一絲氣息也要消散了 ,她還在不停的往海底更深處下墜着。連最後的掙紮都做不到了嗎。
迷離的眼前看到一個身影。
那人躍入海裏,正在向她遊來。玖甯覺得自己一定是要死了所以才會看到他,那個男人。
落塵望着她,向她伸出了手。
隻是太遲了,她早已沒了力氣,隻能任由海水将自己淹沒。
腰上傳來一股大力,将她帶入一個堅實的懷裏。落塵輕輕向她靠近,吻上了她的唇。
緩緩地将氣渡入她的口中,玖甯漸漸恢複了一絲神智。用盡最後一絲氣力,緊緊的抱住落塵。
爲什麽會是他?
玖甯心中不明白,明明已經沒有交集了,爲什麽最後關頭,來的會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