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紹來偷東西的目的本就是想給征文先生看,如今既見到他,偷不偷得到寶貝還在其次,隻要演得像她就心滿意足,倒是容宿有心收集證據所以處處留意。
“據說江國公當年也是風雅人物,府中最珍貴的恰恰不是金銀财寶,而是書畫收藏。”容宿掃了眼四周多是些财帛,沒有絲毫用處也不利于讓聽雲偷走,索性拉着她往樓梯處走去。
大約是江泰強弩之末的消息傳開了,府中人心惶惶,庫内的五個守衛有三個靠在柱子上打瞌睡,另外兩個則守在門外被秦紹和容宿一人一個解決掉。
二層如容宿所說,真有不少書畫藏品,還有一些棋譜樂譜的珍本。
秦紹翻了翻,找到一本心儀已久的琴譜孤本。
先生擅琴,必定喜歡。
“征文,你看!”秦紹興沖沖拿過去“《正音四律》的殘篇,你有興趣嗎?”
容宿顯而易見地僵住了,“正……什麽律?”
他聽過大秦八律,軍中九章。
秦紹舉起《正音四律》,先生還在四律中整理過曲子呢,不過那都是前世後幾年的事了。
“《正音四律》啊……”容宿念出書名,語氣少見地有些虛。
他隐約記得蒙世佂曾念叨過這什麽四律八節的,但他天生不通音律聽了也是白聽,哪會往心裏去,誰知他就這麽一個缺點還被聽雲當面考住。
“你,喜歡琴曲?”容宿啞着嗓子問。
秦紹興沖沖點頭“喜歡,先生可會撫琴?”
容宿清了清嗓子,眼神飄忽“會……一點。”
能撥拉出聲。
“先生謙虛了,你這麽博學多才一定是位好琴師。”秦紹笑出一點美人痣。
容宿默默轉身,在書架上翻找起來。
秦紹微感錯愕,難道她說錯話了?就見容宿一回身,抽走她手中的《正音四律》“借我參詳一下。”
“好,好啊。”秦紹心裏樂開了花。
她可真棒,先生這次一定是覺得遇到知音了。
容宿把譜子塞進袖中。
不就是背書嗎,難得倒他?
二人驢唇不對馬嘴的思路并沒有影響他們的速度,很快就在二層掃蕩過,秦紹撈了一兜子珠寶,容宿則借着燭火将國公府那一疊地契翻了個遍。
“家底豐厚啊。”秦紹在旁張望,心裏有點酸。
她前世今生加在一起,名下都沒有這麽多産業,江泰竟然劃拉了這麽些,可見他是富得流油。
容宿從中抽走一張塞入懷中,對秦紹點點頭“還想上去嗎?”
秦紹遲疑,容宿的目的看來已經達到,可三樓有寶物,她這個聽雲的身份可是貪财不要命的小賊“去……怎麽能不去,你的兜子還空着呢。”
“好,”容宿自恃武功高強,帶着她往三樓潛行。
秦紹身法一貫靈活,此時倒的确像個慣偷似得蹑手蹑腳,容宿抛擲暗器與秦紹的偷襲相輔相成,很快解決掉三層的三個守衛。
不過這一層倒是讓他們失望了。
“都是大内敕造……”秦紹嘴角抽了抽。
承安大公主不愧是皇帝與馮皇後唯一的嫡女,這大公主府中的用度簡直比前世的秦紹還奢華,整整一層寶庫都是宮中賞賜的珍玩寶物。
秦紹啧啧稱奇。
“若是抄了大公主府,還不得填滿半個國庫?”
征文搖搖頭“頂多一成,還要算上江國公府的财寶。”
“我大秦這麽富嗎?”秦紹瞪大了眼。
容宿那個狗賊,前世可不是這麽說的,難道她繼位後就窮了?
秦紹對征文的話深信不疑,所以隻能是狗賊容宿貪贓枉法,都劃拉到他自己的容府寶庫去了。
看他那個密室就知道,容宿絕不是個清官。
秦紹咬牙切齒“我又想偷容家那袋子寶貝了。”
征文渾身一僵,怎麽扯到他身上來的??
秦紹拉着他下了樓,正如征文所說,這層都是大内敕造的物品偷出去也是燙手山芋,還不如偷二層江泰的寶貝。
等她裝滿,容宿也提醒“時候差不多了,再拖下去公主府的人該發現咱們了。”
“這就走。”秦紹又塞了兩把珠寶在懷裏,黑兜子綁得嚴嚴實實地,跟着容宿來到一層大門處。
悄悄推開一道縫隙,隻覺門外一片寂靜,夜鳴的蟬都熄了火兒。
容宿皺眉,握住了她推門的手“不對勁兒。”
秦紹眨了眨大眼睛,沒反應過來。
跟征文先生在一起,她甚至有些懶得動腦子。
容宿視線下移,頓時僵在原地。
秦紹随之看去也吓了一跳“它……它怎麽在這兒?”
偷鑰匙時遇見的那隻金瞳黑貓正優雅地坐在門前,月光灑落,爲柔順的毛發添了一層油光,隻見它舔舔爪子,十分人性化地瞥了門縫一眼“喵~~”
這一聲貓叫仿佛是打破寂靜夜幕的序章,四周忽然嘈亂起來,獵獵火把騰地升起照亮四方,大公主府的侍衛踏着沉重腳步從四面沖來。
他們被包圍了。
容宿嘭地一聲關上門,隻聽“哒哒哒”地一輪箭雨射在門闆之上。
庫内殘存的看守也警醒起來,拿着刀從樓上沖下來。
容宿抽出寶劍迎敵,秦紹也拔出靴中匕首一刀一個解決了兩個不長眼的家夥。
“住手!”門外一道短粗有力的男子聲音響起。
箭雨停下,連庫内的侍衛都頓足。
“出來吧。”門外的男子催促,秦紹與容宿對視一眼,卻咬牙道“我不能被擒。”
她此刻雖是女裝,可模樣隻是取巧并沒有多大變化,一旦摘下面罩,一個和昭和郡王九成像的女人,難保不會讓人猜疑。
她女扮男裝的事也會随之洩露。
到時候不隻是她,就連父王也難辭其咎。
容宿攥緊劍柄“對不起,是我輕敵了。”
他十分自責。
自以爲能保護聽雲,卻害她陷入險地。
“是我太小瞧這大公主府了。”秦紹更加自責,她以爲江泰一倒,江國公府就是一盤魚肉任她揉捏,想來征文先生也是如此想法。
哪知道,大公主府還有人能挑起大梁。
“聽雲,”征文忽然抓住她的手,“你信我嗎?”
秦紹冷戾的目光隻因這一句便柔和下來“信,普天之下,我最信你。”
征文手抖了一下,随即更有力地捏住她的胳膊“走。”
容宿推門而出。
“小公爺神算,在下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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