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監當然不敢公然把容王帶到偏殿去,沒有皇帝旨意,即便是容王也不能私見女兒,但是偶遇一次還是可以的。
容岚早就收到消息,從偏殿出來在宮道上等候,與容王有了短暫的罩面。
“是你求陛下見容宿的?”容王問。
“父王爲何這般問,女兒隻是——”
容王不輕不重地甩了她一巴掌“不顧大局,我怎麽會有你這麽蠢的女兒。”
呵斥倒還是次要的,隻是這一巴掌卻是打掉了容岚所有臉面,盡管奴婢們跪了一地,她依然覺得臉上火辣辣地臊得慌。
容王拂袖而去,奉旨提審方昭然,隻留容岚哭着跑開。
當第一縷熹微的晨光灑在宣芳殿的房頂,秦紹睡得正香,殿外卻一片混亂。
容宿一個大活人,在宮裏就這麽消失不見了,豈能不令陛下震怒,阖宮戒嚴審查的同時,皇帝還特旨封鎖宣芳殿,以防容宿去救秦紹。
而宣芳殿是坤德宮的一個偏殿,與大公主所住的延馥殿正對,這一番動作自然全落在大公主眼中。
“秦紹這厮便是自作自受!”馮皇後身爲六宮之主,得到消息隻當是給女兒出了口惡氣,大早晨的,連份茶水糕點都不肯命人供給。
承安大公主聽聞倒是心軟起來“到底是同宗同族,他不仁,我們不能不義,至少父皇下旨處置之前,他就還是大秦的郡王。”
“我的兒如此良善,那秦紹簡直是狼心狗肺,竟要害你!”馮皇後感歎,也就由着女兒處置。
承安屈膝一禮,命人備了糕點果品,她要親自送去。
看守的侍衛本不敢放人,但礙着大公主拿着皇後令牌,又是送食物,便放行。
秦紹着實是餓了,聞到糕點香甜的味道就醒了過來,揉揉眼睛“勞駕大公主親自送來,秦紹何德何能。”她嘴上說得好,手腳卻不慢,拉出圓凳坐下,就去拿糕點吃。
大公主身邊的嬷嬷沒好氣地把茶壺放到秦紹旁邊。
秦紹哈哈一笑“總算有口熱茶了,滿上滿上。”嬷嬷看了大公主一眼,隻能硬着頭皮給秦紹滿上,還道“您要是不存了壞心害我家殿下,也不會落到這——”
“嬷嬷!”大公主嗔怪一聲。
嬷嬷歎了口氣“殿下就是心軟,”她放下茶壺,在大公主示意下了出去。
屋裏隻有秦紹吃東西的聲音。
“郡王就不怕我下毒?”
“不怕,大殿下心思缜密,如今勝券在握哪會急于一時。”秦紹塞下最後一口糕點,喝茶潤了潤,“不愧是嫡公主,小膳房的手藝就是好。”
“你要是能再沉得住氣一點,這些就都是你的了。”大公主攤攤手。
秦紹端茶碗的手一頓。
“看來大公主是準備充分了?你就不怕隔牆有耳?”她玩味一笑。
大公主哈哈大笑“秦紹,你以爲我這嫡公主是白做的嗎?現在,整個坤德宮盡在我的掌握之中。”她張開雙臂,妝容精緻的臉上演繹着猖狂二字“要不了多久,你手裏的那些臣僚,也要盡歸我手,整個大秦,都會在我的掌握之中。”
秦紹看着大公主虛握的拳頭,精緻的指甲上塗得血紅花蕊和她如藤蔓般膨脹的野心一模一樣。
“怎麽不說話了?”大公主維持着笑容,她爲向失敗者耀武揚威而來,若是秦紹不肯配合着惱羞成怒,又有何樂趣?
“你的确很聰明,弋兒不是你的對手,可你太驕傲了。”
“所以是你撺掇江弋必須要娶宗瑤的?”
大公主面帶微笑“我隻是牽了林家的線,是江泰自己‘查出’了預言的事,非要弋兒娶林家大小姐。”
秦紹站起身,有點惱羞成怒的味道“也是你告訴江弋有人偷了江泰的畫,讓江弋以爲是我在陷害江泰。”
這讓大公主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滿足。
多長時間了,她站在背後看着秦紹風頭無量,受盡贊美。看着江弋屢屢受挫,最後甚至傷了自己,性命垂危。
“郡王很聰明,但明白得有些晚了。”大公主聳肩,顯然,秦紹身在牢籠,難以脫身,再多的明白,也隻是馬後炮。
秦紹搖搖頭“大殿下,虎毒不食子,你爲人父母竟然拿兒子當刀使。”
“他若自己不争氣,就是坐上了皇位,也守不住大秦江山,我堂堂一國嫡公主,豈能置江山于不顧!”大公主恢弘霸氣地拂袖。
“你隻是爲了保你自己。”秦紹冷着臉。
“随你怎麽說。”大公主不爲所動。
秦紹歎了口氣“你不敢與我相争,因爲你很清楚陛下不會傳位于女帝,但你不甘心。所以你誘惑江泰激發他的野心,讓他以爲自己是在爲江弋鏟平障礙,其實,隻是爲了成全你自己的野心,你想效法先楚女帝,做大秦的女皇帝!”
“是又如何!”大公主拂袖,冷笑道“真不容易,連這都被你發現了。”
秦紹笑笑“簡單,你根本不在意江弋死活,隻想着來看我,肯定不是因爲骨肉血親之情。”她戳了戳糕點“這吃食沒毒,可你這一行卻是要緻我于死地,我若再猜不到,豈不是要做個糊塗鬼?”
大公主點點頭“不枉我費這麽大的心力來殺你了。”
她丢掉自己的钗鬟,面無表情地紮向自己手臂,“慢着!”秦紹呼停,“我還有個問題。”
大公主臉色一沉“這是你能選的嗎?”
秦紹微微一笑,撿起茶杯蓋“我知道大公主要做什麽戲,你要污蔑我恩将仇報行刺于你,我也可以。你看,”秦紹将杯蓋抵在自己手腕上“這個位置怎麽樣?”
大公主似乎沒想到秦紹會使這種下作手段“秦紹!你還是個男人嗎?”
“哎呦,大公主仗着女兒身就可以無毒不丈夫,難道我就要守着條條框框等死嗎?”秦紹心裏翻了個白眼,不好意思的是,她也是女兒身,使這種手段一點兒也沒有壓力呢。
“你想問什麽?”大公主頓住動作。
幸好此時沒人,連房門前的侍衛都被支開,否則兩位大秦最尊貴的人對峙着尋死的場面,肯定十分滑稽。
“你不是嘉華,那嘉華到底是誰?”秦紹問出心裏最大的疑惑。
她此前是真的懷疑過江氏,後來因爲大公主漏了馬腳,她才有了埋伏江家看看事情真相的打算。
沒想到真的如此破局,不但救了江氏,不必和容闳反目,還意外傷了嘉華。
但結果卻不容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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