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誰在背後推波助瀾,這場風刮得格外的大。
秦紹立身其中,看似風雨飄搖,但遲遲未能傷筋動骨,背後的人坐不住了就要跳出來。
“陛下,事關國體,不能不查啊!”幾位宗老跪在寝宮前求見。
這些人說起來都是國之宗親,但追究起血統來,還沒有遠在封地的瑞王地位高,今日敢來挑頭,估計都是賭個翻身仗,哪知道拉開寝殿大門的人,卻是秦紹。
“查什麽?”秦紹好笑地看着幾個臉色一變再變的老宗親。
“父皇身體欠安,太醫說要靜養,幾位殿前喧嘩,真當自己可以倚老賣老了?”秦紹毫不客氣地給了幾人臉色看。
“一塊不知真假的石碑,一個石鏡模具,一個身份可疑的奴才,你們就開始迫不及待地咬勾,攻擊當朝太子。”秦紹慢悠悠的語調十分磨人,幾個老大人屢次想張口反駁可她都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是真當孤好脾氣,還是以爲陛下不清楚你們那點兒心思?”
幾個宗老頓時惱羞成怒“太子也太放肆了,我們好歹是殿下的族叔,殿下竟……”
“大殿之上,隻論君臣不論親疏,幾位要是連這點規矩都不懂,就回宗人院再面壁思過幾天。”秦紹輕松一笑,繞過衆人走開。
周福從殿内朝幾位宗老點點頭,又親自關上殿門。
“石鏡一定是假,隻是陛下如今病重,朝事無人看顧,被秦紹他一手遮天。”秦偕手都在抖,恨恨道。他雖然已經是旁支,但年歲最長,在宮裏宮外都有三分薄面,隻有秦紹竟如此不将他放在眼中。
“哎,如今朝中的确都是太子理事,瑞王世子被他攆回封地,德王……德王世子倒還好但前些日子又跑去行宮拜見太後,德王常年不理事世子也是庶出,都沒有一争之力了。”有人分析。
這也是事實。
如今的秦紹大勢已成,有容宿容闳幫襯收攬了大半的人,不需要結黨營私,已經是最大的黨派,這件事發後盡管有許多人奔走,卻難有結果。
“不能再任由他一家獨大下去!”秦偕捏了把胡子,帶着幾位宗老一轉頭,求到皇後娘娘那兒去了。
“娘娘,娘娘救救大秦江山吧!”
這群老人一哭一鬧地,見到了病容憔悴的馮皇後。
剛一進屋,皇後就命人爲幾位老人各端來炭盆火爐和手爐暖和,屋子裏淡淡的熏木香讓人精神舒緩,秦偕才把來意說明。
“娘娘可知通玄鏡的意義?”秦偕講道。
馮皇後自是知道的,她十幾歲嫁給皇帝,怎麽會不了解這些舊情,所以當衆人說太子秦紹弄丢了通玄鏡後也是大吃一驚,病容都泛起血紅色“竟有此事?!這……是大大的不詳啊!”
“不詳,對,就是不詳!”秦偕忙不疊喊道,“還請娘娘相助,萬萬不能讓大秦江山被這樣的人奪走啊!”
馮皇後目光遲疑,她說出的不是拒絕,而是“本宮弱質女流,恐怕改變不了什麽。”
這話裏話外可不就是默許了秦紹不受先祖承認的“事實”?
幾人心神一動,看來皇後娘娘是支持他們的。
“娘娘是大秦的正宮皇後,曾爲陛下誕下兩個嫡子,隻要您……”秦偕一陣遲疑,皇後望向他“老大人想說什麽?本宮既是皇後自然不敢耽擱國事。”
秦偕松了口氣,連忙道“隻要娘娘您開口,替大殿下認下一位嫡子,大秦就有嫡長孫了!”
馮皇後似是怔住,手按在寶座伸出的玉臂上緩緩起身“本宮……的兒子?”
“正是!”秦偕熱衷道“臣聽說裕王長子嫡孫秦騁年紀正好,可以做大殿下的過繼子,如此一來,殿下也算有後了!”
馮皇後狠狠拂下一盞茶“放肆!”
幾位宗老跪倒“娘娘息怒,還請娘娘爲大秦江山考慮,也爲大殿下考慮考慮!”
“本宮的盛兒……”跪倒着的宗老們不敢看她神情,隻見到馮皇後帶着瑪瑙戒指的手指都在哆嗦,卻不知她臉上的表情是何等歡喜。
“大殿下才是陛下嫡子,隻要您爲殿下認下嫡孫,才能換下這被祖先厭棄的人啊!”秦偕等人叩頭哀求,手爐放在一旁,寶石蓋子齊刷刷地亮眼。
“讓本宮想想吧……”
秦偕看出皇後表情松動,就想趁熱打鐵“娘娘!别猶豫了,您可是大秦的皇後啊!”
幾人從皇後宮中出來,秦偕笑意盈盈。
“皇後娘娘答應的……有些太容易了吧?”有人疑惑,另一人接茬“還有那手爐……”皇後宮中,就常備這麽多的手爐?
秦偕搓搓還熱乎的手心,冷笑一聲“你們都想什麽呢?皇後娘娘是什麽人,你們不清楚?”
幾人點頭,的确大秦幾十年前剛經曆了窦氏外戚之亂,不論是馮皇後還是曹太後都選的性格最柔軟的人來出任,怎麽可能有這麽深的心機?
“秦紹雖然也是記在娘娘名下,但他已經十五歲了,根本不會再對娘娘有情分,可一旦爲大殿下認子就能将小殿下養在身邊,這才是祖孫感情。”秦偕分析道。
咱們皇後娘娘就算再軟弱也懂這個道理呢。
秦紹聽着宮人禀報,皇後出宮,提出要過繼秦騁爲已故大皇子長子的事,心事重重地放下筆。
曆史果然是驚人的相似。
前世她的侄兒秦騁就是被成爲皇後的孫子,想到今生她做了這麽多,還抵不住有人在算計她侄兒的命。
所以,前世也是你嗎?
馮後。
秦紹朝褚英揚揚下巴,褚英倒退着離開房間。
就在馮皇後向皇帝請旨,将秦騁過繼給大殿下秦盛當晚,一道密信從南越送抵宮中,越過秦紹,直達皇帝手中。
當年的确有人到南越采買奇毒,但人卻不是裕王,而是宮中之人,買主是個女人。
皇帝勃然大怒,原本好了大半的病情再度加重。
會有心思害昭煦太子的宮中女人,還有幾人?皇後,還是貴妃?
這一晚,皇帝徹夜難眠,輾轉到最後才發現,自己連一個能召見的人都沒有。
所有事情都與他親信的人有關。
“四弟……召,德王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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