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過去拍了拍村長的肩膀，點了點頭說：“李村長，沒關系，我來和他說吧。”讓村長退到了一邊。

我強行讓自己挂上機械性的笑容，舉止端莊地來到不孝子身邊，用特别官方的舉止語氣對不孝子說：“張小斌是吧？你好，我是市文明辦的。是來和你商量關于拆遷額外補助款項的事情的。你要是沒時間，那我們隻好先去别人家了。”

像不孝子這種人，爲了錢可以把自己的親生父母都能趕出來，聽到有額外的錢可以拿，哪還管它麻将和不和了，直接不客氣地就把人全都哄走了。

“什麽額外補助？”不孝子立馬改了剛才不屑的态度，像一隻哈巴狗一樣看着我。

這時一個穿得花花綠綠，紅毛燙發，濃妝豔抹，手裏拿着紅茶飲料，嘴裏還嚼着東西的女人突然從屋裏竄了出來。

女人邊使勁咽着東西，邊雙目發光吐字不清地問我：“還有額外補助，真的假的？”

這打扮，幸虧是在白天，要擱在晚上不得把我吓死。我下意識地把身體向後挺了挺，機械性地笑了笑，說：“您，您的打扮真夠個性的。”

這女人竟然還開心地湊了過來，對我說：“是吧，我也覺得特别有個性。”

我僵硬地扭頭看了看芝葉，然後哭笑不得對女人違心地點了點頭，說：“請問你是？”

“哦，我是斌子的老婆。你剛才說的額外補助，是怎麽回事？”這女人果然不愧和不孝子是兩口子，還真般配。我們進來時不屑一顧，一聽到要給錢就立馬低頭哈腰笑臉相迎了。

言歸正傳，他們這樣倒也正好，更容易上鈎。

“啊，是，是這樣的，我們文明辦在這次準備拆遷城中村居民中，抽出了三戶有70歲以上老人的家庭，實施一項叫‘緻孝計劃’的孝心補助款。正好你們就是其中之一。”

“緻孝計劃？”不孝子兩口子異口同聲地問出了口。

怎麽，不會一聽到孝，就心虛了？我暗嘲道。

“那，那是什麽意思？”果然心虛了，不孝子老婆沒底氣地問我。

我清了清嗓子，解釋道：“所謂緻孝計劃，顧名思義就是緻敬孝順子女的計劃了，但我們也隻是初步抽簽抽到三家，先進行了解，符合要求才能正式實施。”

“什麽要求才符合？”不孝子瞪大眼睛看着我。

“首先是家裏有70歲以上的老父老母；其次也是最重要的條件就是孝順了。當然這個孝順不是說說就算了的，要有憑有據。不知道二位，覺得自己符合要求嗎？”

這兩人先是對視了一眼，然後便特别肯定地異口同聲脫口而出：“當然符合了！”

我差點沒惡心吐了，要不是顧全大局，我非得召集全村人過來，好好參觀參觀這對大言不慚的厚臉皮夫婦。

“呵，呵呵。”我的笑都快逼不出來了，“是嗎？那就好。那我們現在來完成幾個調查題目吧。”

不孝子兩口子一本正經地坐了下來，等着我的問題。我也裝腔作勢地拿出了準備好的資料，開始例行調查起來。

“那我們開始吧。第一，你們家庭裏是有70歲以上的老人嗎？”

“有。”兩口子異口同聲地點着頭。

“第二，老人是男方父母還是女方父母？”

“是我爸媽。”不孝子搶着回答道。

我繼續問：“父母現在何處？是否健康。”

“這個……”

我擡頭瞄了那兩口子一眼，隻見他們正在相互對對方使勁地使着眼色。看來是對這個問題有所顧忌了。

我默默冷笑一聲，暗罵道：“剛才還大言不慚呢，怎麽這會兒不繼續不慚地胡說了呢？”但計劃還得繼續啊，無奈隻能暗示一旁的芝葉了。

芝葉收到我的暗示之後立刻對不孝子解釋，說：“啊，你們别多想，我們隻是對老人的情況進行了解。我們也知道老人一旦身體不好什麽的，子女照顧起來也很辛苦的，所以有些特殊情況就可以酌情處理的。”

兩口子立刻明白了芝葉的意思，不孝子又放心大膽地開了口：“哦，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爲你們會覺得老人生了病就是我們不孝順呢。”

“怎麽會，我相信每個子女都不希望自己父母生病的。”我補充解釋道。

“可不是嘛，那可不知道有個病怏怏的老太太有多麻煩！”不孝子老婆突然插嘴道。

不孝子反應到挺快，立馬就發現他老婆的口氣有問題了，連忙推搡道：“你說什麽呢，有一個病怏怏的老太太有多麻煩？我媽怎麽麻煩了？”說着還給他老婆使了個眼色。

小動作真當我沒發現呢，雙簧唱得真好。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再麻煩也是應該的。”

這兩口子編瞎話的本事已經如火純青了，我也真佩服他們腦子轉的還挺快。但瞎話就是瞎話，連她自己都難信服，忍不住尴尬地笑了起來。

我不想拆穿她，隻好忍着接着問道：“你們的意思是，有一位老人身體不好？那他們現在在哪裏？你們沒去照顧嗎？”

“我們～怎麽沒去照顧？這不我老婆正急急忙忙吃點東西，馬上要去醫院給老太太送午飯呢。晚上我們兩個也是輪流值班照顧老太太的。”

“是嗎？”我控制不住自己嘲諷的笑意，低着頭問道。

“當然了，不信，不信村長可以作證。”說着兩口子開始擠眉弄眼地點頭哈腰帶笑求助起村長。

村長被突如其來的“熱情”整懵了，一時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不過還我，我可能也不知道怎麽辦了，是一把推開這兩個惡心人呢，還是昧着良心配合計劃說假話呢。

我也快受不了這兩個人了，可爲了老兩口以後的生活，我隻能盡量忍了。這是村長正好在向我求助，我順道暗暗地回應村長，點了點頭表示就給他們個“人情”吧。

“是，是，他們，他們挺孝順。”我看到村長說出孝順二字的時候還使勁閉了一下眼睛。我怕自己忍不住笑，回頭去看芝葉，沒想到芝葉也快繃不住了。

我趕緊地掐了一下她的大腿，這才把笑收了回去。

“既然村長都作證了，那我們也沒什麽好懷疑的了。那接下來，我就說說計劃的具體内容了。”我一秒恢複了嚴肅。

“好好好，您快說。”她們還催上了。

我輕輕咳了一聲，說：“好，我們的計劃是這樣的：在你們的房子正式拆遷以前爲考查期，在此段時間内子女及兒配偶都必須對父母盡職盡責地孝順，不得以任何理由對父母進行虐待、辱罵、不管，我們将會不定時不定期地随時對考查家庭進行突擊檢查，一旦我們從鄰居或老人嘴裏，或我們的檢查人親自發現你們有一次對父母有不孝行爲，那麽這次考查就算無效，額外的十萬元補償也就與你們無緣見面了。這是具體的協議内容，及二十條詳細守則，你們如果沒有疑問就在下面簽個字，我們的考查就算正式開始了。”

我随之将提前做好的協議拿給了不孝子兩口子，在看完之後，兩個人面面相觑地皺起眉頭開始交頭接耳地商量了起來。

這時我悄悄看了看村長，正鄙視地看着兩口子撇嘴冷笑呢，扭頭再看芝葉和村長一樣的表情，我也忍不住憋笑起來，當然了我是在笑村長和芝葉的可愛表情。

兩口子經過一番讨論之後，突然同時拍下了桌子，說：“我們簽。”

這兩個神經病，還把我吓了一跳，我活動了活動嘴角才又将笑容挂到臉上，說：“那好，既然同意，就在這裏簽字就行了。不過，我需要說明的是，你們的母親正在住院，那我們就需要了解一下在哪家醫院，得的什麽病，現在治療情況如何。”

“這個，我媽她得的是尿毒症，至于在哪家醫院，治療情況如何，這個你們沒必要知道吧？”不孝子呵笑着對我說。

哼，什麽沒必要知道，分明就是連自己的母親在哪家醫院都不知道，在找借口。

“是這樣的，考查嘛，自己是要有始有終的，所謂始呢，就是要在一開始就要對老人的情況進行了解，以便日後我們對你們和鄰居的說辭進行初步的真僞辨識，以免影響最終的考查結果。”

我邊說邊觀察兩口子的表情，越來越難看，我倒想看看他們還能編出什麽理由。

“噢，是這樣的啊，可我們現在正準備給我媽轉院，現在所在的醫院條件太差，醫生水平也有限，我們想給我們轉一個好點的醫院，所以您看能不能這樣，等我們這幾天轉完了醫院再把具體哪個醫院和治療情況告您，行嗎？”

果然是油腔滑調，謊話連篇，我真的是服了。

“那好吧，兩天，最多兩天時間你必須把醫院的具體情況告訴我們。”我也不想再聽他繼續胡說下去了，還是辦完事快點離開吧。

“好好，那，我們怎麽聯系您？”

“你不用直接聯系我們，把具體情況告訴村長就可以了，我們到時會打電話到醫院進行核實的。”我腦子飛速轉動着，思考還有什麽遺漏，以免穿幫，“噢，對了，你如果有任何疑問都直接找村長就可以了，村長會和我們說明情況的。”這個一定得強調一下，以免他們哪天真的打電話去了文明辦，就穿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