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燕的話讓宇文灏又坐了下來，卻依舊心緒不甯。
不出所料，禮還沒行完，陳良就沖進來帶走了方安然，雖是鬧得不可開交，可有宇文燕和宇文灏在，王尚書得了好處，自然也就把這個事情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宇文灏心中的不安再無法控制，他踉跄着到了花圃，就看見一個嬌小的身影伏在那兒。
“玖玖！”
宇文灏眼睛都變成了血紅色，他腳都邁不動，幾乎是爬到林玖玖身邊，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去，那個原本生動的人已經失去了呼吸。
天香樓掌櫃暴斃的消息一下子傳遍了京城。
那幾日，街頭巷尾都在傳着這個事情，說書人搖頭晃腦，說起這事兒亦是搖頭惋惜：“真是紅顔薄命，傳聞當日宇文将軍看見林掌櫃死狀，一朝白發。可憐一個絕世美人兒就這麽七竅流血，香消玉殒。”
底下有人在問：“先生，那林掌櫃是被誰害死的啊？”
在京城，林玖玖的名聲實在不差，碰到窮苦人家總是會去接濟一二，他們實在是想不到有誰會下狠心去害一個姑娘。
說書人搖了搖中指：“不可說不可說。”
底下一片哄笑聲：“還不可說呢，分明就是你不知道。”
說書人一拍桌上案闆，怒道：“我怎麽可能不知道，林掌櫃樹敵少，但是宇文将軍樹敵頗多，這種事情自然是不可說。”
“難道是攝……”
有人失聲出口，話還沒出口，就被人捂住了嘴巴，斥責道：“這種事情你也敢說，不怕丢了腦袋。”
茶樓一時間安靜如斯。
京城一處隐蔽的宅院，廚房隻聽得“咕嘟咕嘟”的燒水聲，裏面一個房間被窗簾遮得嚴嚴實實，一開門，就聞見一陣藥味撲鼻而來。
“先生，她怎麽樣了？”
門内緩緩而出一個白色身影，正是恒遠。而急匆匆上去詢問的，正是一臉憔悴的宇文灏。
說這話的時候，宇文灏一臉緊張，那麽多天晝夜不歇，即使是鐵打的人也扛不住了。
“林姑娘服毒的時候喝了靈藥，這才護住了心脈，不然就算華佗在世也救不回來。”恒遠目光灼灼，“你可知道林姑娘服用的是什麽東西？”
宇文灏聽恒遠的意思就知道林玖玖已經脫離了危險，那麽多日都繃着一根線，這會兒聽見這個消息，他腳底一軟，差點摔倒在地。
恒遠連忙伸手去扶他，笑眯眯地說：“宇文将軍，您這樣可不行，要不然怎麽去找害了林掌櫃的兇手。”
聽着恒遠的話，宇文灏的目光倏然變得冷冽。
不用他說，那個害了林玖玖的兇手他也要找出來碎屍萬段。
“好了，你去忙吧，留在這裏也沒用。”恒遠話出口，就算心中千般不舍，宇文灏也離開了小院。
林玖玖如今昏迷不醒，他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要說此時，最高興的就是林福海。
他終于明白晚秋說的好消息是什麽了，如今沒有林玖玖，那天香樓可就是他的了。
林夫人身陷喪女之痛，自然無心打理天香樓，好在林玖玖挑選的夥計都很頂用，況且還有不少存貨，天香樓也算是能經營的下去。
林福海進去的時候，天香樓依舊是生意興隆，看得林福海紅了眼。
“好好好，生意這麽好就對了。”
剛來的一個夥計沒見過他，上去問了一句：“客官，您需要什麽？”話音未落，就被林福海扇了一巴掌。
“客官？我是你們掌櫃的！”
夥計被打得七葷八素，卻還保持着一絲理智：“小的沒聽說天香樓被賣了啊。”
“我是林玖玖的叔叔，現在她死了，這天香樓不給我還能給誰？”林福海話說完，突然又來了一句，“我警告你别拿宇文灏來壓我，管天管地，他還管不了我們林家的财産。”
宇文府。
陳良一進門就看見宇文灏把自己埋在書堆中，他扔了宇文灏手中的書，一臉着急：“你還有心思看書，林福海都把天香樓給占了。”
宇文灏目光中閃過一道殺意，卻依舊淡淡地說：“無妨，日後自然會有人收拾他。”
陳良看他不緊不慢的樣子，覺得自己就是瞎着急了。
難爲他新婚燕爾還要爲宇文灏的事情奔波。不過想想，自己得償夙願，宇文灏卻和林玖玖陰陽相隔，他又有種說不出來的内疚感。
“将軍，你若是難受，可以躲起來哭一下，人死不能複生，我不會笑你的。”陳良也不知道積累了多大的勇氣，可即便是這樣，一句話說得也是斷斷續續，生怕宇文灏生氣了。
宇文灏沉着臉起身，把剛剛被陳良扔掉的東西撿了回來。
陳良這才發現，這哪兒是書，分明就是賬本。
“這是？”
“鶴頂紅是劇毒藥，官府早就出台文書若是私人購買必須要登記在冊。這些是各個藥鋪的賬本。”宇文灏邊說邊拿起冊子，一臉認真地翻閱記錄。
“這種事情你交給底下的人做就好了。”陳良皺着眉，宇文灏日理萬機，那還用做這種小事。
“我不放心。”宇文灏突然咳嗽了兩聲。
“将軍，您怎麽了？”陳良連忙上前。他們認識以來宇文灏就沒生過病，這兩聲咳嗽比他中箭了還要讓陳良覺得驚悚。
“無妨。”
宇文灏擺了擺手。
“無妨？”伴着宇文燕的聲音，她一臉怒氣地走了進來，一把抽掉宇文灏手中賬冊，扔到了不遠處的火盆裏，“不就死了個女人，你至于這麽要死不活的嗎？”
“姑母！”宇文灏額角都是暴出的青筋，他死死地盯着宇文燕，放在一側的手緊握成拳，讓宇文燕覺得，若她不是宇文灏的親姑母，這會兒已經被他殺了。
“灏兒，你這是什麽意思？難道要爲了一個女人跟你親姑母反目成仇嗎？”她心中大駭，卻是萬分慶幸一開始就把那個小厮給殺了，不然留下破綻，說不定這個侄兒真的會跟她翻臉。
想了想，她又說：“灏兒，那林玖玖已經死了，姑母定會給你找一個合适的女子。”
“姑母。”宇文灏轉過頭，定定地看着宇文燕，“我說過，我的妻子隻有林玖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