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九斤渾身大汗癱軟在沙發上,因爲意識力消耗過大整個人軟綿綿的像是沒骨頭的貓,四仰八叉一坨沒。
經曆過數不清多少次被繩子勒脖子甩到高空又拽到地上再針紮的場景後重九斤失神的望着天花闆,懶得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好一會兒動也沒動一下。
電話鈴聲響個不停“套馬的漢子你威武雄壯一望無際的原野随你去流浪”
社長這詭異的音樂喜好真是跨度極大。
鈴聲響了快一首歌的時間重九斤才懶洋洋的接通“你好,白夜偵探社”
“是我。”
“張隊?”重九斤看了眼号碼确認是張隊無誤,怎麽撥打的是偵探社的通訊号“你找社長?”
“他還在調查霧川那事兒,我找你。”
“哦有委托任務?”
“反應挺快。”張隊的笑聲很快收住,說道“于峰死了,賈正直成功越獄,現在不知所蹤,我擔心這家夥失去理智可能會去找你尋仇打擊報複。”
“那我肯定會把他再送回警局的。”重九斤回答的極有自信。
一周前她還不一定敢這麽笃定的保證,可經過這七天地獄模式苦修重九斤深刻意識到自己已經不再是一周前的她。
升華了,痛苦使人進步。
“自信是好事。”電話那頭張隊失笑,“别過頭就行了。”
“于峰是怎麽死的?”剛剛結束高強度訓練重九斤的意識力還有些渙散,腦袋一片混亂,說話回應全靠本能,這會兒才堪堪恢複了點精神。
“在看守所裏用上衣拴在床頭把自己勒死了,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斷氣。”
頓了頓,電話那頭張隊繼續說道“我懷疑是賈正直幹的,暫時還沒有确切證據,屍體已經送檢,正在等結果。”
重九斤有些驚訝“你懷疑賈正直殺了于峰後潛逃?”要是兩人換過來還比較有可信度。
“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可目前看來是這樣沒錯,李岚瘋了,醫生檢查結果爲藥物中毒導緻腦神經受損,她現在什麽都不記得了,連自己叫什麽名字都不知道,智力還不如十歲小孩兒,徹底廢了。”
張隊将案情進展都說了一遍,咕噜噜的吸了一大口粉條,“我這邊調查還在繼續,就是提醒你小心點。”
“之前假裝警察的那兩個人你們查到了嗎?”
“這兩個人很狡猾,我們追蹤了兩天,他們一直窩在北寨不出來,我聯系了安管司的探員去北寨探查,那兩個假警察很可能就是賈正直的同夥假扮的。”
如果與北寨有關的話,那麽會不會“和互助會有關系?”
“你也這麽懷疑是不是?”張隊嘴裏喊着一口粉條,口齒不清的說着“但是我們目前并沒有實質證據,互助會最近安分過了頭,我看他們就是憋着勁兒要放大招,你平時進進出出都小心些。”
重九斤這會兒回過味兒了,偵探社的通訊器和線路是社長特設的,安全性比普通通訊頻道高了不知幾個段位。“張隊,你電話都打到偵探社了,有什麽線索就直說吧,你要實在不想說就挂了,我要去睡覺了。”
張隊看了眼手表,媽的,上午十一點就睡覺,這讓一個爲了查案三天沒睡的人民警察情何以堪,羨慕“你這也睡太早了吧,年輕人這麽嗜睡容易早衰。”
在重九斤挂斷前他言歸正傳“是有點線索,和大考助力神合作的藥廠很可能和互助會有關聯。”
荊楚最近是暗流湧動,重九斤每天大部分時間窩在灣仔巷也能隐隐察覺,從新聞媒體播報内容解鎖,到各項市政設施的投放,每一個細微變化都昭示着地球新時代的開啓。
邁入新時代需要經曆的混亂陣痛期
這一次的大考對華夏乃至整個地球都很重要,從招生要求,數量,以及選拔制度方方面面與以往都有極大不同。
剩下的最後一個月無論是對考生還是家長來說都是重要又緊張的一段時間。
張遠軍原本也不想打擾重九斤複習,可是安管司這邊缺人手,組員都借調去了霧川,他成了一光杆司令,思來想去能用的上的人隻剩下重九斤。
重九斤聽了張遠軍的解釋之後對安管司的規模和能力再一次産生懷疑。
果然是一個不靠譜的組織,“要不然你幹脆退出安管司加入白夜偵探社吧,社長給的待遇很不錯還特别自由。”
張隊“”他對不起組織,招攬不成功不說還被反挖牆角。
這時重九斤已經有了探查北寨的打算。
如果那兩個人還在北寨的話,也許就能找到他們以及他們背後的人。
重九斤查看了任務列表,‘被強占的民男’‘我是狀元我最聰明’兩個任務已經顯示完成。
這倆任務的任務完成度評分分别是百分之九十,百分之八十,還有可以繼續延伸改進的空間,隻是她爲了空出的任務名額選擇了主動結束任務進程。
這可不是玩遊戲,沒有存檔再刷一次的功能,已經發生過的事就是發生了。
任務獎勵還算豐厚,倆任務加一塊得了近一萬的靈能點數。
黑箱抽獎得到的東西一次抽空,還有一次得了一個死導也不明白使用方式的東西。
‘一塊有裂紋的放大鏡’不知道有什麽鬼用,大概是誰惡作劇扔進獎池的吧,真是讓人費解的獎品。
以上是百分百純天然的官方物品注解,這也可以?
死導沉吟,“嗯這畢竟說的也是實話。”
可謂是不要臉界的翹楚,真的不是爲了節約成本故意放的廢品?
重九斤無話可說。
下午三點,陰沉沉的天空雖然烏雲罩頂卻一滴雨也沒下,憑白打了好幾次雷,轟隆隆的雷聲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鼓,令人莫名心顫。
三院大門口好些死靈飄來蕩去,數目與前些日子相比又添了不少。
重九斤視線逡巡一周,照這種發展趨勢怕是要不了多久三院的死靈數目該超過活人數目了。
“重同學,你有沒有發現什麽規律?”
一般死導這麽問就說明她肯定發現了點什麽。
“什麽規律?”
重九斤說着站定,視線掃過周遭死靈“最近出現的都是老鬼?”
三院大門口的廣場上聚集了少說有三百多個死靈,平均年齡絕對在六十以上,男男女女,雖然染了血可仔細看還是能看得出好些人穿着統一的制服。
“對,還有呢?”
“你就不能直接告訴我嗎?”重九斤問出口的時候忽然想起一個關鍵點,廣場舞是曾經很時興火爆的華夏全民運動,可在全球星爆災難發生之後,哪還有人有心情跳廣場舞?
至少在舊地範圍内重九斤并沒有聽說過哪兒有大規模的廣場舞團隊,平均年齡還得在六十以上,那這些人必須在星爆之前就出生了。
“這些死靈在好幾十年前就死了。”
“是的。”
“爲什麽現在忽然蘇醒,還聚集在三院?”
現在仔細回想一下,這些日子她在路上和三院都偶遇過不少剛轉化的死靈,許多人并不是最近才死的。
重九斤找到朝陽大媽打聽了一下,“你說在三院門口跳舞打拳那些人?”
“對”
“他們是競争對手啊,‘夕陽我最紅’和‘小蘋果’歌舞團的成員,聽說是在去參加全省廣場舞比賽的半道上遇上突發地震被掩埋了,這不最近剛被挖出來,殘骸屍骨全被送到三院實驗樓那邊去了,死了好幾十年了。”
“唉。”朝陽大媽露出一臉苦惱神色“這些人不聽勸,從早跳到晚,兩撥人還搞比賽,偶爾熱鬧一下也還好。
可是咱們這畢竟是醫院不是跳廣場舞的場合,有老有小的,他們總是占地喧鬧,三院裏不少鬼都對他們有意見,可他們仗着人多勢衆年紀大,道理也講不通。
吵着我們也就算了,可這是醫院啊,好多病人進進出出的,尤其是急症病人,本來就體弱救護車送進來的時候尤其脆弱,他們在這兒一陣跳,好幾次把病人魂都吓出來了。”
處于生死彌留之際的活人意識力會不自覺的擯棄幹擾進入無意識的敏銳狀态,特别容易察覺到周遭能量的變化。
确實很容易被影響。
三院能壓制怨靈的怨氣卻不能壓制廣場舞狂熱愛好者的瘋狂。
“放心吧大媽,這事兒交給我。”
重九斤臉色陡然嚴肅起來,“我絕對不會讓他們打擾三院病人和死靈的安甯。”
朝陽大媽不放心的叮囑“小九,和他們講道理就好,對老年人不要動粗。”
“好的,絕對以理服人。”
若是說不服,那就吓到服爲止。
三院大門口的廣場随着第一批體檢結束不再每日擁擠,人們來來往往卻看不見數百個老頭兒老太太們伴着音樂跳的起勁兒。
“伴奏音樂有兩套,‘我是你的小蘋果’‘最炫民族風’是另一首,這單從音樂節奏歌詞也能看出這倆廣場舞團風格大不相同。
兩個舞團天天鬥舞,苦了三院其他死靈和路人。
一群鬼舞者瘋狂尬舞,大白天三院的廣場仍舊是死氣濃郁,這麽下去不行,救護車上的病人怕是還沒能送進急症室就得先交待在這兒。
重九斤找到舞團負責人交涉,一開始并不順利,老大爺和老婆婆都很強勢。
“我們要鍛煉身體,生前不準這不準那兒,說擾民侵占公共空間,死後跳舞總不礙着誰了吧,做人不能這麽自私,一點也不尊老愛幼。”
“就是,死都死了還不準我們好好跳舞?”
行人穿過正整齊搖擺舞動的死靈群。
“你看,不擋路也不擾民。”
幾個百老頭老太太繼續随着音樂擺動,甚至故意圍着不明真相的群衆轉圈圈。
來來往往的行人冷顫不斷,一般人頂多覺得冷些,可對病重的人來說,這麽洶湧活躍的死氣和催命符沒什麽區别。
重九斤決定換一種方式講道理。
意識力力場從收斂合攏狀态到放開釋放狀态也就一轉眼的功夫,重九斤就那麽靜靜的站在大門口,黑漆漆的瞳孔盯着兩位舞團負責人。
“我建議你們每天晚上十二點後在三院後花園無人區域跳,願意怎麽跳就怎麽跳,兩位老人家覺得怎麽樣?”既然已經死了,那就好好的照着死人的鬼魂的作息時間來,大白天的湊什麽熱鬧。
瑟瑟發抖的老人家差點跪了,老淚縱橫。
“好。”
“既然你們也同意,現在就都回去休息休息吧。”
“行。”
“都散了吧。”
音樂驟停,老頭兒老太太們咻的一下四散飄走,生怕慢了一步就被空氣中可怕的血絲纏住。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重九斤見此滿意的點點頭。
朝陽大媽見狀高興之餘很有些驚訝,“小九,你真吓唬他們了?”
“當然沒有,我是一個講道理的人。”
“那就好,他們能同意晚上去後花園真是太好了。”
重九斤去法醫鑒證中心的路上還在思考這問題,死去好幾十年的人爲什麽還能順利的轉化成死靈,“這些死靈擁有大部分生前記憶,并不存在認知缺陷。”
重九斤小聲說着自己的觀察推測,“地球環境變化在加劇,大規模的死靈出現很可能與霧川的黑風暴造成的環境變化有關。”
驗屍房停了兩具屍體,朱崇明正在解剖檢驗其中一具男屍。
“小重同學你終于來了!”
朱崇明眼睛一亮放下手裏的工作立刻迎了上去“醫院食堂的飯菜難吃死了,現在也就灣仔巷那邊還有幾間像樣的小餐館。”
抓起餐盒,朱崇明開心的吃起來,“這蔥油餅炸了之後又烤過特别香脆,内裏的大蔥和牛油汁液豐富,齒頰留香,太好吃了。”
阿明在成爲死靈之前是個廚子,死後再沒吃過東西,現在好不容易附身成功,吃貨的本能被激發。
确切的說阿明在地震發生後其實是在地下坑洞裏被活活餓死的的,按照接地氣的說法,這就是個餓死鬼,吃相狂野再正常不過了。
于峰的屍體就平躺在那兒,脖頸處的勒痕泛着青紫,舌頭露在嘴外收不回去。
挺安詳一屍體,沒有靈體存在。
“這人靈魂被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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