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細思極恐
薛梵與0号窟之間似乎有着天注定的緣分,也是因爲0号窟的關系,那一年薛梵放棄了出國決定繼續留在敦煌,他跟胡翔聲說,你知道嗎,0号窟裏有一種魔力,勾着你留下來守着它,寸步都不想離。
那一年胡翔聲滿腔熱血,是敦煌修複師隊伍中最有希望最有前途的其中一名,排在他前面的就是薛梵。
胡翔聲今天有意要将薛梵的事跟大家娓娓道來,畢竟是跟0号窟有關,也畢竟0号窟又出事了。
“最開始,我很反對薛梵接手0号窟的修複工作”他重重歎了口氣,道。
胡翔聲和薛梵是工作上的搭檔,又是生活上無所不談的朋友,更是當時壁畫修複師中年輕一代的頂梁柱。文物修複工作向來辛苦,尤其是壁畫修複,像是宮裏的專門做文物修複的老師條件再差也能混個冬暖夏涼,他們則不是,窟裏什麽條件他們就得受着,胡翔聲他們那代的修複師照比現在年輕的一代可謂苦多了。
薛梵和胡翔聲兩人師出同門,但薛梵性子犟,帶他們的師父知道勸說不動,就跟胡翔聲商量,要胡翔聲做薛梵的思想工作。師父考慮得也是周全,從事敦煌壁畫修複的人本來就少,培養出一名優秀的修複師不容易,敦煌現有的石窟每天都在遭受風沙侵蝕,大面積壁畫受損嚴重,正是用人的時候。
“0号窟無論是從地理位置還是從風格上來說都跟其他石窟不是一體,再加上裏頭确實破損嚴重,所以一般來說都會先顧着能修的。”
可薛梵一意孤行,在他修完了之前負責的壁畫後,就将所有的熱情都投到了0号窟裏,而且還遊說胡翔聲加入。對于胡翔聲來說,之所以反對薛梵接手0号窟,完全是因爲師父的話和現狀考慮,但後來,他的确是被薛梵給說動了,對于修複師來說,用雙手将一處破爛不堪的石窟煥然一新,那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成就感。
0号窟當年并不受重視,所以進窟的隻有三人。
“我,薛梵還有他的一名學徒。”胡翔聲輕聲說,“在人手短缺的時候,三名修複師同在一個窟裏已經是很奢侈的情況了,隻是漸漸地,我們發現了0号窟的不對勁。”
最開始的不對勁就是胡翔聲說的那些,飛天在動,隐隐能聽見哭聲,薛梵的那名學徒還聽見了琵琶聲。但這一切對于修複師來說并不是什麽難題,無非就是那麽幾個原因。
重要的是,這些詭異現象隻是在開窟的時候出現過,之後他們進入石窟開始着手工作的時候就一切如常。
薛梵癡迷0号窟的修複,所以幾乎是沒日沒夜地待在窟裏,他很快掌握窟裏的情況,并且就窟中壁畫内容提出了修複方案,還有不少模糊不清的壁畫,他也能精準做出内容上的判斷。
時間一長,有關0号窟的詭異也被他們遺忘,至少在胡翔聲看來,0号窟跟敦煌的其他石窟也沒什麽兩樣,可要說是個普通石窟也不盡然……
“難修。”胡翔聲重點強調了這兩個字。
不管薛梵還是胡翔聲,哪怕是薛梵帶進窟裏的小學徒那也是有多年修複經驗的,可他們在上手修的時候就發現總是困難重重,要麽就是顔料不對,要麽就是工具不适合。
總之就是明明覺得很有把握,但上手之後狀況百出,像是冥冥之中有種力量在阻止似的。
“但即使這樣,薛梵還是完成了一部分的修複工作。”胡翔聲說到這裏,臉上并無驕傲自豪的神色,反倒暮氣沉沉。
肖也心裏一激靈,“也就是我們現在完成的部分?”
“是。”胡翔聲嗓音低沉。
沈瑤驚訝,“照這麽看,薛梵教授的修複進程很快。”
是很快,因爲六喜丸子裏哪怕算上祁餘,都沒一個能比得上薛梵對0号窟的癡迷。
盛棠想了想說,“但凡石窟壁畫,我們都會按照其價值和難易程度給出修複順序,所以當時薛教授在修複之前看到的壁畫情況跟我們其實是一樣的。”
這話乍一聽像是沒什麽,但仔細分析,就會教人後背發涼。
在座的都沒笨人,細品盛棠的這話陡然都明白了。沈瑤一激靈,“不是吧?”
盛棠問胡翔聲,“教授,是我想的那樣嗎?”
胡翔聲面色凝重,點頭,“是。”
一個正常的石窟,壁畫的價值都擺在那,所以修複順序也是固定的,不發生意外的話,那麽不管多少年過去,修複師隻要是按照價值來評判的話,那麽修複順序肯定不會變。
但0号窟不是個正常石窟。
用胡翔聲的話說,他們現在正在修複的是薛梵之前已經修複過的部分,那問題來了,修好的壁畫部分爲什麽多年後在石窟重啓後又變成了破舊不堪的模樣?爲什麽一切都像是沒修過的樣子?
還是,在0号窟關閉之後,裏面的所有一切又都恢複原樣?
如果真是這樣,那到底是什麽力量促使這樣的變化?
不能細思,則恐。
所以江執剛剛的反應不是空穴來風,他就是想到了這點,才說了句,不可能。
這件事任誰去想都覺得不可能。
胡翔聲緩緩開口,“我們都以爲一切順利,沒想到等待我們的将會是場無妄之災,尤其是對薛梵而言。”他擡眼看向江執,“石窟四壁發生了變化,就在一夜之間,裏面所有的一切都變得跟之前的不一樣。”
江執抿唇,眉目嚴肅。
“就像流沙,四周壁畫随時随地發生轉變,壓根修不了,也無從下手去修。”胡翔聲補上了句。
最先發現石窟異常的自然是薛梵,當時跟在他後面的小學徒吓得尖叫,薛梵雖說沒驚慌失措,但顯然對窟裏發生的情況也是目瞪口呆。
那一晚薛梵沒去石窟,找了胡翔聲喝酒,那時候沙洲夜市還不成形,也沒更名爲沙洲夜市,就是民間自發形成的市場,到了夜裏随便擺出個攤子,點盤花生,切點羊肉,再來壺酒就成了最奢的夜宵。
薛梵那天喝了不少酒,醉醺醺地跟胡翔聲說:0号窟,虛無啊,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你看到的都不是真的。
但那天胡翔聲跟他說,我要調别的窟了,院裏已經通過申請了。
薛梵先是一愣,緊跟着哈哈大笑,連說了兩個好字,然後将手裏的酒瓶子往地上一砸:胡翔聲,真有你的!今晚之後你走你的路,我過我的橋。
“那晚是他第一次沖着我發火,讓我沒想到的是,那也是他最後一次沖我發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