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級的大牧師瑟娜臉色也略顯蒼白,八級神術“神女呢喃”的灌注耗盡了她的大半法力,至今也沒有完全恢複,而幾乎能讓低級戰士起死回生的八級神術卻對艾德琳沒有半分效果。
據傳奇法師凱瑟琳說,這種使人不斷虛弱,在時間流逝中漸漸失去所有力量和生機的症狀,是神聖教廷大光明騎士團獨有的堕天使之箭才能造成的惡毒傷勢,箭上附魔【神眷剝奪】和【生命枯萎】的雙重效果,是不可逆轉的“神罰”。
如果十年前的話,剛落在艾德琳身上不久的箭傷還可以被傳奇法師治好,但倔強的艾德琳殘喘至今,體内殘餘的腐蝕性能量早已是跗骨之蛆,堅強地吞噬着她爲數不多的生機,直至現在,隻能通過冰封的方式來保持最後一線不知何時會消散的生機。
小蘇羽從冰棺的石室中走出,面無表情地跟在高大豐滿的傳奇法師身後,思緒則不知飄到了何方,唯一親人的“死去”對心理早熟的蘇羽而言,打擊無疑是極其沉重的,隻有長久的時間才能淡化這種傷痛。
蘇羽茫然地跟着傳奇法師來到一個十分空曠的房間,從表象很難看出,這個空蕩蕩的房間是凱瑟琳最鍾愛的收藏室之一。
傳奇法師提着一盞油燈,淡黃色的柔和光芒照亮了四周的牆壁,并散發着濃濃的暖意,這是矮人工匠造出的魔法燈盞,平日傳奇法師最喜歡的活動之一,就是披着厚厚的極地雪貂皮,提着它在寒夜的石堡裏四處走動,然後欣賞自己多年攢下的收藏品。
燈盞散發的溫暖也支撐着衣衫單薄的小蘇羽在寒冷的石堡中不至于被凍僵,倔強的男孩死活不願意換下石堡裁縫爲他準備的厚實冬衣,凱瑟琳知道這是因爲蘇羽的衣服是艾德琳親手做的,所以也就任由他胡來了。
也因此,石堡的仆人們都十分好奇這個新來的小家夥是不是傳奇法師的私生子,畢竟住在陰影山谷的人們都很清楚,傳奇法師的脾氣就和她的身材一樣火爆,能做到這般耐心簡直是個奇迹。
事實上,一個傳奇連續陪伴一個男孩七天的時間簡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要知道,傳奇的時間是極其寶貴的,一個傳奇法師七天的時間,換算成金币的話,足以買下一千個瓦蘭村落。
若不是凱瑟琳和艾德琳的母族有着密切的關系,而小蘇羽也勉強算是她看着長大的,傳奇法師最稀缺的耐心早就耗盡了。
在燈盞的映照下,偌大的房間中别無他物,隻有四周的牆壁上挂着數十幅人物肖像油畫,從署名來看,均是藝術大師的手筆,畫中的人物十分注意側重上身的特寫,并且有着相同的特征,比如面容威嚴,大都戴滿了華美的勳章,背景要麽是巨龍的屠首,要麽就是征服的遠方,彪炳氣焰十足。
隻有一幅畫顯得有些另類,畫的是森林背景中的一個灰塵仆仆的灰發青年,他穿着一身平民裝扮,腰間别着一把鏽迹斑斑的騎士長劍,笑容則如盛夏陽光般熱情。
“我帶你來這裏,是因爲一個男人的成長,必然要仰望着一個如大海高山般的英雄身影。”
凱瑟琳看了眼仍茫然無表情的蘇羽,暗歎了口氣,很難想像在七天前表現出魔法合金般堅韌意志的男孩,會在打擊後陷入接近一蹶不振的狀态。
凱瑟琳一邊走着,纖細修長的手指在一幅幅肖像上劃過,“這是史詩同盟的皇帝腓特烈大帝,也是同盟中擁有力量和權力最多的男人。”
“這是血腥傳教士德佩爾特,神聖教廷的‘三駕馬車’之一,被教廷内部的人尊稱爲德翁,史詩同盟的貴族們則是喜歡在暗地裏稱他‘教皇辇前的第一忠犬’。”
白玉般的手指落在猩紅如血的顔料上,形成了一副無比矛盾又和諧的畫面,讓一直安靜低垂眼睑的蘇羽也忍不住擡頭多看了幾眼。
巨大的畫像中,魁梧如山的腓特烈大帝,一身鮮紅教袍的血腥傳教士,僅僅與這些傳奇強者在畫中對視,就讓小蘇羽感到一陣莫名心悸。
距離這個層次無比遙遠的蘇羽不知道,對于這些“在規則的海洋邊撿貝殼”的傳奇強者來說,僅僅是呼喚他們的名字,都會産生不可預料的後果。
“這是普林公國的皇帝尼采,一個瘋子。”看到小蘇羽的眼裏終于有了些神采,這幾天破天荒生出莫大挫敗感的傳奇法師開懷一笑,胸前兩團飽滿也頓時顫了一顫。
蘇羽的關注點卻不在這裏,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還是凱瑟琳這幾天的喋喋不休中第一次稱别人爲瘋子。
“羅蘭公國的女帝卡特琳娜,這可是尤物國度裏最極品的一個尤物,她美嗎,小蘇羽?”
傳奇法師笑着指了指畫中的女人,那是一個對雄性而言絕對極品的尤物,傾城的容貌中帶着天然的魅惑,白色的低胸宮廷裝更是将她火爆的身材襯托得不可方物,每片肌膚都引人遐想,恨不得撲到畫上啃上幾口。
事實上,神聖教廷中不知道多少道貌岸然的主教和大主教願意爲她獻上比讨好教皇時還要賣力的誠摯笑容,并稱贊她眼角的迷人淚痣是真主吻過的地方。
再加上尤物國度女帝的上位者身份,一些色/情狂老貴族恐怕看到這幅逼真度極高的畫時都會直接洩出來。
“美。”蘇羽聲音沙啞地說,事實上,即便這幾天受到的打擊難以承受,他也盡可能地回應了傳奇法師的一切問題。
因爲媽媽告訴他,對于力量遠超自己的人,不管是否抱有善意的想法,都要表現出應有的尊重。
盡管不經意間被女帝的全身像勾起了體内一股燥熱,蘇羽卻沒有太多的關注卡特琳娜的幾處飽滿春光,他的目光在一幅幅畫上掃過,最終落在那幅獨一無二畫風的灰發青年身上。
即便從未見過這人,蘇羽卻生出一股親切感,直覺告訴他,畫上的男人與他之間或許有着某種密切的關系。
“這是你的父親,凱撒·坦頓維斯·奧古斯都。”
高大豐滿的傳奇法師在蘇羽身後低聲呢喃。
“一個真正的天才。”
蘇羽愕然怔住,原來這就是他的父親,那個常被母親提起的真正男人,爲保護他們母子而戰死的英雄。
蘇羽眼中燃起一絲鬥志,因爲他答應過媽媽的承諾,肩上的兩個重擔,都與畫中的男人有着間接和直接的關系。
“其實。”傳奇法師猶豫了下,決心再加一把猛料,她伸出手揉了揉蘇羽的腦袋,說:“如果有一天,你能成長到連我也需要仰望的高度,也許艾德琳能重新醒來。”
蘇羽渾身一顫,如果說之前眼中的神采是螢火光亮,那麽現在蘇羽眼中爆發出的驚人光亮,就如同黑暗夜空中的皓月,他驚呼一聲說:“真的嗎?”
“雖然很難做到,但理論上是存在可能性的,畢竟小艾德琳準确地說,是處于假死狀态。”傳奇法師悄悄用了“很難”和“理論”二個模糊字眼,事實上,如果真有那個時候,可就不僅僅是在規則的海洋旁撿貝殼了。
她同樣被蘇羽過于激烈的反應吓了一跳,并對自己的模糊用詞感到些許心虛,因爲這裏的“理論”實際上與創世神是否存在的命題一樣,屬于另一種角度上的主觀臆測罷了。
但對蘇羽來說,即便可能性再微小,那也是實打實的,可以追求的目标。
所以蘇羽重新找回了前進的勇氣,心底淤積的悲傷也在這時一掃而空。
“那麽......跟我講講父親吧!”
蘇羽擡頭看向凱瑟琳,目光已經變得無比堅定,同樣也在這時,男孩本就沉重的肩上再次壓上了一副重擔。
···
許多年後,對于蘇羽尚未啓封的征程,後世的精靈史學家們情緒複雜地寫下一句總結,“當承諾和理想成爲壓壞天平的最後一根稻草時,最終也就蛻變成野心和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