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王淵在胭脂醉門口不遠處焦急地來回踱步,四處張望,半晌之後終于看到庾遙帶着兩個眼生的白面書生緩緩而來。
王淵連忙迎上前去,作揖道“庾兄可算是來了,我多怕你失約不來呢。”
庾遙道“既是答應了王兄,豈有失約之理?”
王淵道“這兩位公子是?”
庾遙道“忘了介紹,這兩位是我出京這些日子認識的至交好友。他們聽說寒雨姑娘才貌雙全,也想來見識一下。”
溫蒼和幼薇都拱了拱手。
王淵也還了禮,然後說道“這……見識一下固然好,可是我對寒雨姑娘有意在先,二位仁兄可别與我争搶啊!”
庾遙道“王兄放心。他們可是我千方百計請來的幫手,隻爲幫忙而已,有他二人在,今夜應試可謂萬無一失。”
王淵大喜過望,笑道“那敢情好!有勞二位仁兄了。”
溫蒼與幼薇皆道“王公子客氣了。”
王淵對庾遙道“方才我看新科狀元蔡邕也請了幫手進去了,咱們快跟進去看看!”
庾遙邊走邊說道“那蔡邕不是寒門貴子麽?說不定在鄉下早有妻室,怎麽還去而複返,如此志在必得?”
王淵道“自古才子配佳人,他如今是天子門生,身份大不相同,又怎會不喜好這胭脂醉裏一等一的才情和美色?”
幼薇聞言不由得從鼻子裏“哼”出一聲。
王淵雖不好學,卻爲人警醒,馬上說道“魏公子可是有什麽話要賜教?”
幼薇學着男子粗重的發聲,說道“停妻再娶,于情于理都不合。”
王淵笑道“看魏公子的樣子,年紀尚輕,必是還不懂男女之事。男人來胭脂醉這地方隻爲求個知己,怎會輕言嫁娶?”
衆人正說着,已随人群湧進了胭脂醉的大門。
汴梁雖不臨海,四周也無湖泊,這胭脂醉爲求風雅意境,卻是在院子裏自掘了個水渠,亭台樓榭皆臨水而建。
池水清澈廣闊,遍植荷花,山島上林蔭匝地,水岸藤蘿粉披,兩山溪谷間架有小橋,山島上各建一亭。
曲岸灣頭,來去無盡的流水,蜿蜒曲折、深容藏幽而引人入勝。
曲廊的盡頭便是花廳,放眼望去真是人頭攢動,側耳聽來也是人聲鼎沸。
衆人好不容易才擠進花廳,擡頭便見到那日跨馬遊街的狀元郎蔡邕伸長着脖子,正與一個丫鬟模樣的人理論。
“你一個小小的丫鬟,竟然膽敢擋着我的去路?你是當真不知我是誰?”
“您是新科狀元,汴京城裏城外,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那你還不趕緊讓開?找人帶我們兄弟幾個去見寒雨姑娘?”
“您何苦爲難我一個奴婢呢?”
“有什麽爲難不爲難的?你們姑娘設了三道文試,三道武試,我們兄弟都過了,爲何還不能與寒雨姑娘相見?”
“我們姑娘的規矩是必須由一人一舉通過全部文試和武試才能現身相見,您昨天隻通過了文試,這位大爺今天隻通過了武試,因而奴婢不能帶你們去與姑娘相見。”
“寒雨姑娘不是說若有人能通過,便可帶三兩位朋友一同會面嗎?那分開應試又有何不可?”
王淵小聲說道“這蔡邕是喝醉了嗎?怎麽如此無賴,在這兒丢讀書人的臉?”
幼薇也道“今日的潑皮嘴臉與那日馬上的風光可真不能同日而語。可若是這麽糾纏下去,豈不是壞了規矩,也耽誤了别人的時間?”
庾遙道“你放心,這些秦樓楚館見多了無賴潑皮,他們能夠在荊棘之地立足都是有些手段的。”
庾遙話音還未落,便聽蔡邕道“兄弟們,這京城的姑娘身嬌肉貴,看不起咱們寒門的出身,不給見!”
蔡邕身邊的幾個人簇擁着一個彪形大漢說道“豈有此理!”說罷就強行要上樓,爲首的甚至将方才與蔡邕争執的小丫鬟推到在一邊。
小丫鬟沒站住腳,險些從樓梯上跌下來。
可她來不及起身,急急喊道“有人要硬闖!”
“誰人如此膽大包天?在老子的地盤鬧事?”
門外突然飛進來一個人,橫在樓梯頂端。
蔡邕一行人道“你是何人?起開!”
那人也不答話,隻是将手随意揮了揮,蔡邕等人便都摔下了樓梯。
幼薇低聲道“這是什麽人?這麽厲害!”
庾遙道“這些名頭高些的青樓都會重金聘請江湖人士來看家護院,不然客人們都争執起來豈不是亂套了?”
溫蒼道“江湖人士在此看家護院?豈不是太過跌份兒了?”
庾遙道“這些人有的是做了錯事被原本的門派驅逐出來的,有的更是被仇家追殺,總之已不被江湖所容。他們在此隐姓埋名,充當打手,隻是爲了三餐溫飽,以及躲避舊日的仇家。所以即便是細看,也分辨不出他們的門派師承。”
幼薇點點頭道“怪不得!”
“哈哈哈哈哈!來者是客,何必傷了和氣?”
樓梯上突然出現了一個體格風騷、妩媚嬌俏的女人,隻是年紀有些大了,雖然厚塗了幾層脂粉,也難掩臉上的細紋。
王淵悄聲介紹道“這便是胭脂醉的老闆娘春紅姐。”
幼薇心想,老闆娘?豈不就是老鸨?公孫大娘年紀輕輕的一個少婦要自稱大娘,而這個大娘年紀不小了,卻還在自稱“姐”。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春紅姐搖着扇子,懶懶地對方才出手的漢子說道“即便是客人急躁了些,也是爲了給咱們姑娘捧場,何必出手這麽重?”
那漢子低着頭,側身讓開,令春紅姐可以通過。
春紅姐走到已是人仰馬翻的蔡邕等人跟前,一一将他們扶起,說道“諸位客官勿怪,我一定好生教訓他。”
蔡邕折了面子又吃了虧,還無法再發作,隻能咽下這口惡氣,喊了聲“我們走!”
春紅姐攔住他們的去路,說道“别走呀!咱們胭脂醉裏有的是有才情的姑娘,可堪與狀元郎談詩作對,不如我将她們叫出來,替老身給狀元郎賠個不是?”
蔡邕隻留下了一聲“哼!”,便帶着衆人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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