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默契入戲



何嘗摯一路疾行,心亂如麻,卻瞧見那傻乎乎的小姑娘,正被另一個俏麗可愛的小姑娘抱着,還極是情意深深,自己情不自禁便皺起了眉。

“你們大敵當前,還這般懈怠,也太不給何某這個大魔頭面子了吧?”

他緩緩落地,眼見将甚拉着展靖谙,往後移退。而周圍是浩然谷來了的衆多戰力,兵刃齊齊脫鞘,嘶鳴長嘯,卻都不能得他正眼一瞧,隻一瞬間,盡數攻上。

何嘗摯穩步向前,不徐不疾,儀态從容。他這身衣袍精緻雅秀,妥妥的世家公子裝束,本就不便與人動手,但見她對迎面而來的人揮手拂袖,錯身閃避,應對泰然,照舊風度翩翩。不消片刻,一衆來人便在阻他的路上,倒地一片。

不過尺寸之間,他伸手去握展靖谙的肩頭,竟要直接抓人,卻被一掌斬開,跟着将甚便橫身于展靖谙之前,揚手一攤。

“何宮主,你卑不卑鄙!快把靖靖的解藥拿來!”聲音清脆卻又帶了急切之意。但趁着間隙,又迅速向何嘗摯眨了下眼。

登時,何嘗摯心領神會,哈哈大笑,故作惡意道“我離歡宮的無心失魄散,哪裏會有解藥?即便有,也該先好好利用一番。”

話落,衆人俱是心生憎惡,幾乎不再懷疑其中真假,可一想展靖谙隻有在何嘗摯身邊,才能保證暫時不出危險,又齊齊犯難。

展靖谙見何嘗摯與将甚二人謊話連連,信口拈來,心中知是爲自己着想,奈何被點啞穴,隻得在心裏爲二人的默契稱贊一番。

将甚揮鞭而上,尖風嘶鳴,包圍式的擊向何嘗摯。對方縱身躍後,躲開長鞭,輕盈至極,衣袂飛揚,不粘一絲一毫塵土。何嘗摯空手過招,握住長鞭,手腕翻轉一扯,将甚“噫”了聲,便被懸身拽起。

見狀,封曉刃抽刀上前,吳霁月揮槍而上,于身後攻去。

何嘗摯并未回身,催動内力将空手一擡,封曉刃手間的雪刃便打向吳霁月,刀槍相擊作響。叮的一聲,倆人先是手腕震顫,随之手臂震動,緊跟着一股震蕩之勁遍布全身,洶湧霸道,跟着被勁力推動摔向四周。

封籬、元謙謙雙雙起身,一人去扶封曉刃,另一人去扶吳霁月,可這勁力甚重,二人化四人消耗,也難以卸掉,隻得後退。

當是時,一道内力自他們身後背心流轉而過,柔和精純,遊走不過片刻,便化去身上震蕩之勁。他們将将止步,背後便又有一股内勁沖出,宛風碎狂瀾,力道之強,更甚于何嘗摯。四人心悸,見頭上一枚藍白身影緊随而至,越過他們,倏忽攻向何嘗摯。

這一擊勁力非凡,何嘗摯不敢怠慢,立時甩脫手中辰曦長鞭,轉身蘊力去接。四掌相對,刹時掌風浩蕩,掃開周側衆人,二人也齊齊被對方震退。

趙遇铮順勢再凝内力,卻見辰曦金芒快她一步,将甚已揮鞭趕至何嘗摯身後,被何嘗摯錯身一手扯過,掌心一擡,就推在将甚肩頭,片刻間,便朝着趙遇铮的方向摔去。猝不及防,趙遇铮料定這股内力将甚恐難承受,猛然回收勁力攬于己身,片刻不敢停頓,跟着縱身躍起,一手摟住将甚,另一手抓住甩脫的辰曦長鞭,緩緩落地。

何嘗摯冷笑一聲,轉身抓過展靖谙,立時便走。趙遇铮正要反應,将甚嬌喝一聲“留下靖靖!”再度攻身而上,身形極快,趙遇铮欲擡腕去攔,瞬間,竟是被巧妙繞開。再一擡眼,那鵝黃身影橫在何嘗摯身前,擡手去拉展靖谙的手臂,手指一拂,展靖谙喉嚨一松,忍不住“啊”了一聲。

疾風勁勁,趙遇铮已飛身上前,隻待出手。何嘗摯心知自己單手難以相較,便陡然晃轉身形,閃避同時翻手爲掌,擊在倆人之間的将甚肩上,當即聽得将甚高聲驚呼,口中溢出點點血迹。情勢陡然轉變,趙遇铮情急轉手,一把摟住将甚靠在身前,另一手推向何嘗摯,倆人空中對掌,卻是錯身而過。

“趙盟主,改天何某再行領教高招。”

冷笑從頭頂傳來,趙遇铮攜将甚落地,再一擡頭,哪裏還有何嘗摯與展靖谙的半點影子。

衆人無不心呼驚贊,趙遇铮與何嘗摯交手也僅在倏忽之間,身形百變,情勢上千,難以探得一二。

後來幾派莊主、掌門、客人也紛紛趕到,聽了情況,隻見将甚靠在趙遇铮身側,杏眸微垂,盈盈水光,唇邊溢血,顯然是受了傷吃了虧。稍稍聯系,想是那何嘗摯不敢與趙遇铮正面交鋒,便又使了詭計傷了将甚脫困,趙遇铮磊落坦蕩,豈能與那魔頭一般?這才導緻又再次放跑了何嘗摯,并非她本人所願。

原意擠兌一番的人也并未多言,衆人相互看看,一幫人繼續搜捕何嘗摯,另一幫人便各自散去了。

趙遇铮拉着将甚的手腕,覺察将甚身體并無大礙,不似是被掌力所傷,料想剛才隻是氣脈不暢所緻。便默默望了将甚一眼,被她眼珠一轉避了開去,自己暗暗歎氣,調整内息,借由将甚的手腕傳入體内。

起初,将甚隻覺趙遇铮手指柔軟清涼,後又覺手腕湧來暖意,不緊不慢,流淌全身,氣脈四竄出的淤血也一晃散去,心知剛才一系列小動作自然瞞不過趙遇铮,好在她沒能立時揭穿。

剛出浩然谷,何嘗摯與展靖谙躍上小绛,恐武林盟的人追來,就駕馬奔馳,一晃眼就在百裏之外。

倆人彼此交代一番,知曉是自己洩了蹤迹,展靖谙不免自責,何嘗摯倒不以爲意,隻輕描淡叙問道“我打傷了将甚,你不爲她擔憂?”

适才場景浮上腦海,将甚對何嘗摯眨眼一笑,興許趙遇铮瞧不見,但她可是看得明明白白。

“你們不是演戲的嗎?還配合得天衣無縫呢!”

見展靖谙并不惱怒,何嘗摯暗自松了一口氣,笑着揶揄道“呦,展小将軍這是經曆什麽?似乎越發有腦子起來。”

展靖谙正欲發作,眸子在何嘗摯玩笑的面容上轉了圈,強自忍住,正色道“江湖天字一号的大魔頭就在身側,再不帶上腦子怎麽成?”

沒來由的,何嘗摯不禁朗聲大笑,恭恭敬敬地問道“那就勞煩展小将軍想想,接下來,咱們是要去哪兒呢?”

浩然谷現下巡邏必定甚爲嚴密,再闖一次未免托大。反正李成煙人就在浩然谷,又不會憑空消失,下次再來又何妨?不如再去其他地方找找線索。

展靖谙低頭沉吟,半晌後道“聽說錦繡山莊的管家慕程就是死在自己的卧室之中?”

未等她問完,何嘗摯便由她身後探過手臂,穩穩圈她在懷,她蓦地面頰染紅,腦海俱是空白,正要推開何嘗摯的手臂,誰料對方竟一拉馬缰,風聲嘶嘶,混含在其中的如鼓心跳中,身側一些的花草林木,甚至連太陽的光,都好似丢在身後。

隻有一句滿載了少年笑意的話語,跟着四處闖蕩。

“錦繡山莊的路不太好走,展小将軍可坐穩了!”

就如何嘗摯所說,去往錦繡山莊的這段路,确實有些曲折崎岖,天下第一的綢緞、布帛紡織大莊,竟然是在被鬧市圍繞的郊區之間。他們将小绛留在莊外,偷偷溜進了錦繡山莊。明顯何嘗摯也來過數次,見一路上懸挂的錦緞、絲帛都甚爲熟悉,還不時爲新出的料子啧啧稱奇,展靖谙催促了多次才正經起來,找去了慕程的房間。

屋子裏的擺設與尋常房屋擺設并無特别之處,桌前一整套茶杯規規整整,床邊疊着一堆書籍,有關錦緞制造方法。倆人都道,慕程管家對錦繡山莊果然十分上心。查了小半天,并無找到線索,地面用筆标注了痕迹,朱砂桂與屍體的位置都明明白白,顯然是天罡府的大作。

何嘗摯見展靖谙認真得很,進屋後瞧都不瞧自己一眼,與她說話也懶得搭理,便故意逗她“急急忙忙趕來,又找了半天,還是一無所獲,真是白來一趟了。”

展靖谙蹲在牆角,聞聲便拍手起身,又打眼一圈,道“一無所獲,就是最大的收獲了。”

何嘗摯笑道“此話怎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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