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結束】。
這四個誰都能看懂的字組成了一個誰都能看懂的短句。
但被放在此刻的語境中,卻讓人完全無法理解。
“這怎麽,就成了遊戲了?”
蘇閑低喃出聲,滿腦子驚疑。
現代遊戲産業雖是處于蓬勃發展的時期,所謂“VR”遊戲也已經登上了曆史的舞台,但即便是“VR”遊戲,也是與真實相差甚遠,根本不可能讓人将遊戲與現實混淆。
因而他從根本上就沒有将這“山中世界”與所謂“遊戲”聯想到一起過。
但是,這【遊戲結束】四字所代表的含義……
不是那個意思,又能是什麽?
“Game Over?我們現在是在一個遊戲裏?”
鍾楚楚不由自主便抓住了蘇閑的衣角,露出明顯慌亂。
年輕人無論男女,多少接觸過電子遊戲,對【遊戲結束】這四個字也更爲敏感,她第一時間便産生了和蘇閑一樣的聯想。
比利和餘昊反應稍慢一些,但聽到蘇閑和鍾楚楚的疑問之後,也算察覺到了問題所在。
四人面面相觑,都是不敢相信。
就在此時,那【遊戲結束】四字卻是在逐漸淡去,而那黑霧魔頭也是漸漸消失,未留下半點痕迹。
再看那邊遠處,背景中的小屋也赫然消失無蹤,荒野之中再度恢複了平靜。
什麽黑貓、木屋、老妪、鬼怪、霧魔,就像從未出現過一般。
蘇閑親眼看着這一切的發生,不得不接受自己的這一猜想:“遊戲結束,場景消失,等下一次激活才會重啓。莫非這個山中世界真的就隻是一個遊戲?”
餘昊卻似想到了什麽,斷然道:“不對,如果這是個遊戲世界,那遊戲結束,我們現在怎麽還在這裏?還有死在這遊戲裏面的金正義,他莫非還能複活不成?”
“這并不矛盾。”蘇閑道,“正常邏輯裏,這個山中世界應該隻是一個遊戲平台,而我們剛剛經曆的那些故事篇章才是這個平台上的一個遊戲。我們現在在平台之中,并未進入遊戲,自然不會退出。至于金正義的死活,現在去看看就知道了。”
衆人沒有再猶疑,都是迅速移動,很快來到了那處木屋原本所處的地方。
這地方已無木屋,但有一樣物體卻是落在了曠野之中,令人一見之下毛骨悚然。
那是,一坨被煮得爛熟的肉。
蘇閑不忍繼續直視,倏然偏過腦袋,那坨肉不出意外,應該就是金正義了。
他死在了所謂的“遊戲”之中,卻并沒有在“遊戲結束”之後複活,充分體現了這“遊戲”的真實性。
“不管那究竟是不是遊戲,但現在可以斷定發生在其中的事情都是真實的。當遊戲變得絕對真實,那麽遊戲與現實又有什麽區别?現在的問題是,究竟是誰制造了這遊戲?制造這遊戲的目的又是什麽?金正義,或者他背後的人,又知不知道這是一個遊戲?如果知道,他們想從中得到什麽?如果不知道,金正義又怎麽會知道開啓遊戲的方法?”
蘇閑強忍不适,仔細思考。
“鑒于金正義知道開啓遊戲的方法,其背後組織知曉這是遊戲的概率顯然更大。假設他們是知道的,他們的目的不可能隻是派人來體驗一番這遊戲,可能性最大的是爲了‘奪取遊戲本身’和‘奪取遊戲制作方法’這兩個。另外,我們尤其要注意的是,這是一個真實度高到不可思議的遊戲。在這個遊戲裏,物品被破壞了就是破壞了,人死了就是真的死了,而不可能讀檔重來。”
鍾楚楚道:“但那黑貓、老妪分别都有靈魂,這遊戲是怎麽做到的?”
蘇閑道:“可能是異星科技,也可能是魔法超能之類我們不曾知曉過的神秘力量。無論哪個文明都有創世傳說,靈魂也并非是憑空而來。”
比利道:“我這也有個問題。爲何最後出現的‘遊戲結束’四字是中文?”
這次卻是餘昊說道:“相由心生,境随心轉,這倒并不如何奇異,我們道家法師的通識咒、獸語咒、鳥語咒都有類似的效果。”
比利倒吸一口氣:“這樣的遊戲,若是在現實世界被展開……”
蘇閑道:“隻能說這遊戲的規模還不算大,如果是那種像現在那些3A大作中的超大地圖在現實世界展開……”
鍾楚楚猛然驚道:“莫非,這就是那背後組織的目的?”
說到這裏,四人全都豁然驚覺,滿身冷汗。
餘昊道:“如果真是這樣,就有必要将其當做五級事件來處理了!”
五級事件爲災難級,地震海嘯飓風等會造成特大破壞的災難性事件,都屬于五級。
蘇閑思維敏捷,立刻又想到了現在正困擾水巟市的陰影巨人事件:“外面的巨人陰影,會不會就是這真實遊戲所造成的?”
餘昊:“不無可能!”
……
到此爲止,案件總算有了突破性的進展。
四人又在原地尋摸了一會兒,雖然未能找到開啓遊戲的線索,但卻找到了金正義遺落下來的八卦鍾盤。
這玩意兒和道家的陣盤很像,但其實是兩個東西,餘昊擺弄了一會兒,不得門路,隻能将其收好,準備帶回去再研究。
算算時間,也快到飯點了。
可惜現在四人都沒有什麽食欲,隻好找回老李,繼續在這荒蕪之地中尋找史隊長的調查小隊。
“這下子,可真是漫無目的了。”
蘇閑露出苦笑。
他耐力充沛,就算再走一整天都不會覺得累,就是苦了老李,這麽大年紀的人了,累得跟狗一樣卻又不好意思說出來拖累團隊。
但到約莫八點的時候,幸運女神總算是發現了這群被遺忘在角落的可憐人,他們硬是在這廣闊世界中偶遇了調查小隊的人,而後進一步歸隊,找到了史振翔。
史振翔的小隊成員明顯都很疲憊,但基本上沒有傷亡,他們顯然沒有在這“山中世界”遭遇到什麽危險。
“你們怎麽來了?還有他們是怎麽回事?”
史振翔上下審視着蘇閑和鍾楚楚,他隻是對這兩個高中生有所了解,但從未接觸過,因而有些疑惑。
餘昊撓了撓頭,看樣子這史隊長對自己等人長久失聯所造成的影響一無所覺,他随後便出聲解釋了蘇閑和鍾楚楚到來的原因。
史振翔得知原因,也不再多問。
餘昊開始報告自己等人在“山中世界”的遭遇,以及随後的分析。
蘇閑等人則是找了塊地方,坐下歇息。
比利将自己帶進來的軍用背包解下來放在地上,然後從周圍搜了點石頭、幹枝,搭成一個簡易竈台。
他帶來的東西裏面沒有鍋碗,不過有兩個挺大的魚罐頭。
他将兩個魚罐頭拿出來後,問道:“沙丁魚罐頭和豆豉魚罐頭,要哪個?”
蘇閑來了性質:“這是要吃飯了嗎?豆豉魚是什麽魚?”
比利笑道:“豆豉魚不是一種魚,而是魚和豆豉做出來的,一般用的是鲫魚。”
蘇閑說道:“那就沙丁魚罐頭吧。這玩意兒我經常見,就是沒吃過。”
比利點了點頭:“那就沙丁魚。”
随後他勾住拉環,将鋁蓋掀開一點,魚腥味瞬時撲鼻而來,但确實能勾起食欲。
之後,他把罐頭把住,将裏面的油往幹枝堆裏倒了一半,然後點火。
等火燃燒的稍微旺了一點,他就将沙丁魚罐頭放在石頭竈台上,讓小文加熱。
罐頭傳熱,但他毫無感覺,等加熱了一會兒之後,他将罐頭鋁蓋整個拉開,再從包裏拿出一包幹蔬菜,拆開後倒入罐頭上面,鋪平。
蔬菜浸油,逐漸軟化。
一股混雜着魚、番茄與蔬菜味香的香甜氣息便漸漸飄散開來。
接着,比利從包裏再拿出一把一次性筷子,分發給四人,又取出一包塑料PE手套,一袋面包幹,一罐純淨水。
野外找不到水源,洗不了手,套上手套能保持幹淨。
面包幹不占體積,比壓縮餅幹要能入口些。
比利往包裏瞅了瞅,說道:“裏面還有一小瓶果醬,誰要?”
衆人卻都是盯着那沙丁魚罐頭看,誰還管什麽果醬?
“能吃了嗎”蘇閑問道。
比利無奈:“吃吧。”
該說真不愧是咖啡館的老闆嗎?
這沙丁魚罐頭被他這麽簡單的一料理,那味道便直接上升了一個檔次。
蘇閑也算是會做一點飯,但卻完全學不來這種操作。
他夾了一點魚肉放在面包幹上,咬一點魚肉吃一口面包幹,味道棒極了。
……
好好一個嚴肅的任務,愣是被他們吃出了野餐的味道。
調查小隊裏的事務員被香味勾引,頻頻偷看。
幾個事務員心裏不快,低頭耳語。
“我去教訓教訓他們!”
徐陵身爲水巟市本地事務員,覺得自己應該起帶頭作用,于是他和其他幾個外援說了一句,便站起來往蘇閑四人這邊走來。
但走到近前,他忽然面色一轉,腆着臉對蘇閑問道:“嗨,還記得我嗎?我們在黑山上見過一面。”
蘇閑:“和張道在一起的那個?”
徐陵連連點頭:“是的,是的。張道呢?怎麽沒和你們一起來?我聽說他犧牲了。哦對了,又複活了。”
蘇閑:“在前面走散了。不過他又死不掉,沒差。”
“也是。”徐陵搓了搓手,指了指魚罐頭,“那,能加一雙筷子嗎?”
……
……
……
這山中世界似無晝夜之分,天空陰雲不散,壓抑之極。
蘇閑等人吃了飯,解決了下生理問題,便圍着那小小的篝火談了些雜七雜八的事。
那些調查小隊的和尚、道士、拳師之類的異人也都漸漸圍了過來,衆人漸漸熟稔起來。
但這一夜并未就此過去。
當夜間八點之時,幾隻蜜蜂從四面八方嗡嗡飛來,隊中的一名婦人伸出手,讓蜜蜂停在掌心,而後她閉上眼睛似在吟聽。
片刻後,她睜開眼,眼神發亮:“隊長,我想我是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