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卿是坐着飛機離開京城的,到了春城,她并沒有像給梅妍交代的那樣,直接回了家,而是,打車直接去了春城的火車站。
火車站人不是很多,因爲發車的時間還早,他們大多數三三兩兩的坐在車站外的廣場,要麽說話,要麽曬太陽。
長卿的羽絨服寄存在機場的櫃裏,她隻穿了一件淺色的衛衣,帶着口罩。
她沿着火車站的廣場,走到夢中的那個噴泉。即便十年過去了,噴泉依舊在噴水,隻是,那圍着噴泉的大理石因爲年久,上面已經磨的油光發亮。
長卿坐在那兒,像夢中的那個小女孩子一樣,手伸到水裏。
春城的水都暖的,長卿閉着眼睛,感受這水漫過手掌,穿過指縫。
很多遊客正在半米寬的大理石台階上睡覺,長卿也學着他們的樣子,把背包放在頭下,然後平躺在上面。
一隻手,仍然浸在水中。
陽光晃眼,連日的疲憊竟然讓她很快就進了夢想。
這麽長時間來,長卿一直做得都是怪夢。但是,現在的夢,确實甜的。
夢中,也是這樣的天氣,爸爸媽媽帶着她和雲烨出去玩,她坐在爸爸的肩頭,抱着她的頭發。那是她剛撿回來不久之後的事情。
但是,好夢沒多久,夢裏的顧家就變成了那個陌生的男人,長卿也變成了那個小女孩。
她也在咯咯的笑着,男人把她舉過頭頂,讓她去夠樹上紅色的果子。摘到果子,那女孩忙不疊地的塞到嘴裏,許是太酸了,她閉着眼睛,皺着眉,臉縮成一團。
男人看的哈哈大笑,身後站着一個年輕的女人,笑着不知道在說什麽。
正當他們說話的時候,後面又出來一個女人。
長卿還沒看清她的臉,就看到身後的女人把小女孩從肩上接下來,填到了男人的懷中。兩個女人說話,男人帶着小女孩立馬離開。
但是,他并不放心另外兩個人,每走幾步,他就不斷的回頭看。
“姑娘!”
一個五六十歲的老太太突然碰了一下長卿的臉,長卿猛的坐起來,差點兒直接摔到了噴泉的水裏。
“你是不是有什麽不舒服?”
長卿看了一下表,四十分鍾過去了,馬上就要發車了。
她搖了搖頭,拿了自己的背包,迅速的趕到了車上。
這一趟車是從春城到雲海市的,中間還有七八站,長卿也不知道自己會在哪一站下車,所以,她直接買了終點站的坐票。
現在,已經過了旅遊旺季,車上的人并不是很多。長卿一個人就占了三個座,很多人上來之後,直接躺在三個座椅上。
外面的陽光從車窗裏照進來,長卿眯着眼睛,看着窗外的風景。但是,和夢裏的并沒有什麽相似之處。
長卿閉着眼睛,假寐!
送餐員推着餐車進來,那輪子滾在車廂的聲音,長卿的腦子也随着那聲音突然回到了夢中。
“讓讓!”
女孩坐在兩節車廂的過道處。
一個年輕的送餐員用腳踢了一下女孩裸露出來的腳踝。
女孩趕緊把腳縮了回去。
但是,許是餓了很久,女孩聞到了飯菜的香味,忍不住跟在了那個送餐員的後面。
一個車廂,一個車廂,直到到了一個卧鋪車廂的門口,送餐員直接攔住了女孩的去路。
“野孩子!誰家的野孩子!”
卧鋪車廂出來一個男人,看到送餐員正在罵一個女孩,得知原因,便主動買了一盒盒飯遞給了女孩子。
小女孩赤着腳,跑回了原來所在的車廂,蹲在過道口,狼吞虎咽的吃着。吃完了,又爬到了洗手台的地方,喝了水,才心滿意足的躺在過道上。
長卿終于看到,在小女孩的身下,還有一個破爛的布袋子一樣的東西。裏面是一個小熊一樣的布娃娃。因爲是破爛,所以,放在那兒也沒有人動,但是,小女孩卻一直把她抱在懷裏。長卿仔細的打量着,那個布娃娃自己小時候也有,而且陪了自己差不多三四年。
聽媽媽說,自己剛回來的時候就抱着一個布娃娃,後來,雲烨不小心給弄壞了,自己就不停的哭。顧爸爸爲了安撫長卿,找遍了春城也沒有找到一模一樣的東西。
後來,雲海正好放假,專門從蘇杭帶了回來,長卿才終于高興了起來。
那個小女孩的确就是小時候的身體的主人。
長卿歎了一口氣。
“姑娘!”
長卿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又睡着了。
“有事?”
長卿擡起頭,看到對面坐的是一個三四十歲的男人。
“你東西掉了!”
長卿這才發現,自己的背包竟然掉倒了地上。
“謝謝!”
長卿點了點頭。
“你看着有點兒眼熟,我們是在哪兒見過嗎?”
三四十歲的男人上下打量着長卿,長卿心裏一陣好笑,難不成,一個三四十蘇的中年男人也追星嗎?
“應該沒有吧!”
他點了點頭。
“也是,我是第一次來春城,怎麽可能認識這裏的人呢!你也是來春城旅遊的嗎?”
“不是,我是春城人。”
“你們春城這地方不錯.........”
男人一看就是一個熱情的人,作爲一個土著春城人,長卿都沒想到,他能對春城這麽熟悉而且評價這麽高。
“我是一個流浪者,我去過很多城市,但是,現在很多城市都太趨同化了,春城這個地方還是很有特色的。你去哪兒?”
“雲海!”
“是去雲海工作還是旅遊?”
“旅遊!”
“雲海我也去過,不過商業化太重了,說實話,論風景比不上你們春城。不過,你們這些小姑娘喜歡那種繁華的地方,雲海有一座刺繡比賽,這兩天就要開始了,你可以去看看。”
“我不懂刺繡!”
“現在懂那玩意兒的人不多了,雲海的柳家就是靠刺繡發家的,聽說,他們家有一套獨創的針法,在刺繡方面是獨一無二的。再加上,柳家是雲海的大戶,這個活動有他們家支持和參與,在雲海規模還是很大的。”
男人一一介紹雲海的各個風景,看得出來,他的确如他所說,是一個城市流浪者。
隻是,在兩人誰都不說話的時候,他看到他眼睛裏的落寞和孤寂。
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他們表面裝作雲淡風輕,但是,内心卻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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