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村再一次看到了天奧大廈的藍色玻璃幕牆，夕陽的餘晖，在藍色的質地上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黃。他的腦殼又傳來一陣刺痛。就像某種已經形成的條件反射一樣，隻有他接觸到了那件事相關的一切信息，他的腦顱就會習慣性地傳來刺痛。疼痛成了某種可以被喚醒的記憶，或者說是和記憶相類似的東西。

在莫村出逃被捉後，雷天明和他談過一次話。雷天明給他了一個承諾，每次攜帶熒惑的數量降低爲第一次攜帶數量的三分之一。這樣，再加上最好的調養藥物，他應該可以承受。

不是假期的話，從特區去貧民區的人并不是很多。即便是周末，特區忙碌的工作也時常會加班，不加班的話，人們也會在周末放松一下自己。所以，關卡的警務人員除了假期并不算忙碌，這在警務系統裏也算難得的閑差。

範臣良今年21歲，剛從特區的大學畢業，參加工作不過兩個月。和所有剛參加工作的年輕人一樣，他自視甚高的躊躇滿志在這份瑣碎無聊的工作中已經日漸消磨。

範臣良打了個哈欠，看着電子光幕上不多的幾組細密數字，每組數字後面都有綠光的字樣：狀态正常。

範臣良給自己沖了一杯速溶的咖啡，捧着咖啡繼續看着無聊的屏幕，同事請假了整個觀察室裏隻有他一人。

“真是無聊的一天。”

電子光幕上的幾組數字漸漸淡出。許久竟然再沒有顯出數據。這是因爲沒有車輛通過。

範臣良正盯着空蕩蕩的屏幕發呆，眼前忽然一黑。他被一雙手捂住了眼睛。

“誰啊？”範臣良笑着用手去拉捂在自己眼睛上的手。還沒拉開，一聲咯咯咯的笑聲就響起了。

“美珍，你怎麽來了？”

一個有點嬰兒肥的大眼女孩，留着披肩長發，額頭剪着劉海，笑看着範臣良。

“我來等你。說好了七點看電影的。”

“那還要兩個多小時呢。”

“不能早退嗎？”美珍水汪汪的大眼珠子裏閃着光芒。

“那怎麽行？被發現就完蛋了。”

“怎麽會被發現。你不是說自從你來，這個關卡就沒出過事嗎？”

“那也不行啊。”

“怎麽不行啊。所有的事情不都是由光腦來做嗎？你在這也就是盯着屏幕發呆。”美珍嬌嗔道。

“咦，這個紅色的按鈕是幹什麽的？”美珍忽然發現屏幕下方有一個紅色的按鈕。

“那是X射線檢測。自從更新了納米電子蟲就停用了。廢棄很多年了，當時也是爲了省事沒有拆除，現在估計已經壞了吧。”

“是嗎？已經壞了？”美珍看着落滿灰塵的紅色按鈕，輕輕地按了下去。

“别。。。”範臣良剛想制止，電子音就在觀察室裏響起。

“X光檢測啓動。”

因爲他從來這個關卡上班，就沒人教過他X光檢測的事，他也不知道怎麽關閉，還要調出光腦，讓光腦關閉。X光照射對人體是有害的，雖然這麽短的時間完全可以忽略，但是仍然有可能被人投訴。

範臣良剛想指令光腦關閉X光檢測。電子音就再次在觀察室裏響起。

“X光檢測發現可疑物品。鎖定對象，申請逮捕。”

範臣良看着光幕上彈出的申請按鈕愣在了那裏。

怎麽這麽倒黴。偏偏發現可疑物品。本來他關了X光檢測，就可以當什麽事也沒發生，這下可好，他等着被扒了警服吧。他愠怒地看了一眼美珍，無奈了點了同意申請的按鈕。

光腦已經傳了可疑對象的X光的掃描結果過來，顯示在了光幕上。

範臣良的眼珠子都快掉了出來。“那是。。。腦顱嗎？”範臣良下一刻就意識到事情的嚴重，在腦顱内可以避開納米電子蟲的檢測，更重要的是在腦顱裏走私，這可是首例，這樣的危險系數可想而知，拿這種方法來走私的東西，恐怕不是熒惑就是快樂了。（快樂是一種新型的毒品。）範臣良完全忘記了一旁的美珍，和自己可能會被扒了警服，他現在覺得自己搞不好會立個大功，看來上天還是眷顧自己的。範臣良瘋也似的沖出了觀察室，門也沒敲就闖進了處長的辦公室。

攜帶熒惑的數量減少了三分之二，這次的不适比上一次輕了很多。莫村隻感到腦顱裏有種鼓脹的感覺，但是這次他的思維是完全正常的。隻是他隻端坐在了那裏一動不動，因爲他隻要輕微動一下，他就明顯地感到腦顱裏一陣晃蕩。他甚至在心裏啞笑起來。聽說過脹肚子，沒聽說過脹腦子的。

忽然汽車裏響起了電子商務男音。“汽車駕車權已被警務系統光腦接管，請相關人員配合調查。”

莫村的腦顱一陣炸裂般的感覺。隧道口的白光在他的視野裏越來越亮。他還來不及反應，汽車在隧道口一拐，停在了關卡警務處的門前。三架黑色的光腦機甲在那裏嚴陣以待，機甲的上方電磁槍已經架了出來。

車内再次響起電子音。“請下車配合警務人員調查。”車門随即打開。

莫村扭頭向車外望去，看到了三座黝黑機甲上架着的電磁槍。他即刻放棄了逃跑的打算，在機甲面前，他的速度跟烏龜沒什麽區别。但是莫村也沒有立即下車。此時，他在心裏轉着很多念頭。如果被警察發現，也是逃脫波叔雷天明他們的方法，大不了坐幾年牢，也好過拿自己的腦子冒險。但是雷天明波叔如果知道他被捕了，會怎麽做？

劫走他？不可能，他的身份肯定已經暴露，也就是說他已經無用，他們一定不會再在自己身上犯險。

殺了他？完全有可能。畢竟自己知道他們的事，與其相信自己不會傻到去舉報天奧集團的董事長，還不如相信一個死人更讓人放心。

也就是說他一旦走出去，警察的調查還不算什麽，他真正要面對的可能是雷天明波叔他們的滅口。

莫村想到此。點開手環。給波叔發了一條消息。“關卡隧道出現裂縫，維修中，兩個小時後通行。”

兩個小時，自己估計已經到了警察總部的調查室。那裏總該是安全的吧。

莫村發完了信息，深吸了一口氣，就走出了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