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出了念先生的房間,莫村剛想往一條路上走去,念先生便拉住了他。
莫村扭頭疑惑地看着念先生。
念先生目色古怪地望着不遠處的一間房子。“我們從後面走吧。”
“爲什麽?”
念先生用下巴點了點他望着的那間房子。“前兩天,那裏有個人把自己缢死了。”
莫村吃驚地望着那間房子,這個在他看來如世外桃源一般的隐匿者的居所,恐怕也有它不爲人知的一面。
這裏并不算很大,兩人很快便逛完了,便坐在一個房間的屋檐下,開始抽煙。
念先生吐了一口煙霧,目光望着遠方。“你相信神嗎?”
“神?”莫村扭頭看着念先生。
“就是一種更高等的存在。”念先生依舊看着遠方,莫村感覺他似乎安靜了很多。這種安靜并不是一個人的表面狀态,而是他的内心狀态所傳遞出來的某種細微的感覺。
“更高等的存在?”
“嗯。更高等的存在。”念先生肯定地說道。
“我不相信。”
“爲什麽?”念先生扭頭看着莫村。
“因爲我沒見過。”莫村斬釘截鐵地回答道。
“我見過。”
“你見過?”
“是的。”
“你見過神?”
“對。神就在我的嘴裏。”念先生忽然站了起來說道。“他整天在的嘴裏說些亂七八槽的話,讓我無法工作,無法睡覺。”
“你怎麽知道他是神?”莫村看着有些激動地念先生問道。
“他說他是伏羲。”
莫村聽到伏羲這個名字,心動了一下。“如果他在你的嘴裏,你能張開嘴,讓我看看他嗎?”
“你看不到他。”
“爲什麽?”
“因爲他藏到了我的胃裏。”
莫村啞笑了一下。
念先生看着莫村。“我知道你不相信。也沒有人信過我。但是不管你們信不信,他都是一種存在。”說完,念先生就憤怒地離開了。
莫村看着念先生離去的背影,他終于明白,這個療養院根本就是一家精神病院。
還好院長先生告訴過他,他在這裏修養一段時間就可以離開,雖然這裏環境清幽,但是待久了也太過枯寂了,更何況就像秋明告訴過他那樣,這裏的人都有自己的古怪。
莫村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他盯着蔚藍的天色。這裏并沒有太陽,而天空永遠是這樣一碧萬頃的樣子。莫村望着那和真實世界沒有任何不同的天色,他實在不清楚這些是怎麽做到的。
他沿着石子的小道開始往回走,這樣靜靜地走着,他的心境也慢慢地平和了。
忽然,他的腳邊飄過了一張白紙。在地球的世界,紙雖然沒有被徹底淘汰,但是也成了不常用的東西,電子設備幾乎已經替代了紙張。
莫村将腳邊的紙撿了起來。紙上是空白的,他将紙翻了過來,那裏寫着幾行數字。
莫村看着那些數字,忽然他的臉色變了。
因爲在那幾行數字的末尾處,畫着一個和數字一樣大小的符号。那個符号就是夜天城給他看過并且他爲了記憶也臨摹過許多遍的符号。
莫村拿着紙片,目光搜索地掃過眼前的幾間房屋。他圍着幾間房子走了一圈,在一間房屋外聽到了細微的窸窣聲。
莫村将紙片疊放進口袋,走上前去,輕輕地敲了敲房門。
敲門聲響起後,房間裏便出現了響動,是拖鞋的踢踏以及和地闆的摩擦聲。
半扇房門被輕輕地掀開,一個女人把住門邊,滿臉疑惑地望向門外的莫村。
“你是誰?”她用一雙美麗的大眼睛望定了莫村,問道。
莫村将頭低了下去。他純粹是覺得初次見面就盯着别人實在有些不禮貌。“我是新來的。昨天剛到療養院。”
她哦了一聲,眼神中的疏遠感消散,将把着的門完全打開。“進來吧。”
莫村随其走進了房内。
房間的格局和他昨晚落住的房間基本一樣,隻是多了許多的小裝飾品。莫村盯着放在房間門口桌子上的花瓶,花瓶裏放着三束花枝。讓莫村驚訝的是,那花瓶和花枝全部是用彩色的紙張疊就的。“這是你疊的嗎?真是心靈手巧。”
她正在倒咖啡,聞言扭過頭來,看了看站在那裏的莫村和他旁邊的紙疊花瓶。“那不是我疊的。是秋明姐疊的。”
她端着兩杯咖啡走了過來。“我正在學,還疊的不好,老是靜不下來心。”她指了指桌角說道。
莫村望向那裏,桌角放着一堆被剪折淩亂的紙片和一把剪刀。
關于紙藝,莫村隻在小學的活動課上接觸過,再後來他似乎早已經忘了世間還有這樣東西。
莫村抿了一口咖啡。咖啡似乎是剛煮好沒多久,溫度剛剛好。
莫村手握着咖啡杯望着她。
她的五官和生化機械人版的藍小狐十分相似。臉型略胖了些,有點嬰兒肥,不知道是不是在這裏呆了十年的緣故。和生化人的冷豔比起來,她更有溫度,更有生機。很讓人覺得親切。唯有那雙眸子的深處,偶爾流露出的陰郁,讓人隐隐的擔憂。
“秋明姐跟我說過你了。”
“是嗎?她說我什麽了?”
“她說你人很好,隻是不會呆太久。”她的頭低了下去,秀發從耳邊垂了下來。“畢竟,你和我們是不一樣的人。”
“我和他們不是一樣的人。但是,我和你是一樣的人。”
她擡起頭來,不解地望着莫村。
莫村将咖啡放在了桌子上。“你有沒有一本《堂吉诃德》,星空出版社2048年的版本?能借我看一下嗎?”
她臉色吃驚地想了一會兒,扭身從床頭櫃的下面抽出一本書來,遲疑了一下,遞給了莫村。
莫村接過書本,輕輕地放在了桌子上,在她吃驚地眼神中,從自己衣服的口袋裏拿出之前疊好的紙張。對照着紙張上的數字,開始慢慢地翻着面前的那本《堂吉诃德》。
莫村翻了一會兒,将書本合上,捏着紙張的一角,将紙張對着她,說道:“天明,你還好嗎?”
她忽地站了起來。“你是誰?”
莫村望着她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你是藍小狐,是雷天明的愛人,十多年前,你被米拉抓來了這裏。”
藍小狐看着莫村,她的眼睛瞬間就變得潮紅。